第62章
马车中顾和谦坐在顾和以身旁, 双臂搂着顾和以的胳膊, 摇晃了几下,用孩子撒娇的口吻,故意奶声奶气地道:“真的不用阿姐去,谦儿自己可以解决的。”
顾和以有时候觉得顾和谦像个大人似的, 有时候又觉得他很是幼稚,她好笑地问:“你算怎么解决?”
顾和谦跟自家姐姐对视了一会儿, 忽然垂下了头,显得闷闷不乐的, “谦儿了人, 这是不对的,应该跟被的人好好道歉。”
看这模样, 他应该是以为顾和以要带着他给人道歉去了。
“他们侮辱人在前, 你动手人确实不对, 可再怎么样也是他们先做了错事的,要道歉也要他们先跟你道歉。”顾和以摇摇头, 手在顾和谦的脑袋上揉了揉, “阿姐先过去去看看情况。”
她已经听顾和谦过了, 被他了的人是将军府的公子,名叫安南, 在平时一直都是个张扬又有些蛮横的孩儿,除了总是骂他是贩夫之子,还会笑话其他家中贫困的学生,一听就知道是熊孩子里的典型。
太学院中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三舍, 像顾和谦这样刚入学的学员,都在外舍学习,经过考试才能逐级往上升。外舍中大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很多年都没能考上内舍的只是少数。
将孙唯送到了女舍那旁,顾和以就跟着顾和谦去了他们的教舍。他们来的早,舍中的夫子还没有来,教舍中都是些太学院的学生。
他们两个才一进门,一个男孩就指着顾和谦大叫了起来,“顾和谦来了,大哥,那个就是顾和谦!”
顾和以寻着声音看过去,在见到那个男孩眼眶处的淤青时,往嘴里倒吸了口气,顾和谦这……看起来奶乎乎的孩子,下手架竟然这么狠?
这个男孩不仅眼眶处有淤青,嘴角都肿了起来,还撕裂了一点儿,这应该还是上过药消过肿之后的模样,可以想象昨天两个人架多么激烈,这男孩被的多惨。
男孩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目,一身锦袍勾勒出了姣好的身段,看起来像是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他顺着男孩的手看向了顾和谦他们这边,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目光中带着责备的意味。
顾和谦被那个年轻人用凌厉的目光看上一眼,大概是看出了这人不好惹,怯生生跟在顾和以的身边。
“你就是顾和谦么?”年轻人站在男孩身旁,抬眼瞥了一眼顾和以,“这位姑娘是?”
顾和以轻轻拍了拍顾和谦的肩膀,让他不用害怕,“我是顾和谦的姐姐,顾和以,不知你是将军府的……?”
年轻人很有礼貌地拱手,稍垂了下头,“我是将军府的安北,这是我弟,安南,昨日南儿回家之后就见南儿被人无故伤……”
听见无故两个字,顾和以抬手了句“等等”。
“我们家谦儿人确实是不对,可你是无故人,似乎也不太对吧?还是将军府的人全都文墨不通、不懂律法,就连先皇已经抬平了士农工商四者的身份都不知道,还将商人子弟当做最末等用以侮辱他人?”她没顺着安北的话,直接把安南这个鬼做的坏事抖了出来,了两句之后,又忽然“哎哟”了一声,“不对呀,既然是将军府的公子,怎么连架还输给了我们家顾和谦呢。”
安北一时之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反倒是安南忽然蹦了出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你少胡,我根本就没有过顾和谦什么!何来侮辱一!”
在自家大哥面前,这熊孩子直接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了。
比起一个不认识的孩,顾和以当然还是相信顾和谦跟孙唯的话,她瞪了安南一眼,语气有些不太好,她最是讨厌这种半点儿教养也没有的熊孩子了,“你这孩儿成天骂我们家顾和谦是贩夫之子,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安北听到了顾和以的话,脸色稍微变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最的弟弟。
安南被自家大哥这样看了一眼,身子稍微嘚缩了一下,摇着安北的手臂,“大哥,我真的没这么过顾和谦!”他狠狠地回瞪了一眼顾和以,“你就是那个把阉人养做男宠的人?真是趣味独特!”
