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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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琳厢房简单雅致,趁着二姐沈云馨也在,祝妤君拿出祝妤瑛缝的香囊。

    沈云琳笑道:“那日我夸瑛姐姐香囊漂亮,不想瑛姐姐就记着,还替我们姐妹制了,瑛姐姐有心了。”着沈云琳让妹妹先挑,剩下的再留给自己。

    祝妤君发现沈云琳虽谢了祝妤瑛,却半点不提请祝妤瑛过府做客的事。

    可见沈云琳是极有主见的,在识人断物上强于大部分闺阁女子。

    沈云馨年纪,玩了一会,被奶娘抱去吃点心,祝妤君和沈云琳下了一局棋,沈云琳隔窗看一眼日头,朝祝妤君道:“君妹妹,我们去院子里看十八学士。”

    十八学士是茶花中珍品,前朝初培育时非常稀罕,如今技艺高的花匠多了,贵家好风雅的老爷常会想法子弄到一株,养在庭院南面阳光盛但又遮风的上佳位置。

    沈云琳主动告诉祝妤君,十八学士是荣亲王送给她父亲的。

    沈大人本就喜欢花草,一株十八学士捧回家视若珍宝,担心气候不合适,还亲手搭一间花房。

    “前天第一次开花,好大一朵。”沈云琳欢喜地道。

    沈家的庭院清幽古朴,穿过一条径,绕过一座竹亭,便到了花房。

    “君妹妹,快来看。”沈云琳推开竹栅门,一株半人高的茶花进入视线。

    茶树养得好,青翠欲滴的枝叶挤挤攘攘地簇拥一朵瓷碗大的盛开茶花。

    粉白相间的花瓣一轮轮有序而生,每一片淡染花瓣尖上皆有一点嫣红,似着意的浓墨重彩,格外娇艳诱人,不愧为花中珍品。

    “妹妹,是不是很漂亮,我算将茶花画下来,还可以当绣样子。”

    沈云琳问道“妹妹可擅画?若擅画,我们一起。”

    祝妤君停在距茶花三尺的位置不再向前,珍品远观不能亵玩,“很漂亮,十八学士画形容易,画神难,我便不画了,姐姐若要画得多观察,午晚常相看,待闭上眼脑海中都能浮现出娇花模样时,姐姐定能下笔如有神。”

    “妹妹的对。”沈云琳点头赞同。

    二人在花房又站了会,日头渐渐升高,决定回厢房继续下棋。

    沈云琳关好竹栅门,姐妹手牵手从来时路回去,走到竹亭,另一旁路传来话声。

    “……这株十八学士开得好,比前些年闻老先生种在鹿鸣书院的还要好,一会崔公子看到就知我没自夸了……”

    沈云琳停下脚步,“咦,是我父亲。”

    “我们要避开吗?”祝妤君记得沈云琳是悄悄带她过来的,让沈大人撞见,怕是不妥。

    “来不及的,不妨事,我带你见父亲。”沈云琳干脆牵起祝妤君转向路。

    刚行数步,便看见一长一少走来。

    年长者已过而立之年,着绯色直缀,容貌清俊精神。

    年轻公子一袭秋香色罩纱袍服,发束玉冠,一手执绘山水纹竹折扇,扇尾坠翠玉珠和迦南木,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五官高雅漂亮,嘴角勾勾一笑,端得是无限风姿。

    祝妤君微微一愣。

    中年男子是沈大人,其身边的年轻公子,祝妤君亦有一面之缘。

    前几日往芦阳县赏花,她借公子对面一席,让郭氏安排的人贩子不敢靠近。

    她早猜出公子是崔家人,原来今日崔二公子崔元靖也来沈家拜访。

    沈云琳认识崔二公子,先朝崔元靖见礼,再将祝妤君介绍给父亲。

    “爹,这位是替母亲开药方的祝六姐。”

    沈世霖有听妻子言祝家六姐年未及豆蔻,此刻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惊讶,年纪如此竟懂医术。

    “女见过沈大人,见过崔二公子。”祝妤君规规矩矩的。

    崔元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祝妤君身上,手上折扇摇晃慢下来,嗯,祝家,六姐?

