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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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还给了白嬷嬷,祝妤君好脾气地与祝妤桐商量。

    “八妹,此事与旁人无关,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书的来处别问了,免得七弟为难。”

    眼见祝妤桐眉毛又要竖起来,张氏解围道:“是啊,终归书被没收,明轩又肯安生念书,来处没那么重要。”

    祝妤君莞尔一笑,“我送七弟回厢房,顺便指导他功课。”

    祝妤君前几日与父亲祝祥渊就‘金星昼见五旬’的策题辩论了一番。

    辩论后祝祥渊没少在人前夸赞祝妤君文才,可惜祝妤君为女儿身,否则定能弥补他寒窗几十年,却无法金榜题名的遗憾。

    “辛苦君儿了。”张氏欣喜地道。

    祝明轩住在东厢,除了起居室,东次间被布置成书房。

    房里只有两名丫鬟以及常跟在祝明轩身边名唤冬生的僮。

    祝妤君仰首观博古架上书卷,皆是父亲精挑细选的,里面不少书有父亲的亲笔摘录,可见父亲对七弟看重。

    “六姐,您喝茶。”冬生机灵,除了端茶,还搬一张杌子站祝妤君身后,倘若六姐看中博古架上层书卷,他好替姐拿。

    祝妤君朝冬生笑了笑,走回祝明轩身边,开手心,让祝明轩和冬生看她先才藏起来的东西。

    一枚风干的叶子。

    “是枸杞叶,我记得冬生家人在理宝盖山庄子的枸杞林。”

    祝妤君见冬生吓得不轻,笑道:“没关系,枸杞叶被我拿走了,八妹不会发现的。”

    冬生耷拉着肩膀,沮丧地道,“谢谢六姐,的以后不敢了。”

    ‘邪书’是冬生偷偷拿给祝明轩的。

    原来主仆二人前些时日随书院夫子去安阳城一处园子,远远看见几位公子在校武场比试。

    “六姐,有位白衣公子好生厉害,一边骑大白马往前飞奔,一边轻松拉弓射箭,数百步之外箭箭中靶心,可惜父亲连马都不让我骑。”祝明轩思及白衣公子的潇洒风姿,十分憧憬。

    冬生跟在旁补充,“公子不仅射箭准,剑术也强,十几人不过他一个,场上有位壮得像牛的突厥人,使一柄碎月瓮金锤,那锤子换一般人拿都拿不动,可是白衣公子仅用五招,就将突厥人的碎月瓮金锤挑落在地了,咱们远远瞧着,公子真如神仙一般。”

    “不知是哪家公子?可看清长相?该不是旁人让他?”祝妤君问道。

    “太远了,没看清,不过是真的斗还是做戏,我们能看出来。”祝明轩撅起嘴,纵是知己六姐,也不能怀疑白衣公子。

    虽未看清公子相貌,但在他脑海里,侠义列传的所有英雄、侠士,皆是白衣公子形象。

    “我们想听他是哪家公子的,却被夫子叫走。”

    冬生没敢夫子不止将祝明轩叫走,还狠狠训斥了祝明轩一顿。

    “望有朝一日能再见白衣公子舞剑。”祝明轩发自肺腑地期盼。

    “将来不定明轩成为武道大家,白衣公子会主动寻上门。”祝妤君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先预习功课,到时我不止求父亲为你请武功师父,还让父亲送你一匹马。”

    “好啊!三哥、五哥他们都有马,就我没有。”祝明轩欢呼道。

    祝妤君揉了揉祝明轩圆溜溜的脑袋,翻开书案上的《增广贤文》……

    ……

    当日祝妤君留在琉璃院用晚饭,她不在意让祝老太太知晓她与母亲、八妹和好。

    东府人是要脸面的,既然暂时不会有明枪,她只等着看有什么暗箭。

    回到碧云居周嬷嬷与她起挑选新丫鬟的事,“姐,东府家生子要不得,西府庄子上虽有老人,但这些年庄子皆由东府祝老太爷暂管,依奴婢看,不如直接在人牙子处挑买合意的。”

    “嗯,此事嬷嬷办便可,尽量快些,免得郭氏过几日缓过来,又厚脸皮塞人。”祝妤君道。

    “是,姐。”周嬷嬷很欣慰,姐即信任她,又与五太太、八姐关系好转了,姐懂事,她跟随了半生的主子、姐的生母,在九泉之下能安心了。

    ……

    第二日祝妤君没睡够,却被麦冬叫醒。

    没睡足谁的脾气都不可能好,祝妤君不满地嘟起嘴。

    麦冬眼泪快滴下来,茜草被送走,姐身边只有她一个贴身丫鬟,她也很无奈啊,“姐,不是婢子故意闹醒您,是五老爷来了。”

    “父亲来了?”祝妤君抬头看窗户,雾蒙蒙的,大约卯时还没到。

    祝妤君捂了会眼睛,起身洗漱更衣。

    待她走出内室,祝祥渊已等得不耐,开口责备祝妤君懒惰,“古有学者焚膏继晷、昼耕夜读,你倒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思进取,如此岂能成大器。”

    祝妤君一脸无辜,太阳影子还没见着,哪来三竿?

    要论焚膏继晷,她昨夜看书也烧完好几支蜡烛。

    “走走,为父给你瞧好东西。”数落完祝祥渊迫不及待地抬脚往外头走,喜滋滋的好似学堂里得了夫子夸奖的孩童。

    “孩儿早饭还没吃。”

    “书房有点心。”

    ……

    祝祥渊的宝贝都收在书房。

    祝妤君见父亲拿起书案上系一条靛青穗子的卷轴,心翼翼开,再得意地展现到她眼前。

    “君儿,怎样?”

    “嗯……”

    祝妤君脑袋凑过去。

    “女儿,怎样?”祝祥渊迫不及待地又问一遍。

    祝祥渊原是孤独的,祝府里除了年纪尚的祝明谦,再没人的学识、品味、追求能与其相契合,纵是唯一的祝明谦,也因年纪积淀不足,无论品诗、作画,都无法令祝祥渊尽兴。

    每每意犹未尽,祝祥渊总在心中感慨,‘人生在世须尽欢’他却只能把酒空对月。

    现在好了,他的爱女发一次烧,病愈后竟开了窍。

    他一当爹的,下棋下不过女儿,作画意境差女儿一大截,辩论思想也不如女儿深刻。

    女儿优秀如此,显得他一无是处。

    不过他不介意……

    祝妤君歪着脑袋看,父亲的撒金玉版宣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首诗。

    半晌祝妤君赞赏道:“好字!”

    祝祥渊心中窃喜,暗叹女儿好眼光,脸上却不露色,“诶,为父让你看的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