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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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悉连昭廷出事那一刻,祝妤君听到了冰面破碎的声音。

    她站在湖中心,逃不脱,避不开。

    仿佛是重生初醒那瞬间。

    仰头有随波晃动的湛蓝天空,不真实却冷得刺骨。

    当心上的冰全部破碎,上一世丢掉的记忆如汹涌洪水,灌入脑海,冻结在四肢百骸。

    她想起将军了。

    将军容貌损毁比她更严重,眼皮让刀划伤,耷拉着,眼睛仅剩一条缝。

    单看容貌,上一世的将军和这一世的连昭廷,没有半分相似。

    可祝妤君知道他们是同一人。

    因为眼神,眼神传递的情绪和情感,皆纯粹浓烈。

    她身影倒映进他眼中,他欢喜的好像拥有全世界。

    在他心里,她比太阳、月亮要珍贵……

    将军战死沙场,没回来。

    她等了很久,肝胆俱裂。

    北地越来越乱,她不得已带孩童离开,那时她的悲伤已融入骨血,对大梁彻底失望。

    她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未免她从此一蹶不振,李神医用针灸和心理术法让她忘记将军、忘记情欲,重新活成一个人。

    李神医施针时嘴上直叨叨,甚万事万物守恒平衡,她忘记了,就得让另一个人记起。

    当时她不明白亦不在意。

    现在懂了,无怪连昭廷会有奇奇怪怪的梦境。

    她其实是个懦弱的人,之所以敢留在北境救死扶伤,是因为有将军在。

    将军守护着她心底对大梁的最后一丝希望……

    李神医帮助她忘记将军,她才真正坚强起来。

    无欲则刚。

    可坚强又如何,她仅是渺一人,是沧海一粟。

    北地沦陷,佛郎机人入侵,南方又沦陷。

    面对风雨飘摇的大梁,她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大梁亡了……

    傍晚海风凉,祝妤君忍不住瑟缩。

    既然要守恒和平衡。

    那是不是她想起所有事,就意味着连昭廷忘记了。

    ……

    ……

    郡主训练的火枪营加入,平南军犹如神助。

    一来火枪被郡主改良过,二来火枪营士兵个个是神枪手。

    短短两月,佛郎机人仅剩的三艘帆船逃出大梁海域。

    为换回被俘虏的长官,佛郎机人主动将蔡震元和中年男子捆缚了送交平南军。

    荣亲王一眼识出中年男子是八弟连慎岳。

    当年连慎岳假死,居然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而蔡震元自甘堕落成为连慎岳的一条狗。

    其实在蔡震元所作所为暴露前,荣亲王颇赏识其。

    大梁第一将军非他荣亲王莫属,但蔡震元可以排到第二。

    战俘问罪,荣亲王至大牢质问蔡震元。

    关于杀死崔元靖和连昭廷之举,蔡震元供认不讳,并放声狂笑。

    蔡震元言他很后悔,后悔仍存妇人之仁,不够果断,否则早三年杀死连昭廷,大梁就是八王爷的天下。

    荣亲王双目通红。

    引诱他长子,杀他次子,荣亲王恨不能直接拧断蔡震元脖子。

    “有本事你杀了我替你儿子报仇。”

    哪怕变成囚徒,蔡震元仍理直气壮,声如洪钟。

    按照律法,连慎岳和蔡震元必须送入京交由皇上发落。

    荣亲王拳头骨节咯吱作响,“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当逆贼的走狗。”

    蔡震元冷笑,“士为知己者死,我心甘情愿跟着八王爷,至于我是走狗,你又何尝不是,惠宗帝在世时,你是惠宗帝的狗,现在又当他儿子的狗,为了当好一只狗,你连儿子的仇都不敢报,白了,你还不如我。”

    荣亲王并不被挑拨,“若为天下道义,为泽被苍生,当条狗又如何,像你们这种奸佞,只知兴风作浪,害得民不聊生,猪狗不如。”

    “呵,天下道义……今日若我赢了,我就是天下道义!”蔡震元心生不甘,晃动双臂,铁链哗啦啦作响。

    侍卫通禀祝妤君求见。

    荣亲王恐怖的表情稍有缓和。

    “大牢是脏污之地,祝丫头怎么来了。”面对祝妤君,荣亲王是一位慈祥长辈。

    荣亲王知道,自从次子出事,祝丫头便用忙碌掩盖真实情绪,实则心早已碎了。

    他自己亦因次子之死伤心透顶,无法劝慰祝丫头。

    大牢里蔡震元满眼鄙夷,祝妤君也是该早点杀死的,可惜可惜。

    以为祝妤君会愤怒地质问他和谴责他,没想到祝妤君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王爷,女听过两日便送逆贼进京是吗。”祝妤君冷冷清清地问道。

    “是,后日即押送他们入京。”荣亲王回道。

    “逆贼的命需留着,但未免他们半路出幺蛾子,将四肢废了吧,对了,废四肢时,王爷记得堵上他们嘴。”祝妤君神情淡漠的像在问午饭会不会有一道菜是沿海常见的大虾。

    “毒妇!”

    蔡震元大吼一声,他确实在盘算半路逃走的方法,若手脚皆被废,岂不是生不如死。

    “祝丫头提议极有理。”

    荣亲王胸口一阵舒爽,低头看见祝妤君苍白的脸和瘦成麻杆的身子,心下叹气,他的次子分明极好……怎么偏偏是没福气和薄命的呢。

    他次子没了,祝丫头不能入王府当他儿媳妇,便当他女儿吧。

    未免祝丫头继续颓丧下去,他算早点送祝丫头回北地。

    正准备问祝妤君何日启程,便听见祝妤君道:“女还有一事,女请求王爷安排一艘船,女要去各处海岛走走。”

    荣亲王皱眉,“祝丫头不想早日回北地?”

    祝妤君摇头,“王爷有急事请先回,女要多停留一段时日。”

    “祝丫头想去找那子?”

    “是的。”祝妤君并不遮掩。

    “过去几个月,怕是找不到了,便是找到……也不能看或认不出的……”荣亲王悲伤地闭了闭眼,艰难地道。

    “只要是他,女就能认得出,还请王爷安排。”祝妤君双眸不复以往灵动,话时略显呆滞。

    “好吧。”

    荣亲王铁血铮铮了一辈子,忽然想痛哭一场。

    待祝妤君出大牢,荣亲王命人将蔡震元和连慎岳手脚砍断。

    随军大夫替二人止血包扎,确保二人不会死后,便不再理会。

    两日后逆贼关在囚车内上路入京。

    祝妤君则乘船前往当初连昭廷出事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