    墨眉不经意地扬起,他对祝妤君当然有印象。

    原只当对方是搅扰他喝茶的倒霉丫头,虽与寻常姐有几分不同,但还不值得他多留意,不想今日又遇见。

    倒霉丫头见到他,知晓他崔二公子身份,竟一点不惊讶也不惊喜。

    沈世霖没有长辈架子,未因祝妤君年纪便轻视,拱手感谢,“六姐年纪已是杏林妙手,更有一颗仁心,忙过这段时日,我定携妻女亲自登门拜谢。”

    “不敢担沈大人夸赞,女不过浅读几本外祖父的医书,恰好识得沈夫人脉象而已,细算来,是沈夫人吉人天相,不必受病痛之苦。”祝妤君恭谨地回道。

    “六姐谦虚了。”沈世霖赞许地点头。

    “爹,二公子,孩儿先带君妹妹回去。”

    沈云琳刚完,沈世霖身边响起有些怪里怪气的声音,“不知祝六姐的医术师承谁家,学了多久?”

    是被祝妤君无视掉的崔元靖。

    “回崔公子话,外祖父留给母亲不少医书,女为自学,学了……没有多久。”祝妤君心中叹气,师父对不起啊,她也不想青天白日里睁眼瞎话的。

    “自学?”崔元靖收起折扇,满眼戏谑,“从医者理当谨慎微,医馆学徒没有五年不敢为病人把脉,三年后还需师父复脉,你倒是胆子大得很。”

    沈云琳沉下脸,沈大人额头微微冒汗,崔二公子诨名在北地贵人圈里哪个不知,不过今日崔二公子拜访,倒是一直礼数周全,言词温和,怎么见到祝六姐,气性又上来了。

    依照崔二公子的性子,你不反驳,认命地让他过嘴瘾,万事皆休,若旁人帮着、挡着、护着,反而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崔公子的质问实在太尖锐……

    沈大人头疼,祝六姐是他们沈家恩人,沈夫人又念其为故人之女,欲多加照拂,一会六姐被崔公子得哭鼻子,他该如何?

    不曾想祝妤君非但没有羞愤,反而顺毛捋,“崔公子所言有理,所以女开完方子,有请沈夫人再寻信得过的大夫辨方。”

    “嗯哼,那还不如庸医嘛。”崔元靖的话愈发不中听。

    祝妤君脸上笑意不减,答应的也愈发顺溜,“崔公子教训的是。”

    练武要对手,射箭要靶子,崔元靖觉得自己对着空气叫了一阵,好生无趣。

    之前酒楼相遇,偏他还以为倒霉丫头会是个牙尖嘴利的,真高看对方了,失算。

    “爹、崔二公子,若无事,女先带六姐回院子。”

    沈云琳生怕崔元靖的嘴巴再喷出点什么,趁一隙沉默,再催一遍。

    “好,你们回去吧,我要带崔公子赏花了。”沈大人应的也快。

    崔元靖往前走两步,眼角余光还能看见祝妤君轻烟般的淡蓝色裙摆。

    ……

    “沈大人,祝六姐为沈夫人开的药方当真有效?”崔元靖淡淡地问道。

    “有效,六姐年纪轻轻,照理医术不可能胜过荣亲王府大夫,但拙荆确实是照六姐的药方服药后好转的。对了,六姐的外祖父曾是京中极有名望的张太医。”沈世霖道。

    “哦,张太医啊……”崔元靖面无表情,心思却微微一动。

    “是啊。”沈大人笑应了句,没再多提,他觉得崔二公子怕是连张太医为何人都不知。

    ……

    申时中刻,沈云琳依依不舍地送祝妤君出府,临马车离开,姐妹约定下次见面的日子。

    马车行出梧桐巷,一匹往沈家方向的皎雪骢自马车旁飞奔而过,风吹起帘子,露出祝妤君姣好的侧颜,皎雪骢上公子勒紧缰绳,回首望了望马车离去方向,奇怪,怎有一股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