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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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公告】:

    【哔——检测到修复程序, 系统修复中——】

    【启动修复程序,重置初始数值中——】

    【重置进度5%】

    【正在重置关键NPC记忆——】

    【朱雀: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青龙: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白虎: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玄武: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光明神: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海神:重置失败(系统识别为BUG)】

    ……

    【正在重置大场景资料片——】

    【崩坏的世界:重置成功】

    【被魔族屠城的城池:重置成功】

    ……

    【重置进度:35%】

    一块巨大的银白色屏幕前,所有人激动而紧张地操作着手上的仪器, 机器人助手精密地执行设计者们给它们下达的一系列命令,遍布仪器的实验室内红光闪烁,刺耳的鸣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但没有一个人的表情发生变化。

    【重置进度:85%】

    终于有人忍不住失声道:“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不愧是首席!竟然想到提前安插补丁!”

    【重置进度:96%】

    众人的肩膀纷纷松懈下来,朗曼苍白的脸上还留着一抹未散去的疲惫, 此刻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是啊, 谁能想到,‘魔神’竟然会背叛首席呢?祂可是由首席亲手创造出来的主脑啊!”

    朗曼摇头苦笑,塔伯却有些忧虑地:“首席和那些志愿者们被困在那个世界那么久, 不知道出来还能不能适应……”

    众人面面相觑, 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两年前,星际帝国的首席设计师郁雪清成功制造出主脑“魔神”。

    “魔神”的诞生,宣告了星际时代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千百个星系得以通过主脑“魔神”联系在一起,信息的交换和联通变得格外方便。

    按照设计师郁雪清的法, 主脑“魔神”是一种能进行自主学习的人工智能, 也是整个星际网的中枢。

    它的诞生,让一些科学家产生了更为大胆的想法。

    创造“平行宇宙”的实验一直在进行着, 因为星际帝国的能源正在被迅速消耗,未来某一天, 或许会迎来被耗尽的局面。

    科学家们未雨绸缪, 期望通过开创“平行宇宙”解决能源危机。

    他们把目光转移到主脑上,认为主脑具有“超时空”能力。

    大多数星际公民觉得此事荒谬,但作为“魔神”设计师的郁雪清却对这个理论十分赞同。

    他与那些科学家商议良久,历经一年九个月, 推出一款名为“万古苍生”的全息游戏,正式招募志愿者,开始试验开创“平行宇宙”的可能。

    三个月前,郁雪清与志愿者躺进营养舱,全数进入了全息游戏“万古苍生”。

    却没想到,“魔神”已经生出了自我意识,趁此机会将他们的意识全数困在了游戏之中。

    这三个月,郁雪清和志愿者们一度处于失联状态。

    直到近期,郁雪清完成了整个游戏,重新收集了关键道具《苍生鉴》,才触发了补丁,使得系统重置,才绕过了魔神的控制,强行将他们的意识弹出。

    【重置进度:100%】

    【重置成功!】

    【系统公告:恭喜设计师Yule完成终极任务,游戏结束!】

    【执行程序4365,开启舱门。】

    众人纷纷激动地站起,涌向另一个房间。

    寂静的银白色房间里,几十个营养舱静静地运作着,半透明的舱门下,映出一张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孔。

    “老大!”设计师们围在一个营养舱外,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

    “快!老大醒了,把舱门开!”

    “嗤——”营养舱发出排气声,舱门慢吞吞上浮,被设计师粗鲁地往旁边拉开。

    舱中的男子眼皮动了动,缓缓掀开了眼帘。

    郁雪清只感到刺目的光冲进了眼眶,有滚烫的东西沿着他冰冷的皮肤滑落。

    一瞬间,他昏沉的头脑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终于回来了。

    在那个时间步步为营地跨过数万年的时光后,他终于回到了现实。

    忍住让他几欲呕吐的眩晕感,郁雪清任凭自己被设计师们扶起,浑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嘎声。

    这是他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成为主神后,他失去了所有关于“人”的感觉。

    在那个世界,他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山填海,挥手间天崩地裂,仿佛无所不能,若不是他意志坚定,一定会忘记,那是个虚幻的世界。

    只有这里,才是真实。

    被喂了一口水后,郁雪清的喉咙滚了滚,用许久未使用过的声带发出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他们呢?”

    他问的,自然是那些志愿者。

    志愿者本来也是游戏的体验者,但由于“魔神”的介入,他们变成了游戏里的NPC,行为与记忆受到了游戏剧情的干扰。

    游戏也是郁雪清设计的,他用了好些手段,才扭转了他们原本的悲惨结局。

    当初是他把他们带进游戏的,自然要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面对郁雪清询问的目光,设计师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前去查看其他志愿者的情况,而郁雪清半靠着舱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朗曼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呼,他缓缓地转过脸,神情复杂:“老大……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郁雪清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被众人扶着,强撑着站起来,环视一周,浑身如坠冰窟。

    除了他的营养舱,其他的营养舱竟然全部没有开!

