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入戏
四十二、入戏
文静的来和走都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拍摄进度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转眼三个月过去,到了10月。秋天到来的时候,补拍已经完成,剧本的剧情又要推进了。
今年的扈上入秋特别早,天气凉就凉,树叶都变成了金黄色。博闻大学的取景地有一条银杏树道,每逢秋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金黄。
导演尤其喜欢这个场景,索性把沈钧鸿和许锦年重逢的剧情安排在此地拍摄。
为了这场重逢的戏份,陈年和许如风研究了一晚上,从台词到人物情感,从动作到心理转换,务求把每个细节琢磨透彻。
到了现场,场记板一落,又是一幕新戏。
陈年再度化身为许锦年,奔跑在银杏叶铺成地毯的路上。他手中攥着一封信,攥的紧紧的,仿佛没有什么比它还重要。
“等一等,请等一等!”
镜头追逐着陈年的身影推进,被收入摄像机的,是已经成熟的许锦年。
陈年还有另一次送信的戏份,就是试戏时的那一段。那时候,他演的是一个满怀憧憬的少年,身姿仪态都更加轻盈,和今天这一场戏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邮差先一步骑自行车走了,只留落寞的他坐在银杏树下。
好了每月一封信,错过了今天,就算是隔月了。许锦年最看重的事情,莫过于守诺,尤其是对沈钧鸿守诺。
陈年望着连绵远去的银杏路,为许锦年的思念与无奈而发出叹息——无论多少次,只要静下心来,他都能彻底入戏。
另一边,许如风也踏上这条铺满银杏金叶的道。与陈年先前的表演不一样的是,他要慢慢地走过去,看似闲庭信步,却满心愁绪。
按照剧情,这时候的沈钧鸿被宋繁东步步紧逼,又因为时局动荡而萌生去意。许如风的表演也很贴切,时而垂眸观望落叶,时而抬眼环顾银杏林,每一个表情都是戏。
在他找到固定机位,看见远处的那位“许锦年”时,蓦然驻足。
与此同时,陈年也开始他的表演。看见他的“沈先生”的一刹那,身体本能地颤了颤,分明眉宇微蹙,却又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他们两两相望,目光交汇,谁都不曾先开口。
沈钧鸿驻足于原地,许锦年甚至忘记站起身来。久别重逢匆匆到来,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两位演员已经完全入戏,在灿烂的金秋里,他们的身上却笼着哀愁。
“锦年。”
这一回,仍是许如风先开口台词,化身沈钧鸿,走向他的许锦年。
“先生。”
这一句“先生”唤的轻而绵长,饱含欣喜与思念。陈年真的化身许锦年了。
沈钧鸿凝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映在眼底:“一年未见,你过得好吗?”
许锦年点点头,努力勾唇:“都好,先生呢?”
沈钧鸿回答:“我也很好。”
完以上,二人忽然陷入无话可的尴尬里。
也是,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无话不、不欺不瞒。可是一场阴谋从天而降,到如今,隔阂已生。
秋风簌簌,银杏的金叶在起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无话可。又或许是因近乡情更怯,反而不出什么。
剧情时刻影响着演员,陈年和许如风都有些心绪不宁,偷偷用余光瞥向对方。
冗长的沉默后,许锦年试图破尴尬:“钧翼和曼芝也好吗?”
沈钧鸿点点头,继而道:“我准备把他们送到国外去念书。”
许锦年担心地问:“让那么的一对兄妹远渡重洋,先生真的放心吗?”
沈钧鸿望向许锦年,眉宇渐蹙,道明实情:“我也快走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许锦年仿佛陷入虚空里——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如何问出口。
陈年作为许锦年这个角色的演员,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头在痛,像针扎一般绵绵密密。
他是在为角色而痛吗?还是,入戏太深,为了自己而痛?
许锦年垂下眼帘,笼住不舍:“先生……先生也要去国外了吗?”
沈钧鸿点头,眼中映出感伤:“事实上,是举家离去。”
万万没有料到,不期而遇的重逢竟会迎来话别,许锦年恍然如陷入梦魇。片刻以后,他才回过神,向沈钧鸿送出最诚挚的祝福:“这也是好事……希望先生旅途愉快,将来平安顺遂。”
完最后一句台词,拍摄顺利完成。工作人员们纷纷走过来,有的调整机位,有的给两位演员补妆,相继忙碌起来。
只有陈年和许如风默默无言,还沉浸在悲伤里。这一回,不仅陈年演上头了,连许如风都有些走不出来。
下一场戏会更虐,偏偏老天爷还十分配合,应景地刮来一阵绵绵秋雨。雨丝稀疏,淋不湿头发,却能潜入心底。
许如风摊开掌心,接住凉丝丝的雨点,只觉得心田也湿哒哒的,仿佛能挤出水来。
陈年偷偷看过去,无声叹一口气。
第二幕开拍时,两位主演的情绪已经调动到位,站在秋雨里,满身落寞。
沈钧鸿看见了信奉,知道是寄给自己的,想要接过来:“这是……”
许锦年赶紧将东西收在身后:“不行,我想重新写一封。”
“今天不给我,明天就算隔月了。”沈钧鸿很看重这封信,因为,这也许是最后一封,“锦年,你想失约吗?”