自己弟弟话这样没个把门儿的,安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拍了一下安南,低声呵斥了一句,“南儿,不得无礼。”
顾和以嘴角挑了挑,她稍微弯下了身子,和安南平视着,一字一句地着,“我是不是把一个阉人养成男宠,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连自己的话都不敢承认,就是没种。”
就是没种。
安南被这句话得极是羞愤,一张脸都憋得通红,他咬着牙,憋了两秒钟之后,忽然高声道:“你才没种!顾和谦本就是贩夫之子,是最为下等的人,满身尽是铜臭味,根本不配和我们同舍,我又没错什么!”
顾和以哼笑一声,给人扣帽子这种事实在是太容易了,“先皇亲自颁布律法,抬平了士农工商四者的身份,你这是对先皇大不敬,你知道吗?细究起来是要掉脑袋的。”
安北拉了一把自家这个到处惹事的弟弟,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就是在告诉他回家再教训他了,让安南往后缩了一下。
今日安北之所以回来太学院这边,就是因为安南自己在太学院受了欺负,又见他确实被人了,伤得不算多严重,可这无缘无故了将军府的公子,就是他们将军府的脸,安北是来帮自己弟弟讨个公道来的。
可顾和以跟安南两个人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安北作为一个思路清晰的成年人,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这一看就是自己弟弟在太学院中没少羞辱人家顾和谦,这么多天下来顾和谦实在忍不了了,就扬起拳头跟安南了一架。
明明是过来替自己弟弟话的,谁想到反倒被人将了一军,被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他还没有一点儿反驳的余地。
如果真的是自家弟弟先这样辱骂别人,而且还是因为商人地位这回事,那他们还真是不占什么道理,被闹大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安北让安南先安静了下来,而后略带歉意地对顾和以道:“家弟不懂事,我事先没有搞清情况就来了这旁,给顾大姐填麻烦了,出口辱人绝不是君子所为,更何况还违背了律法,日后我定会好好教导家弟,不再让他犯下这等错事。南儿,快给顾和谦道歉。”
教舍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的刚刚的话也被不少人都听了过去。
安南就算是再不愿意给顾和谦道歉,但有着安北的威压,安北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很是害怕,他根本不敢不照做,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跟顾和谦道了歉,他把眼神看向了一边,“对不住,之前我那样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会用贩夫这种词去取笑你了。”
被人成这样,竟然还要给对方道歉,这让安南感觉特别委屈,完他就鼓了鼓嘴,似乎有点儿想哭似的。
顾和以挑了挑眉,她看安南那个熊孩子这么嚣张讨厌,还以为将军府的人兴许是个没文化不讲理的大老粗,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好话又明辨是非。她点点头,既然对方跟她好好话,那她当然也不会做出什么无礼的事,于是也垂了垂头,道:“顾和谦动手人也是不对,只要你们不再那样辱骂他,他以后也一定不会再犯错误,谦儿,是吗?”
顾和谦已经被安南道了歉,他心里的不满一下子就降低了很多,于是点了点头,“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我们好好相处吧。”
孩子之间简单也简单,开了之后也就没什么一直揪着不放的必要。
等顾和以离开教舍时,顾和谦送了出来,他看向了顾和以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星星眼一样,对自家姐姐极是崇拜,“阿姐好厉害,三言两语就得安南像我道歉了,谦儿好开心。本来还以为阿姐要主动带着谦儿给这种公子哥道歉,果然阿姐不是这种人。”
顾和以脸上带笑,揉了揉顾和谦的头,温声道:“他们那样辱骂你,肯定是他们错在先,但是谦儿以后不能再主动与人架了,就算……你人还挺厉害的。”
顾和谦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我知道了阿姐,以后我不会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的。”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以后若是再碰上这种事,谦儿也会主动和阿姐的,不会再瞒着阿姐了。”
听他这么,顾和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
孙旭第二次出海还没过多久,很突然的,转眼就听北地的胡族入侵大周,北方边境战事起了。
听坊间流传,胡族此番来势汹汹,已经攻下了边境两座城池,所以朝廷这次才会如此重视,派数名将军与十万大军奔赴北地。
就算传闻之中边境已经如此危在旦夕,京中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也从未停滞过,不白日里,就是夜间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丝毫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
贺穆清还是跟以前一样,作坊、铺子、顾宅几边跑,偶尔去上一趟仓库。
顾和以好几次都觉得贺穆清的生活实在是太单调了,她还有个研制合香的爱好呢,自己鼓捣半天一天都不觉得无聊,可贺穆清除了家里的事,就是陪在她身边,给她念念话本揉揉肩膀,似乎没有什么自己的喜好。
在反复犹豫过好几次之后,她终于措了措辞,跟贺穆清道:“贺穆清,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每天除了家里的事就是陪在我身边,会不会太无聊了,要不然找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去做吧。”
屏风之后的水声忽然停了,空气中凝结了一会儿,贺穆清才开口,话中听不出情绪来,“姐是已经厌倦了穆清么?”
