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杂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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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城,白玉茗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节日的礼丰城分外热情。

    雕梁画栋,纵横交错,张灯结彩,车水马龙。街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声音里带着无法掩藏的喜悦。空气里有鞭炮的□□味,有娇俏女子的熏香,也有包子、卤鸭、牛肉面、煎饺子、烤鸡等多种食物的曼妙香气。

    街上的快乐感染了白玉茗,让原本不想出来的白玉茗都不由得大叹春节真香。

    只可惜白玉茗没钱买吃的。

    白玉茗多次看向墨书霖,可想起出来时自己过的不要乱花钱的话,白玉茗只好忍着口腹之欲,以免自己自己的脸。

    不花钱也有不花钱的玩法,尤其在这全城同欢的时刻。

    白玉茗刚走两步就瞧见挂着谜语的灯笼。

    才子佳人们正认认真真地看着灯笼下的谜底。若有谁猜出一个灯谜,便可以拿走一个块糖果或一根儿童头绳。若是连续猜出十个灯谜,便能拿走一块面具。以此类推,猜出越多,奖品越丰富。

    若有人能把现场的所有灯谜都猜出,不仅可以拿走大灯笼,还可以将名字写到兑奖处的红纸上。每个前来解谜的人都能瞧见名字,很是出风头。

    白玉茗不会猜灯谜,但他看了那么多话本,总能撞到几个面熟的。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算一会去兑个奖。

    墨书霖跟在白玉茗身侧,他个子,不过也能看一看低处的灯谜,想要帮上白玉茗的忙。

    只是他上一世的心思都用在了修炼上,虽然看到好几个似曾相识的灯谜,却不知道谜底是什么。

    街道上,人来人往。

    忽然身后有人将他挤了一下。

    墨书霖朝里踉跄了两步。正想拽住白玉茗的手,却发现身旁的红袍不知何时变成了粉衣,吓得墨书霖连忙抬头。只见一个长相普通的姑娘站到了他的身旁,与身旁的好姐妹讨论灯谜,而本应在那里的白玉茗不知所踪。

    墨书霖生气白玉茗丢下他乱走,可这不是气恼的时候。

    他慌里慌张地想要寻白玉茗,但四周都是比他高的人,贸然跑出去,只怕白玉茗更难找他。

    墨书霖理智地站在原地。他只能寄望白玉茗能发现他们走散了,快一点回来找他。

    一个又一个人经过。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身旁姑娘念了三遍灯谜的时间,墨书霖就觉得度日如年。

    他以为他可以失去任何一个人。

    上一世,他活了万年,从未觉得孤独。

    如今只是丢个白玉茗,他的心脏就难受得仿佛死去。

    墨书霖一直以为那些话本里的情情爱爱都是假的,以为那些为友情赴汤蹈火的传言都是人为夸大。

    在墨书霖曾经的世界观里,他觉得只有亲情才是最为真挚的情感,只有父母才会不顾一切地爱他,其他所谓的友情爱情任何感情都是各取所需的利益。

    可当白玉茗消失在自己身边,墨书霖才意识到,原来还有其他感情会影响他的情绪。

    失去白玉茗的感觉和失去亲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失去亲人后,他的世界成了血色,满脑子都是复仇的计划。一步一步,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但失去白玉茗,他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和声音。他能看到身边人来人往,可他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像忽然被无形的屏障切成两个世界。他孤独地处在黑暗的世界里。

    他不想余生都活在这种心慌之中。

    他要找回白玉茗。

    墨书霖闭上眼,还没来得及用神识搜寻,就听到身侧有一道熟悉却故意装得沉哑的声音。

    “朋友,叔叔请你吃糖,你跟叔叔回家怎么样?”

    白玉茗戴着面具,算等墨书霖转身的那一刻,吓唬吓唬墨书霖。

    然而他没来得及有动作,他就被炮弹般的墨书霖扑进怀里。

    “你个混蛋。”墨书霖狠狠拽着白玉茗的衣服,歇斯底里地骂道。

    “哎哎哎,我的错我的错。别哭别哭。”白玉茗就是到隔壁兑了个奖而已,瞧见墨书霖还冷静地知道找个角落躲着。他以为没什么,哪知道就把孩子吓成这样。

    “我没哭。”墨书霖抬起头,用那红红却没有泪水的眼睛狠狠瞪了白玉茗一眼。

    对上了白玉茗脸上的兔子面具。

    更生气了。

    白玉茗就是因为兑换这面具才抛下了他。

    “对对对,没哭。哎呀我可爱勇敢的徒弟。”白玉茗赶忙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斜戴到墨书霖头上,“这是为师给你下的江山。快戴上给为师瞧瞧。”

    墨书霖瞪着嬉皮笑脸的白玉茗,可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太害怕了,怕自己生气会惹恼白玉茗。

    他不想再体会失去白玉茗的世界。

    “真好看。这是师傅送你的礼物,你可得好好收着啊。”白玉茗趁机捏了捏墨书霖的脸蛋。软软嫩嫩的,还真挺好捏。

    因为白玉茗的回来,失去颜色的天地都重新染了色彩。那些消失的喧闹也回归耳中。

    看在白玉茗道歉的份上,墨书霖没再生气。

    只是终究是害怕了,墨书霖用两只手紧紧拽着白玉茗的袖子,什么不肯松开。

    白玉茗只好拉着墨书霖的手,表示不会再忽然离开。

    墨书霖看了看白玉茗的袖子,又看了看那只带着淡淡暖意的手,最后还是选择了那只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白玉茗听到有鼓掌和欢呼声,便拉着墨书霖的手,往掌声处走过去。他想让墨书霖看看杂耍,缓缓心情。

