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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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这些信上的内容还很中规中矩的写了许多含沙射影的情话以及日常的一些家常,长笙又快又认真的一封封往下拆着,信到中间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人语气中的焦急和不耐,待翻到后面几封的时候,已经由前面的长篇大论变成了两三句简短的叱责。

    叱责什么呢?长笙忍不住牵起一丝笑意,李肃这一个月写了这么多封信给他,可他直到今日才全部收到,后面那些信字里行间明显对他不予回信表现出了极大的不爽,可那人又很好面子,他不想让长笙觉着他是因为他不回信而心情不好,所以刻意将之前那些家长里短以及给他的情话都全部隐去,只留下轻飘飘一句‘今日有人送了五位美人给我,我瞧着不错,先收下了,如此体贴之人,倒是比你更能懂我。’

    长笙将那些信全部收好,心翼翼的放在怀里,问:“你们没人告诉他这些信我之前都没收到吗?”

    黑衣人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们也想过,但是,不敢。”

    长笙:“......”

    “知道了,你随我来。”

    黑衣人赶紧道:“那个,公子......”

    他忽然跪了下来,开口道:“这些信没及时交到公子手上是我等的失责,还望公子体谅我等,不要将此事告诉我王,这个......”

    他想了想,咬牙道:“之前之错我等任凭公子责罚,可倘若此事被我王知晓,恐怕......”

    长笙撇了撇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甚在意道:“知道了,你放心,我不这些,你起来吧。”

    黑衣人还是不放心,问道:“那公子要怎么跟我王解释这么久不回信?”

    长笙翻了个白眼,道:“我就是我自己这些日子太忙了忘记了,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把你们供出来。”

    黑衣人喜上眉梢,连连称谢。

    他进了自己房间,提笔开始回信,想了半晌,觉得话太多不知该怎么落笔,等落笔的时候却又也不知该什么,沉思片刻,长笙忽然问道:“那些美人好看吗?”

    黑衣人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长笙摆了摆手,叹气道:“算了。”

    “你们那地方在哪?离这里很远吗?”

    黑衣人:“是,中州远在天拓海峡以西,若是驾马骑行,至少也要两个月时间才能过了天拓海峡,再要继续的话,还得乘船半月才到。”

    长笙难以置信的皱眉道:“这么远吗?那,他还在那边干什么?”

    黑衣人为难道:“这个,属下不便多,我王不许任何人知道这些,还望公子也不要将中州这两个字出去。”

    长笙愣了愣,点头道:“啊,我知道。”

    长笙歇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问他:“中州冷吗?”

    黑衣人:“不甚冷。”

    “那边美吗?”

    “......挺美的。”

    “哦......”长笙咬了咬笔头:“他住哪?”

    黑衣人:“......我王一直住在长笙宫内。”

    长笙:“......长笙宫?”

    “是,宫殿也是两年前才修葺好的,名字也是我王亲自取的。”黑衣人起这个好像很开心,“当初取名字的时候,还一致受到了众臣的反对呢。”

    长笙当即一怒,脱口而出道:“他们凭什么不满?”

    黑衣人:“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长笙‘切’了一声,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心里因为李肃取得这个名字而洋洋得意。

    其实这些话他完全能从李肃给他的那些信上看出来,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知道一下。

    等回信好不容易写完了,长笙对着油灯了个哈欠,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瞬间吓了一跳。

    “居然给他写了这么多。”他嘟囔了一句,数了数纸张,差不多写了七页。

    长笙有太多话想跟李肃,可这一通下来,他自己也忘了刚才都写了些什么,重新拿起身前的纸又看了一遍,自己倒先忍不住红了脸。

    太矫情,太腻歪了!

    个大老爷们居然能出这么骚情的话来,长笙想着,已经开始脑补李肃看到他这满满七页的情话之时的表情,想着想着,就先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黑衣人:“.....”

    “这信得两个月才能送到他手上吗?”长笙问。

    黑衣人:“啊,不用,咱们有渡鸦,两日就能到。”

    长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天色已经很晚了,等黑衣人走了没多久,长笙就睡下了,晚上梦里都是一些七七八八的场景胡乱穿插而过,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十分疲惫,一点都没睡好。

    赵玉清从殷康房里刚走出来就撞上前去看魏淑尤的长笙,两人都是一愣,对于经历过那种事情的长笙,赵玉清昨晚在殷康房里干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当下登时一脸怒色的瞪了赵玉清一眼,后者十分得意一笑,招了招手:“早啊表弟。”

    长笙:“......”

    赵玉清笑道:“这么早就起来了,真是难得,我听殷康平日里你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今天怎么回事,这太阳都还没出来呢,你倒是勤快的很。”

    长笙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赵玉清不甚在意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不关我的事,咱俩怎么也是表亲,做哥哥关心关心弟弟,天经地义。”

    长笙冷笑:“不要脸。”

    赵玉清不跟他抬杠,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隔着半空呵了一口热气,道:“唉,外面可真冷,还是房间里暖和,尤其是殷康的房间,你要不进来试试?”