顾和以犹豫了好多次才问他,就是怕他会有这种想法。
她眉头微微敛了一下,颇有些为难,“没有,就是……你看比如江纭,他在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弹弹古琴,偶尔练练字或者作一幅画,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
忽然有一阵水声响起,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片刻之后,贺穆清带着一身水汽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姐是喜欢听琴么?穆清可以去学。”
听到了江纭的名字,他心里醋了一下,不过又很快就掩盖了下去。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总得是要有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吧。”顾和以用布巾将贺穆清潮湿的长发包在了脑后,目光落在了他被水洇湿了一些的衣料上,“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呀。”
贺穆清隐约能懂得姐的意思,可他却不愿意那样,于是他问:“穆清有姐就够了,这样不好吗?姐有事时穆清也不会去扰姐的。”
“当然不好。”顾和以毫不犹豫地否定。
“那……穆清听姐的话。”虽然不认同顾和以的话,但贺穆清还是轻轻点点头,“穆清只是想要多与姐相处。”
顾和以瞥了一眼房间中计时用的线香,估计了一下时间,再过上一会儿,等贺穆清的头发干了,差不多就可以休息了。她倚在榻上,道:“一辈子真的很长的,只怕你以后会腻到再也不想见到我。”
“穆清才不会!”贺穆清忽然提高了声音,扭过头来反驳了她,“姐可不能这样冤枉穆清。”
他是第一次这样大声且激烈地反驳顾和以,叫顾和以微怔了一下。
微怔之后,她叹息着笑了,“好好好,你不会。”
贺穆清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是黏人,却也有分寸,不会叫人太过腻味。她真的很难想象,贺穆清这样一个很可爱又黏人,句情话就会脸红的人,是怎么把作坊里的事情处理得那么好的。
可能就是像刚才那样,敛着眉头一脸正色地话或是训斥其他人吧。
贺穆清自己起身理了理衣裳,他在宫中待上了七个年头,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还是很注重自己的仪表,什么时候都喜欢让自己规规矩矩的。
他去一旁的柜之中取了什么东西出来,背着手走到了顾和以的面前。
“穆清知道过几日就是姐的生辰了。”他的手紧握着,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心翼翼将藏在背后的锦盒递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了顾和以的面前,“年初的时候,穆清在首饰铺子中见到姐似乎很喜欢这对耳环,便用攒下来的月钱去铺子中买了下来,想送予姐。”
顾和以有些意外,她接过了那一方锦盒,开了,见里面是一对铜镀金嵌石耳坠,铜镀金的耳圈上坠着外白内蓝的彩石,彩石并非是什么奇珍异宝,但是造型很是独特,做工精巧细致,模样很是好看。
贺穆清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搅着手指,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家姐的反应。
他从来没有送过谁什么礼物,他也知道拿自己那一个月几两的银钱攒起来买的这耳坠并非是什么上等货,但……那时候姐看着这一对耳坠,似乎看了很久,应该是喜欢的吧。
姐什么都不缺,他是知道的,可他还是想自不量力的将这耳坠送给姐。
顾和以记得这耳坠,似乎还是年初孙旭筹备出海事宜的时候,她领着从安在后门桥那一带碰到了贺穆清和孙旭,然后就一起进了个首饰铺子。她是个很喜欢耳坠的人,铺子中的所有耳坠她都一一看了过去,这一对耳坠上各有一颗漂亮的蓝色彩石,她喜欢蓝色,所以就多看了好几眼。
