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模拟天外飞仙剑意,灵力在掌心形成剑芒,朝空中甩出去。

    剑芒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恰好有大鹰飞过，被剑芒穿透翅膀,凄厉尖啸。

    陈飞身而起，神骨拂尘出现在手中，圣光落下，下坠的大鹰拍着翅膀，重新飞上高空，原本黑灰的翎羽带上金色，外形变得更加神俊，围着陈盘旋久久不肯离开。

    “你倒是聪明。”

    陈想起红楼中的大猫跟肥鹤,翻手开金书,找到给动物启灵开智的法术,给大鹰刷了一个。

    站在高空俯视下方,太湖如一面水镜，灵雾飘荡，绿植在冬日里也郁郁葱葱,人流如织，红尘之气汇聚成云,有龙在云雾中翻腾,色泽金红如火。

    红龙？！

    陈仔细再看，那确实是红龙，五爪俱全,头顶丫丫龙角，是条半大幼龙，胖乎乎的很活泼。

    不是墨漩的同族，而是人道龙气。

    陈缓缓呼出口气，

    叶孤城的气运也是龙形，但是条虚幻不定的青龙，双角折断，爪无尖甲，仅双眼有神，等接过辰宫玉牌后，青龙消散，化为青云，中间蕴藏出一点紫气。

    下方的红色幼龙活力十足，滴溜双眼，探头探脑，似乎看什么都很稀奇，时而不心结，时而游快了咬到自己尾巴，时而龙须戳进鼻孔，痒得喷嚏……

    皇帝来了。

    皇帝是微服私访，一出京城就遭遇暗杀下毒，被陆凤所救，碰到南下的西门吹雪，然后蹭西门吹雪的马车同来太湖。

    “黄公子……”陆凤摸摸胡子，正要邀请皇帝一起去见陈，话还没完，皇帝用比三脚猫功夫更笨拙的身手钻出马车。

    “陆凤，多谢你啦，以后家里的酒随便你喝。”皇帝摆摆手，头也不回的钻进人群。

    陆凤起身要追，又坐回来。

    西门吹雪睁眼：“他是皇帝，你不去追？”

    “这里比皇宫更安全。”陆凤嬉皮笑脸：“当然还是雪儿你比较重要。”

    西门吹雪长剑横放膝上，深深的看了陆凤一眼，记下两撇眉毛。

    皇帝穿街过巷，身后陆续多出几条尾巴，有大内高手魏子云，也有太监总管王安。

    “公子，这里江湖人太多，还是跟着陆凤心为上。”出门以来掉了少二十斤肉的王安声提议。

    “这里是神君道场，南王就算狗急跳墙，也不敢动手。”皇帝撇了王安一眼：“谋反被杀顶多砍头凌迟，得罪神君可要下十八层地狱，是不是？”

    “公子英明。”王安抹把冷汗，在心里把南王骂得狗血淋头，明知神君维护王朝正统，又嫉恶如仇，还野心不减行事不密，连陆凤都知道世子跟皇帝容貌相似，怨不得他反水。

    西山道场、琉璃盘、仙缘路、王莲擂台是太湖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皇帝却没有往这几个地方凑热闹，也没急着去见神君，而是满大街试吃各种新式食物。

    爆米花、烤红薯、炸薯条、酸辣粉、玉米棒……吃完就去试验田上工，今天去甲子号试验田捉虫，明天到乙字号试验田除草，虽然次次因为不达标帮倒忙而扣工资，却始终兴致不减，他的目标是上工满一月，申请去真龙石观想真龙，学锻体术。

    皇帝忙着体验人生时，西门吹雪洗去风尘出现在云桥前，因为陆凤的缘故，他不需要跟游客一样排队。

    “我去上面等你。”陆凤抱着一竹筒爆米花，往嘴里丢了颗，身形一窜，像只白凤凰飞上九霄。

    比鸟儿还轻盈的身影消失在云上天空。

    陆凤的轻功跟去年春相比已经不是同一层面，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但据陆凤本人，他连筑基都不到，修仙尚未入门。

    武道的尽头是仙道。

    西门吹雪握紧手中的剑，轻身跃上云桥。

    云桥宽三丈，离地三尺，云雾凝聚而成，边缘飘絮流淌，看得见摸不着，功德、气运身具其一，并且心性意志过关，才能让云雾化为实质。

    西门吹雪立在云桥之上，微微一顿，而后坚定迈向武道通往仙道之路。

    “有人在过云桥！”

    云桥下，围观者哗然，不少江湖人往云桥跳去，紧接着踏空跌落——云桥还是那个云桥，可望不可攀。

    “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

    人们交头接耳哜哜嘈嘈，关于神君降临夺西门吹雪剑的故事，江湖中无人不知，神君亲口夸西门吹雪潜力无穷也无人不晓，但这一年多来，西门吹雪在万梅山庄闭关，剑客们的偶像是御剑飞天薛衣人，鬼剑无双宫九，人们听得更多的是花满楼、陆凤、楚留香等辰弟子，随着叶孤城踏上云桥后，多的是人暗嘲西门吹雪这个剑神已经落伍……