    “老大!”

    郁雪清扑到一座营养舱上,看到舱门上跳动的生命数值。

    32……

    30……

    26……

    当生命数值跳到零时,就相当于宣告这个人已经死亡。

    “不……怎么会这样……”郁雪清喃喃着,脸色白得像纸。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他离开时,系统已经重置了,而这些志愿者的意识如今还留在那个世界,不会……也被重置了吧?

    系统的重置是是不可逆的,如果在重置前这些人还有能回来的可能,可重置后,这些人的意识就相当于被数据同化了。

    他们完全变成了游戏里的角色,再也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

    “不……”郁雪清踉踉跄跄地往主控室而去。

    设计师们惊恐地追了上去:“老大,你才刚醒,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郁雪清已经坐在那面巨大的光屏前,一系列繁琐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银白色的光屏再度亮了起来,显现出无数分屏。

    分屏上,各自显现出所有志愿者此刻正在经历的场景。

    游戏已经完全脱离了主脑的掌控。

    世界场景虽然被系统重置了,但那些变成NPC的志愿者,却被系统识别成了bug,没能被重置记忆。

    一块分屏里,一叶孤舟正飘在湛蓝的海面上,南姝躺在聿徽的臂弯里,啃着一枚果子,和他一起看云卷云舒。

    “吃不吃?”南姝把啃了一口的果子递到聿徽的唇边,聿徽别了一下头:“不要。”

    “吃嘛吃嘛~”南姝半抬起头,推他胸膛。

    聿徽这才勉为其难地转回头,张嘴要咬。

    南姝快速把手收回来,自己一口吞了:“哈哈,不给!”

    聿徽:“……”

    他如同一条被坏鸟频繁骚扰的咸鱼,目光呆滞地躺平了。

    “我们去人类的大陆看看吧?”

    “随你。”

    人鱼们高兴地摆着尾巴,任劳任怨地推着他们的舟朝远处的大陆游去。

    *

    另一个分屏上,鬼王碧岑愣愣地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不可置信地喃喃:“我重生了?”

    她懵逼良久,忽然冲出了门,骑上一匹马,一路飞奔到了一条街外。

    一个失明的俊秀少年正提着药包,摸摸索索地从一家药店出来。

    他养的那条长毛白狗亲亲热热地蹭到他的脚下拱他的手,被他笑着摸了摸头。

    少年半弯下腰,找到白狗脖子上的狗绳:“我们回家。”

    狗子很聪明,晃着蓬松的尾巴,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碧岑如梦初醒,下马追了上去,拉住他的手,鼻尖发酸地唤他:“娄景……”

    “?”娄景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抽了几次手没抽开,他就礼貌道:“姑娘,我似乎不认识你……”

    碧岑愣住:“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她没完,娄景养的那只大白狗凶狠无比地扑过来咬她。

    碧岑一愣神,娄景就在大白狗的带领下跑了。

    她抿了抿唇,朝着娄景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原本的万域乾元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众神的神域永远地封闭了,变成了独立的世界。

    在世界崩塌时进入神域避难的人没有被系统重置,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而没来得及进入神域避难的人则跟着一重天一起,被系统重置。

    前面过,志愿者变成的NPC被系统识别为bug,不会被重置记忆,所以,才出现了碧岑还记得娄景,娄景却不记得碧岑的场面。

    由于游戏原本的设定中,世界并没有“三层地狱三重天”的分层,所以世界重置后,世界变成了一个平面结构,魔族,人族,兽族等种族生活在同一层,因为神域脱离了这个世界,于是神族便成为了传。

    “哦……”郁雪清揉了揉眉心,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种结局对那些志愿者来,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个好结局。

    志愿者们大多都是将死之人,或是对世界失去希望、了无生趣之人,现在看来,他们如今大多在游戏中找到了新的寄托。

    对比星际时代,这个游戏世界对他们而言,可能才算“真实”。

    郁雪清不由开始想,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他所处的世界,就是他所想的“真实”吗?

    他会不会也处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误把虚幻当做“真实”?

    ……

    看完大部分志愿者如今的情况后,郁雪清回到了装满营养舱的房间。

    大多数营养舱的生命数值都已经掉到了15。

    他走过那些营养舱,迷茫地透过舱门去看那一张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孔。

    最后,怅惘地坐在台阶上,低下头,手指插/入凌乱的头发中。

    “老大……”朗曼站在他旁边,心翼翼地地唤道。

    郁雪清闷声:“魔神现在还在运行状态吗?”