    长笙哼道:“滚回你的芙蓉帐去,再敢出来瞎溜达,心我揍你!”

    他罢头也不回的就朝前走,赵玉清站在原地得意的半天,殷康正好跟了出来,问道:“你站在这干什么?”

    赵玉清挑眉:“刚看见长笙了,就搭了几句话。”

    殷康温笑道:“他没什么得罪你的话吧?他嘴皮子一向不饶人的。”

    赵玉清笑道:“那倒没有,他还劝我,若是晚上太冷,就搬来你屋里住。殷康,长笙刚才你那是芙蓉帐,我都有点想进去看看了。”

    殷康:“......”

    士兵们从昨日开始收拾那些战火之后留下的残艮,又是一夜的雪,将羌州的城头盖的一片苍白。

    燃了一夜的烽火在起的风中渐渐熄灭下去,不少将士们已经开始整理行囊,准备起明日的拔营。

    魏淑尤醒来的时候四周又是围满的军医,长笙正坐在桌子旁边吃着早膳,等几个军医诊完后泱泱退下,长笙才将一碗白粥端了过去,他什么也没,直接伸手将魏淑尤从床上扶了起来。

    “我又不是残废,边去。”魏淑尤笑骂了两声,将他手里的粥拿过来喝了一口,皱眉道:“就给我喝这个?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长笙嫌弃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大夫不让你吃别的,就这个,爱吃不吃。”

    魏淑尤瞪着眼睛:“有你这么孝顺人的吗!”

    长笙没好气道:“你不喝我就倒了去,毛病还多的不行。”

    魏淑尤瞧出他眼睛里那点火气,趣道:“哟,这是在哪受了气没处撒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长笙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魏淑尤:“让我来猜一猜是谁给你气受了......殷康的情人吗?”

    “别跟我提他。”

    长笙气的牙痒痒。

    魏淑尤:“怎么了,他还敢欺负你不成?”他着作势就要起身下床,一边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个狗崽子,看我不过去揍他。”

    长笙赶紧把他按住,“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他没欺负我,你也不用假惺惺的替我抱不平,再了,他也没那个胆子,更不过我。”

    魏淑尤脸色还有点苍白,轻咳了两声,笑道:“那你大清早的哪那么大火气?不会是瞅着我不顺眼就想发脾气吧?”

    长笙被他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没有,我没事瞅你不顺眼干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起床气。”

    魏淑尤:“那你这起床气的时间可是够久的。”

    长笙没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这么大火气,可能真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也可能是昨晚那黑衣人的到来,更撕开了他想念李肃的那道口子,他都快疯了,见不着李肃,看了谁都觉得堵心。

    魏淑尤问道:“外面还下雪吗?”

    长笙点头:“下着呢,但是不太冷。”

    魏淑尤忽然道:“你把衣服给我拿来,我想出去走走。”

    长笙一愣,立马拒绝:“不行,大夫了你现在不能吹风,好好躺床上养着。”

    魏淑尤:“我又不是个半残,天天躺着我那些部下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去拿吧,出去走走心情也能好些。”

    魏淑尤这个人对他从来都是没什么脾气,但若是自己决定要做的事,那是谁都劝不住的。

    长笙太了解他了,只得顺着他道:“那你得保证多穿点,不然别想出去。”

    魏淑尤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雪将所有东西都掩盖了起来,包括那一片殷红的战场,长风由北向南吹,天空中腐鹰都有些振翅不稳,它们一个个猛子扎下,再起翅之时,嘴里并没有叼到什么东西。

    远处的群山上生着光秃秃的林子,魏淑尤穿的很厚,太久没出来过,导致此时看到这一片白色都有些睁不开眼,长笙站在他旁边问道:“冷不冷,冷的话就进去吧。”

    魏淑尤扶着灰白冰冷的城墙忍不住咳了起来,笑道:“两年了,今日倒是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好好的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风穿过瞭望台的洞口时发出一阵呜呜的怪响,长笙从侧面微微抬头才能仔细看到他的侧脸,魏淑尤很高,五官长的十分突出,整个人不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具有攻击性的野性美,长笙不由心头一动,尤其是他最近瘦的脸颊两侧都跟着凹了进去之后,更显得一股匪气由内而外喷薄欲出。

    “你,倘若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也会像那些无名的卒们一样,尸体跟着雪一埋,就再也找不着了。”魏淑尤忽然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好似在问长笙‘你吃了没’一样随意。

    长笙愣了愣,神色有些恍惚的看着他,道:“不会。”

    魏淑尤转首微微低头瞧他,笑道:“为什么?”

    长笙认真道:“我会放把火烧了你的尸体,然后把你的骨灰一半顺着山风洒向大地,一半装起来放在床头,日日睡前咒你骂你,让你死都不能安生。”

    魏淑尤忍不住哈哈一笑,“你怎么这么恶毒?!”