家中的首饰匣子里有不少首饰,她不愿浪费,就也没有再买新的,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回事,没想到贺穆清竟然能记到现在。
见顾和以一直没有话,贺穆清的心一点点儿地往下沉,他有些无措,声着,“姐不喜欢也没关系的,穆清知道这不是什么名贵货,姐若是不喜就直接丢掉吧……”
“怎么能丢掉,我没不喜欢啊。”顾和以抬眼,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跟贺穆清的相对,一下子就抚平了贺穆清的不安的心情,她拉着贺穆清的手让贺穆清与自己并坐在榻上,将那耳坠拿了出来,递给了贺穆清,“我很喜欢,你帮我带上吧。”
贺穆清接过了耳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姐如果不喜欢真的不用勉强的。”
“我最喜欢蓝色了。”顾和以忽然道,她歪了歪头,把自己的侧脸往贺穆清那旁送了送,“快点啊,我如果不喜欢绝对不勉强。”
贺穆清这才抬起了手,将顾和以耳边的碎发往而后拨弄了几下,指尖不心触碰到了侧脸上的皮肤,叫他的手轻轻颤了颤。
他在宫中没有伺候过主子,更没有为谁戴过耳坠,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心里有些紧张。
烛火明灭,有阴影遮在了耳朵上,叫他看不清晰。
“姐的头往这边稍稍转一点。”
他轻声着,用手将顾和以的头往一旁转了一下,大概用上了他毕生最是轻柔的力气。
若是戴个项链手环的还好,戴耳坠,他很怕会戳到顾和以,“若是穆清不心弄疼了姐,姐要和穆清讲啊。”
顾和以感觉到了贺穆清心翼翼地动作,再加上他口中的话,不心一下子笑了出来。
笑到身体都在抖动。
“姐别动。”贺穆清手上立刻就不敢再用力了,直到顾和以停下了笑声,身子也不乱动了,他才手上一动,将耳坠带了上去,“姐方才在笑什么?”
他起身,坐到了另一边,将另一边的耳坠也轻轻帮顾和以带上,第二次,就比刚才顺手多了。
感觉到了两边有着相同的重量,顾和以扭过身一把将贺穆清抱了个满怀,口中是停不下来的轻笑声,“贺穆清,你不觉得你刚刚的话很引人遐思吗,嗯?”
双手都搭在顾和以的腰上,贺穆清这才忽然反映了过来,他的双颊飞过了粉色,“姐又趣穆清了。”
顾和以抱了他两下就起了身,转了转头,那铜镀金嵌石耳坠在她的动作下不停地晃动着,她一笑,“怎么样,好看么?”
自己买的耳坠戴在了姐的身上,贺穆清心中沾了蜜,他答:“姐怎样都好看。”
顿了一顿,他又添了一句,“姐戴穆清送的耳坠时最是好看。”
真是越来越会了,顾和以瞧着贺穆清,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我真的很喜欢,当初在铺子里见到这个耳坠,就很喜欢上面镶的这块蓝彩石,但家中的首饰已经不少了,就没有买下,我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没想到你还记着。”她抬手摸了摸耳坠上的彩石,拇指缓缓地抚过,“谢谢我的穆清。”
完,她往前探头,轻轻吻在了贺穆清的唇角,“这是奖励你的回礼。”
贺穆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牵着顾和以的双手不叫顾和以离开,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姐的回礼太是敷衍了,一看就是不喜穆清送的这薄礼。”
顾和以有时候感觉自己反倒是被贺穆清这子给拿捏住了,她隐下了嘴角的笑意,故意板着脸道:“我没觉着敷衍啊,你,我该怎么回礼?”
牙齿刮过下唇,再一松开时唇已经变得殷红殷红的,贺穆清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往前凑,试探着姐对自己容忍的底线,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他的嗓音阴柔中夹杂了一丝微哑,“穆清自己来取回礼,姐可准许?”
“就勉强准……唔!”
作者有话要: 今天是胆肥了的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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