    “是,没人可以切断它的电源。”

    “我去看看它。”郁雪清闭上眼:“跟它斗了这么久,我还是输了……它得对,我就是一个垃圾。”

    “老大!”朗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道:“你倒也不必如此。”

    “魔神”也是的,它自己就是老大造出来的,骂老大垃圾,那它是什么东西?破铜烂铁?

    郁雪清兀自沉默了良久,不知想了什么,拒绝了任何人的跟随,起身去了主脑所在的中枢城。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到来,通往中枢城的通道亮起灯光,一路照到了中枢城的密码门口。

    郁雪清站在门口思索了好一会,硬是没想起密码。

    过了几万年,谁还能记得密码?

    中枢城的门,得同时用密码、虹膜、指纹、声纹、权限卡才能开。

    郁雪清在身上摸了摸,权限卡不知道掉在了哪,现在也没在他身上。

    “……”他盯着门好一会儿,大概是主脑等得不耐了,门在他眼前自动开。

    “进来。”里面传来冷峻的男声。

    郁雪清踏进了门,目光越过中枢城中央巨大的主脑,落在窗边倚靠着的虚拟投影上。

    那个人回过头,眼中是熟悉的漠然。

    是几个时前跟他在游戏里得昏天黑地的魔神。

    郁雪清走过去,直白问:“为什么他们的意识都被留在了游戏里?”

    魔神目光冷冷的,也很直白:“是我做的。”

    “……”郁雪清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这么做?我不记得给你设定过反/社/会人格。”

    “针对你,需要理由?”

    “……”没办法跟机器交流了。

    “就算强行把他们的意识拉回现在的身体,他们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魔神总算了句人话:“对他们来,那个世界可不仅仅是你眼中的游戏。”

    郁雪清若有所思。

    “还有一个问题。”郁雪清最后问:“为什么背叛我?”

    在刚刚进入“万古苍生”时,魔神还没有同他撕破脸皮,他们一起开天辟地,关系很是不错。

    直到郁雪清发现那些志愿者都变成了NPC,这才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开始暗中谋划寻找苍生鉴碎片的事。

    他很不理解,魔神把他困在游戏里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魔神凝视他良久,才:“你不配知道。”

    “……”竟敢这么对爸爸话!

    当了几万年的死对头,魔神怼的这一句成了导/火/索,他们最后不欢而散。

    三天后。

    郁雪清出席了志愿者的葬礼,亲手为他们封棺。

    游戏里走到一起的人,他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郁雪清偶尔也会想一些深奥的问题。

    究竟什么才是“活着”?

    就像这些意识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他们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在游戏里……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的活着呢?

    他扶住棺椁,看到里面女子苍白的脸,忽然感到荒诞可笑。

    “对不起,没把你带出来。”郁雪清喃喃:“希望你们在那个世界,也能过得很好。”

    *

    “阿聿,我忽然感觉有点冷。”

    南姝懒洋洋地窝在大红喜被里,对旁边的聿徽道。

    聿徽就把她揽过来抱到怀里,鼻尖蹭蹭她的发丝:“还冷吗?”

    “不冷了。”南姝勾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身上去了,指尖缠着他的银发,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他的唇,感慨道:“真像一场梦。”

    她当初答应主神的时候,都没想到还有跟他成婚的这一天。

    她那时还以为,会被永远关在苍生鉴里。

    南姝想着想着,心里由苦转甜,忽然兴奋起来,缠着他亲:“春宵苦短,再来一次!”

    聿徽:“……?”

    “快点的!”南姝扯开他衣领,一口咬了上去。

    聿徽脖子上都是痕迹,感觉自己都要被她咬坏了,闷哼一声,被她推着进了被子里。

    门外的一条溪边,鱼尾上系着大红花的人鱼们惊醒一瞬,趴在岸边,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云消雨歇。

    南姝这次是真的没力气了。

    她把脸埋在聿徽的脖子里,睫毛扫过他的脖颈。

    聿徽与她十指相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姝姝……”

    “嗯?”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你会选择回去吗?”他声音里有些不知名的情绪。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南姝每当回事,困倦地眯了眯眼,想要睡觉了。

    聿徽似乎执意想要问个答案:“会不会?”

    “……?”南姝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开玩笑似的:“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郁郁的:“我去不了。”

    “那不就行了。”南姝哄他:“你在哪,我就在哪——如果不能天天睡你,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

    后面的才是真实原因吧。

    南姝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抱着他睡着了。

    聿徽银发散在枕上,没有合眼,就着摇曳的烛光看她的睡颜。

    良久,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留下。”

    南姝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窗外,天将破晓。

    一轮红日缓慢升起,冲破了漫漫长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