    长笙不爽道:“谁许你比我先死的?既然你先走了,就别嫌我这么恶毒的对你,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也别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否则,更恶毒的事我都能做得出来。”

    魏淑尤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像是摸狗似的宠溺,淡淡道:“那我一定记住你今天的话,活个七八十年,死都要死在你后边。”

    “那当然了。”长笙点了点头,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士兵们整理兵器和家当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欢腾的嘈杂从人堆里传了出来,两人不由转首看去,竟是几十个士兵围在一起比赛摔跤。

    长笙:“难得见这么热闹的时候,天越来越冷了,他们应该也想家了。”

    魏淑尤道:“谁不想家呢,生逢乱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没人能真正为自己而活,每个人都是这大地之上的一粒尘埃,可每个人,也同样是一整个天地。”

    长笙点了点头,叹气道:“可惜了......”

    魏淑尤笑道:“可惜什么?”

    长笙趣道:“可惜我们没有生在和平年代,体验上贤下孝,醉生梦死呗。”

    魏淑尤被他逗乐了,:“放心吧,最多两年,我们一定让这两陆的百姓都过上你所的那种日子。”

    殷康跟赵玉清从石阶上走了过来,一看到魏淑尤,赵玉清一时间竟有些不自在,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前老在信中用他威胁殷康的缘故,总觉着魏淑尤对他有股子十分明显的敌意。

    果然做贼心虚的人看谁都像贼。

    “怎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天这么冷还往出跑。”殷康有些不大开心的着,朝长笙道:“你怎么也不劝着点,这刚醒就出来吹风,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

    魏淑尤笑道:“我又不是个娘们那么扶风弱柳的,出来透透气有益身心健康,在里面闷着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殷康责怪的看了长笙一眼,忽然想起一件正事,道:“有个事情要跟你们一下。”

    他神色极为认真,看的魏淑尤和长笙心头都是一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忙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玉清他以后都会跟着我们一起去楚关,魏兄身子不好,楚关那边的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操劳,长笙对目前的状况了解不是太多,所以我算让玉清......”

    “不许!”

    “不许!”

    殷康话都没完,长笙和魏淑尤两人同时开口制止,让站在一旁的赵玉清有些尴尬,捏了捏鼻子,笑道:“这么排斥我做什么?又不是外人。”

    长笙冷哼道:“的好像我们跟你很熟似的?你哪位?”

    赵玉清看了殷康一眼,得意道:“我是你亲哥的家属。”

    殷康:“......”

    他这次终于没是长笙的表哥,一时间竟让长笙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魏淑尤看着殷康不满道:“兹事体大,你怎么能随意做决定?”

    殷康莫名其妙:“我都还没完呢,你就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了?”

    魏淑尤:“......鼻子想都知道你要什么,总之不行。”

    殷康:“那你我准备什么。”

    魏淑尤哼道:“管你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这子之前总还想杀我,留他在军中我都不愿意,还妄想牝鸡司不成?!”

    殷康:“......”

    长笙:“......”

    赵玉清:“......你这个人,有没有文化,牝鸡司是这么用的吗!”

    魏淑尤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殷康,挑眉:“难不成你是上面那个?”

    殷康:“......”

    赵玉清:“......”

    “那不就成了!”魏淑尤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摊手道:“我是这里的老大,所有事情还是我了算,现在我还没倒下呢,你们俩就想谋朝篡位?啧啧,果然是毒男辣女,夫妻双双要谋权啊。”

    殷康:“......”

    赵玉清:“......”

    殷康尴尬的咳了咳,无奈道:“我能把我的话先完你再掰扯吗?”

    魏淑尤晃了晃脑袋,无所谓道:“罢,我倒是想听听你们俩合谋了什么想撬走大权的计策。”

    殷康:“......楚关需要理的事情很多,你身子不好,所以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得我亲自来办,长笙得帮衬着我,所以可能没太多时间去照顾你,所以我算让玉清替他多照顾你一些......并没有想,恩,牝鸡司的意思......咳咳......你们别想太多,我俩也不想谋朝篡位。”

    魏淑尤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赵玉清,发现他正一脸得意洋洋的瞧着周围几人,而后他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反问道:“他,照顾我?”

    确定不是要整我?

    殷康:“对,你那几个部下不也都很忙吗?我实在是很担心魏兄的身子,所以才出此下策,玉清他虽然不大懂这些,可毕竟,恩,毕竟是......自己人,我也放心一些。”

    “哟,”魏淑尤哼了一声:“这才一天的时间,就成了自己人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笙想到早上在殷康门口看到赵玉清,登时不爽道:“心机男!猥琐!”

    赵玉清却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道:“随便你们怎么,反正现在你们在哪我就在哪,咱们以后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忽然挑了挑眉,笑道:“往后,多多照顾哟。”

    地上好像落了许多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要:  今天捡了个流浪狗,给洗澡驱虫折腾到十点多,字数少了点,明天多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