这话问的颇有气势,但全然不是责备,反倒有些逗弄的意味。许如风把神情转换处理的十分妥帖,自然又合理。
陈年接到信号,默契地开演,淡淡的欢喜暂时抵消了愁绪。
“不,不是这样的。”许锦年本还急于解释,却在看清楚沈钧鸿的神情时,猝然意识到什么。
短暂的喜悦冲淡了哀伤,他不禁发出短促的笑声:“先生竟然恐吓我。”
沈钧鸿见许锦年笑了,便也笑问:“我什么时候恐吓你了?”
“总之,我不会失约的。”许锦年向他保证,“今晚,我给您送到府上去,可以吗?”
沈钧鸿却:“不如我即刻就去你家门外候着,拿最热乎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封信了。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蓦地,他们之间又只剩下沉默无言。
拍完以后,陈年的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嘴角不断往下撇。
完了,一定又是演戏演上头了。导演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安慰道:“平复一下心情,后面两场才开虐。”
这话的,还不如不安慰。陈年陷入更深的自闭
导演没办法,拉着许如风去安慰徒弟:“许老师,就靠你了。”
然而,许如风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坐在陈年旁边不话。陈年拧开矿泉水,递给许如风,也只字不言。
“谢了。”许如风道完谢,沉默片刻,终于又开口,“我也很难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无法安慰你。”
陈年和许如风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就好,我想缓一缓心情。”
许如风在他耳畔柔声:“好,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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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所出现的信件,都是两位演员事先亲手书写。虽然看起来是厚厚一叠,实际上,也只写了6页信纸,剩下的都是空白道具。
关于许锦年送给沈钧鸿的最后一封信,算得上拍摄的重头戏,双方爱慕之情会在这场戏冲出心底,把故事引向高潮。
室内取景地的光线十分暗,一盏台灯照亮书桌一角,散开暖黄丿色的光晕。陈年伏案写信,钢笔落在信纸上,只写下一句话——先生,见字如晤。
尔后,笔尖顿住。
写字的情景拍完,镜头就怼上他的侧脸。
陈年垂眼凝望笔尖,眼神本是落寞的,可随着眉宇一蹙,忽然变幻了神情——像是烟火在夜空炸开,热烈又克制。
第三幕许如风入境,坐在他的对面,也在写一封信:“我有很多话想跟你,只怕不完就分别了。”
许如风的台词拿捏的很好,沉而有力,含着颗粒感,“沙沙”地划过耳膜。
陈年不禁抬眼看了看他,又旋即收回目光,飞速地写下几个字。尔后,收笔、叠信纸,塞进信封,又把信封递给那位“沈先生”。
许如风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只看见这样几个字:“纸短情长,祝您余生安康。”
一瞬间,原著中所描述的沈钧鸿波动的心绪,他真实地感受到了。
——这是一种被无数细如牛毛的针刺中的痛觉,密密匝匝地戳在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急促。
在眸光离开信纸,与陈年对上的时候,他便成了戏里的沈钧鸿:“只有这些吗?”
站在他面前的,是已经入戏成为许锦年的陈年,唇畔含笑,眸光不舍:“如果真的要写完,只怕纸张不够。”
许如风被他的神情集中心头,恍然觉得,似乎似曾相识。这时候,台词都是肺腑之言:“锦年,你愿意跟我走吗?”
陈年看见,许如风的眼底有跃动的浮光:“先生……”
许如风看着陈年,台词时,每一字都无比坚定:“我们一起去国外。”
“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意就改变了,我想在战乱以前带你一起出去。”
“我们会拥有更多的将来。”
他着台词,每一句话都诚恳到犹如许下诺言。
重逢后的悲伤都在此刻化作惊喜,陈年沉浸在许如风的眸光下,彻底明白了许锦年的百感交集。
他主动拥抱许如风,手臂收紧的时候,肌肉都在颤动。
这时候,已经不单单不是演员的表演,更是发自内心的激动,是许锦年无声的表白。
随后,许如风拥抱丿住陈年,也是沈钧鸿将他的许锦年拥入怀中。
他们的拥抱无声而有力,炙热而富含张力,昭示着两颗心灵的互通与融合。这一幕拍完,导演带头叫好。
然而,两位演员就像脱力了,勉强笑了笑,不约而同地找地方坐下。
陈年从来不知道,原来演文戏也是体力活。大概是因为情绪调动的太激烈,直到现在,手臂都在发颤。
至于许如风,他也只比陈年的状态好上那么一点点,太阳穴在“突突”的涨痛。
陈年偷偷瞄一眼许如风,有心调动一下气氛:“刚才抱我那么紧干什么?。”
许如风反向吐槽:“你抱我的时候,难道很松吗?”
陈年伸出手臂,半玩笑半认真地表示:“我肌肉拉伤了,算不算工伤?出品人大佬能不能给病假?”
许如风帮他捶手臂:“病假就别想了,拍完了带剧组一起度假。”
陈年的心情终于振奋起来:“在场的都能作证,听者有份哦~”
其余剧组员工对这项福利十分满意,气氛终于活跃起来:“许老师大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