    云桥尽头，西门吹雪踏上最后一步，玉罗刹扑上去。

    “雪儿！爹爹真高兴能在辰宫上看见你。”

    西门吹雪横剑在前，拒绝玉罗刹的靠近，甚至看玉罗刹的眼神与看陌生人没有不同。

    “嘤。”玉罗刹虚伪地抽泣了声：“爹爹也是迫不得已，当年教中太乱，你又那么，把你养再万梅山庄是为了保护你……”

    “好好对玉天宝。”西门吹雪完，拨开玉罗刹，目光穿过前方微笑的陆凤花满楼，穿过辰宫牌坊，落在高大传承树前。

    确切的，是传承树前的叶孤城身上。

    叶孤城手捧一块灵铁，正准备接受传承仙法，手尚未碰触树干，忽然回首，与西门吹雪视线相撞。

    视线胶合，两个剑客眼中都只剩对方。

    两人剑意升腾，一个浩浩汤汤如青云无垢，一个凌冽清寒如高山冰雪。

    陆凤忍不住拉着花满楼让开，声趣：“他们这是一眼万年？”

    花满楼开扇子遮住上翘的嘴角，示意陆凤噤声，玉罗刹的表情很危险。

    如果是以前，作为好友，陆凤会担心西门吹雪遇到叶孤城，因为两柄绝世好剑相撞必会折损其一。

    但现在，有神君老师，有各种灵丹妙药，尽管。

    “铮——”

    清亮的剑鸣声响起。

    青云散去，冰雪消融，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源头。

    薛衣人双手抱胸靠着牌坊楼柱，青铜古剑环绕他灵动飞行，他下巴微扬，如腐朽枯木的双眼多了鲜活色彩。

    “譬如朝阳，前途无限。”薛衣人一字一句的念完，盯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出剑！”

    薛衣人上前三步，青铜古剑游动相随。

    他沉声道：“让我看看神君亲口夸奖的剑有多强。”

    西门吹雪注视青铜古剑一秒，垂眸颔首，以示尊重前辈，手中长剑在鞘中震颤，却没有像看见叶孤城一样泄露剑意，他冷声回答：“剑锋顿挫，尚不能出鞘。”

    叶孤城忽然道：“你在磨剑。”

    西门吹雪忽视薛衣人，看向叶孤城，双眼发亮：“我在磨剑。”

    “剑钝了自然要磨。”叶孤城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西门吹雪。”

    “剑心蒙尘需洗。”西门吹雪也道：“叶孤城。”

    “他们在什么？”玉罗刹满脸不爽。

    “大概是剑客特有的招呼方式。”陆凤摸了摸胡子，看向薛衣人：“薛师兄你也是剑客，怎么也跟他们格格不入？”

    “啧。”薛衣人甩袖离开，声音随云飘来：“我老了，没年轻人这么喜欢黏糊。”

    陆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叶孤城，所有所思。

    几个辰宫侍女在远处指指点点，互相推搡，器灵素玉过来，朝西门吹雪福了福身，双颊飞霞，娇声道：“神君有令，西门吹雪可去器房领灵剑一柄。”

    “多谢神君，有一剑足以。”西门吹雪拒绝，他的剑既是他的道，剑钝了，便磨剑，而不是换剑。

    素玉笑起来：“神君，你若不换剑，接受传承后，可以和叶公子一起去铸造台选灵铁重炼佩剑，磨剑养剑，也是一种剑修之道。”

    西门吹雪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接受传承仙法。

    玉罗刹唉声叹气，宫九勾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大叔别看了，有这愁女儿要出嫁的功夫，不如帮真龙背石头去。”

    “我儿……”

    “别，他以后就是你师弟。”宫九把玉罗刹拖走。

    夜深，窗外寒风呼啸，明日是雪，天降温了。

    魏子云给浴桶中的皇帝活络经脉。

    皇帝痛得龇牙咧嘴拍水，王安在一旁比皇帝更急：“哎呦哎呦，轻点……轻点……让你轻点！”

    “轻了没效果。”魏子云把皇帝当生肉搓揉一番，“好了。”

    王安一脸心疼的把皇帝捞出来穿上衣服：“公子，明天不去了吧……”

    “闭嘴，再坚持二十天就能去观想真龙石了，你想破坏朕的计划？”皇帝喝了杯茶，命王安铺开笔墨纸砚，他伏案把白日所见的事情记录下来，还勾勒描绘冬麦的长势。

    皇帝认认真真，没让旁人帮助，在太湖做工一月，前半个月下地劳动，做得如何不，但态度可嘉，连施肥都不假手他人自己绑着面巾去做，后半个月被掌事看重，调去做登记。

    “连续做工一月，明天开始休息三天，可以去观想真龙石。”

    皇帝谢过管事，回来之后，却把观想真龙石的凭证放进匣子里。

    王安心翼翼问：“陛下明天不去辰别院？”

    皇帝拍了拍厚厚一叠种植记录和冬麦生长日记：“朕要过云桥。”

    王安埋头不敢吭声。

    “我知道世上无长生不老的帝王，我也不想长生。”皇帝喃喃：“但我需要辰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