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失算
距离沈家女眷到府里做客过去两日,郭氏令绸缎庄将江南新送来的锦缎料子都拿到桂兰院,供祝妤婷挑选。
郭氏和祝妤婷正讨论是用染杏黄色十样锦妆花缎制身对襟褙子搭百褶裙,还是用桃红色金银双线绣牡丹花夹缬做身袄子搭马面裙时,祝三老爷祝祥茂一脸阴沉地走进来。
“老爷,你也来替婷儿挑挑。”郭氏没留意祝祥茂情绪,笑道。
“哼,妇孺之流,还有心思玩乐。”祝祥茂将装蝈蝈的篾篓丢向摆满布匹的桌案,篾篓在锦缎上弹了几下,屋子里登时充满嘶嘶嘶的鸣叫声。
“咦,好恶心……”祝妤婷拖出长长的尾音,嫌弃地指着被篾篓碰到的几匹布,朝郭氏道:“娘,那些我不要了,让人拿出去。”
郭氏瞪女儿一眼,走到祝祥茂身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与人斗蝈蝈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莫生气。你女儿过几日要与沈家姐一起赏花,怎能是玩乐。”
“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祝祥茂不耐烦地推开郭氏,“我在生五弟的气,安阳城炮制坊的那笔官家生意,是我们替他拿下的,他倒好,长本事了,背着我们不声不响动手脚。”
郭氏一愣,要张口余光看见竖起耳朵听的祝妤婷,“婷儿,我与你父亲商量事情,你先去练琴,一会还有几匹新料子送来,我们再挑。”
祝妤婷磨磨唧唧不想走,直到郭氏放下脸来,才不甘愿地出去。
郭氏端了碗茶汤给祝祥茂,心问道:“安阳城炮制坊的那笔官家生意,不是我们下的让五弟往里钻的套吗,他什么都不懂,能在背后动什么手脚?”
“我也纳闷了,交给安掌柜的丹丸炮制方,给五弟看过,当时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让安掌柜照方子制,可我今天忽然听到消息,那方子已经被换,还先炼出一批,前日五弟去安阳城与衙门言,此丹丸用的是新方子,治瘟疗效更好,请官衙主持试药,且试药的这一批丹丸不在文书定的数量里,换言之,是免费的。”
祝祥茂气得龇牙,祝祥渊前日出门府里人都知道,但大家以为祝祥渊又是去参加什么诗会、画会,恰巧那日安阳城在办咏花诗会。
郭氏心一点点沉下去,“五弟是发现我们给的方子不对?他制丹丸的新方子,可是我们祝家的?我们不是安排了人在安阳城炮制坊吗,怎么之前有异动没告诉我们?”
“别提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他们偷坊里药草拿出去倒卖被安掌柜发现,安掌柜禀报了五弟,五弟直接下令将人锁进柴房。”
祝祥茂一脸郁闷,“当初我不该当着安掌柜面让五弟按手契,安掌柜终归是西府的人,认定了五弟是他主子。不过五弟可能没发现我们给的方子有问题,他的新方子也与我们祝家的不同。”
郭氏一头雾水,揉搓着手里锦帕,不甘心地道:“茂郎,既然不是我们祝家的老方子,不定也不行呢,还有,此事虽措手不及,但终归没到炮制坊最后交丹药的时间,待官衙试完药,我们可以再布置布置。”
“药方和炮制法都请安阳城郎中看过,没问题,五弟还将方子献给了官府。”祝祥茂丧气地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官衙定的这批治瘟药,有一大部分要交给荣亲王军队,五弟去官衙时恰好遇见一位军营副将,副将得知有功效更佳的新药,非常高兴,主动帮五弟试药,你想想,荣亲王的人插手了,我们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再去动手脚。”
那这次击垮祝祥渊的机会就错过了……
郭氏颓然地坐在祝祥茂身侧,“老太爷和老太太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被老太爷狠狠骂了一顿。”祝祥茂歪起嘴角,叽叽咕咕,“五弟鬼得很,爹问他药方子哪来的,他是一位云游神医给的,真当我们傻子吗?北地哪里有什么神医,有的话我们祝家会不知道?”
“哎,前些时日娘让我叮嘱你多注意安阳城动向,我以为不可能出岔子,没上心,就只顾着碧云居的臭丫头……”郭氏猛地止住话,是了,她怎将最近一直读医书的祝妤君忘了。
“茂郎,药方子会不会是六丫头给五弟的,她在看张家医书,不管张家怎么落魄,张老太爷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太医,前日沈家女眷过府做客,六丫头替沈夫人把完脉,亦给了张方子,我们都以为她是哗众取宠或碰巧,若五弟的药方亦出自张家,就得通了。”
祝祥茂将信将疑地道:“六丫头还能看医书?”
祝祥茂印象里,六丫头只知道四处争宠。
“是啊,六丫头自从落水醒来,变得古里古怪,也不与我亲近了,还将我给她的一位大丫鬟赶走。”郭氏愤慨地道:“这事我得去与娘仔细,娘一直没将六丫头放眼里。”
祝祥茂对祝妤君仍不以为意,丫头罢了,“对付六丫头是内宅之事,你们自去办妥。”
……
碧云居里祝妤君听到父亲从安阳城回来,唤香巧随她一起去书房。
“君儿。”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的祝祥渊迫不及待地招呼女儿进来。
“爹爹,炮制坊的事情可还顺利?”祝妤君问道。
“为父正想与君儿。”
祝祥渊激动得面颊泛红,“一开始为父吓得心直跳,直到刘同知请来随军大夫,确定药方妥当,为父才彻底安心,对了君儿,安掌柜见到为父,恭敬了许多,原先他都不理我的,我还以为安掌柜认伯父当主子了。”
炮制坊的事情皆是祝妤君在安排,这大半月她陆陆续续地给安掌柜写了三封信。
安掌柜忽然改变对父亲的态度,是因为安掌柜以为父亲开始管事了,心中又燃起希望,但父亲在官衙遇见荣亲王军中副将,实在她意料之外。
祝妤君听完祝祥渊所述,交代了几句,既然丹药与军队有关,更不能大意。
“君儿放心吧,为父心中有数。”祝祥渊神采奕奕的,“总算松一口气,君儿来陪为父下一盘棋,几日未与君儿下棋,为父技痒。”
明知赢不了女儿,可祝祥渊输的乐此不疲。
“与父亲对弈可以,不过父亲晚上要随女儿去看望母亲,陪母亲用夕食。”
祝妤君补充道:“母亲有惊喜要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