    “来来来,我带书书见见世面。”白玉茗哄孩子般道。

    墨书霖不置可否,任由白玉茗拉着他往卖艺人那边走。

    杂耍正表演到紧张刺激的地方,墨书霖被挤得想走,白玉茗却是看直了眼,走不动路了。

    卖艺人是一男一女一猴子。

    三个都是炼气期的入门修者。从年纪可以看出,他们是灵根一般,没有门派收留的散修。

    但正因为他们有点儿修为,又愿意为钱卖艺,表演比一般人来得好看。

    男卖艺人扎着马步,徒手将一个又一个火球抛到空中。他忽然将两个火球合在一起,火球变大了一倍。他又放了一个,火球变成了三倍大。

    他开始揉捏火球,火球竟随着男卖艺人的手出现了变化。

    火球随着手捏变成了火圈,男卖艺人朝火圈里喷了一个火。两火相遇却成了水,水不断旋转成一个娇俏婀娜的女子身影。

    就在观众们激动地以为那身影要变成女子时,一只化了夸张浓妆的猴子从水中.出现。

    观众大失所望,又忍不住因猴子的搔首弄姿而捧腹大笑。

    男卖艺人也仿佛被吓了一跳,夸张地作西子捧心状,表示这一幕非常辣眼睛。

    就在这时,那搔首弄姿的猴子一转身,成了女卖艺人。女卖艺人朝男卖艺人抛了个媚眼,男卖艺人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可当男卖艺人刚要靠近,想一亲芳泽,结果那女卖艺人又一转身,变回了那只猴子。

    男卖艺人的吻落在了猴子的脸上。

    男卖艺人惊慌失措,猴子害羞不已,观众们哈哈大笑。

    白玉茗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剧情很老套,法术也很简单,但两人一猴配合得极为默契,表演过程非常流畅。

    白玉茗看得很舒服,想跟着鼓掌,但他这次没有松开墨书霖的手,还低头冲墨书霖笑了笑。

    墨书霖很无奈。

    他个子矮,杂耍没瞧见,只看到一个又一个人的后腰,偏偏师尊被妖精迷了眼,压根没看到他的情况。

    白玉茗这人,果然不适合带孩子。

    还好墨书霖不是孩,对杂耍没有什么兴趣。

    有人走,有人来。

    两人无意间被一点点推到了前排。

    白玉茗这才看到,这卖艺组合还有一株低矮的花妖。

    花妖是一朵雏菊,淡黄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全身不过膝盖高度,用叶子举着大大的讨钱锣,绕着围观群众一遍又一遍地走,期待能收到观众的赏。

    不是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会给赏钱,有些人会给,有些人看了很久表演也对雏菊妖置之不理。

    雏菊妖应该刚成精没多久,笨手笨脚的不,还把喜怒哀乐放在肢体上。

    如果有人扔它赏钱,它会开心得左摇右摆起来。若它举了好一会儿都没人给它赏钱,它的花朵就会垂下来,很是沮丧。

    墨书霖觉得那雏菊妖跟他师尊好像,尤其是那一副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要努力工作的模样。

    白玉茗戳了戳墨书霖,眼神示意了一下墨书霖的储物袋。

    这是入城以来,白玉茗第一次找墨书霖要钱。

    原本白玉茗也只是想路过随便看两眼,但这表演是真的好看。既然当真喜欢那表演,白玉茗还是得给点赏钱,尊重别人的劳动。

    白玉茗想着随便要两块灵石而已,哪想墨书霖直接解了储物袋,竟然将整个储物袋给了他。

    看着手里的储物袋,白玉茗还愣了一下,比亲到猴子的男卖艺人还要不知所措。

    “师尊,我可把我的全部都给你了哦。你一会得拉着我,不能再把我扔下了。”墨书霖郑重道,语气里带着紧张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白玉茗愣愣的。

    其实他只从储物袋里拿走一点灵石就可以,可莫名间,他就是收下了墨书霖的储物袋。

    明知道拿走了这个储物袋就要承担起照顾墨书霖的责任,他还是想要拿那储物袋。

    得到主人的同意,白玉茗可以开墨书霖的储物袋。

    他原想给雏菊妖六枚下品灵石而已,可看到累得根须颤还是努力举着讨钱锣的雏菊妖,最后拿了一枚上品灵石出来。

    上品灵石被扔入讨钱锣,不仅雏菊妖吓了一跳,就连那还在卖艺的两人一猴也被白玉茗的财大气粗给惊到了。

    两人两妖连忙停下动作,朝白玉茗道谢。

    白玉茗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与他们过多交流,转身离开,踏上属于自己的未来。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有些人可以彼此倾注全部,有些人再引起心中波澜也只是一抹过眼的云烟。

    人群中,墨书霖紧紧抓着白玉茗,而白玉茗牢牢回握墨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