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刘嫣一听, 登时大惊失色, 这二十大板下去死不了也得几天下不了地。连忙道:“住手!”
李莺莺眉梢一挑, 一脸轻蔑的看向她。
刘嫣微微躬身拱手道:“她年纪不懂事,请奉御大人饶她这一次吧。今日这事,与其她人都没有关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了她, 我去刑部牢房便是。”
李莺莺本也无意为难其她人,方才也是急了。现在听刘嫣这么, 不想节外生枝, 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下, 道:“好,我放了她。”
又左右吩咐道:“带走。”
刘嫣被带走后, 李莺莺转过来对众人道:“今日之事, 谁要敢吐露出去半个字,休怪本官翻脸无情。都听见了吗?”
众人诺诺应是。
玲珑虽然免了,可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刘嫣。她知道,这李莺莺明显是意图封上众人之口,不让人去御史府通风报信。
这么做, 岂非要滥用私刑?或者是……要陷她于死地?
想到这里, 玲珑心头猛然一颤。
……
刘嫣被关进了刑部牢房。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 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许多。
她一路见到各种用于逼供惩罚犯人的刑具,时间长了,上面血迹斑斑, 而且,时不时还能听到各种惨烈的声音穿墙传来,若心里一点不怕那是假的。
她所在的这间牢房虽然属于独立的一间,但也十分简陋,每间大不过十来平米,将将只能容得下一张床。
刘嫣看了一眼这冰凉阴湿的石床,不用试也知道,躺上去,骨头都硌得慌。
刘嫣抱着肚子站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只好捡了些干草铺在石床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床,慢慢坐了下去。
乍然,耳畔传来唧唧的声音,似乎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拱了她一下,吓得她慌忙抬脚惊呼一声。
低头一看,冷不防吓了一跳。竟然发现这里的老鼠原来都不怕人的,明目张胆的在脚边乱转。
幸好自己不怕老鼠,否则被禁锢于此,非要疯了不可。
刘嫣将整个略显笨重的身子移到床上,静静的坐着,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她知道李莺莺有心对付自己,而且,以目前的局势看,恐怕是不将自己治罪誓不罢休。
其实,刘嫣早就有算。她身为辅官,即便是因为自己延误了上面的任务,轻则无非给自己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罢免官职罢了,当然,重则需要看上面的意思,她觉得,自己除去职位,好歹也是御史夫人,下场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而进来之前,她有猜想李莺莺可能会禁止人去通报,于是自己也多备了一手,摘了手上一只玉镯,送给那押送自己的两名士兵,托他们送将自己送去牢房后,辛苦跑一趟将自己这事通知御史府。
而现在,她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等待公仪弘早点收到消息,过来救她,然后挽回错失,早日查出加害自己的那个人。
她觉得,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事来救自己的。
然而,她这次失算了。
前去送信的兵问过管家之后,得知今日一早,公仪弘自去上早朝以后还没有回来。
两人也是奉命办事,不敢在外面耽误太久,于是只好将刘嫣的遭遇告知给了管家,让他尽快差人通知公仪弘一声,之后就回去与李莺莺复命了。
……
玲珑趁着众人忙事,偷偷溜出了尚衣局,想着赶紧告诉公仪弘这件事。不料,被一直由李莺莺暗中派人严防盯紧众人的宫女发现。
李莺莺知道后,担心乱了原本的计划,连忙催促人去追回来。
她并不敢大动干戈,而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派出去的人也就那一两个跟在自己身边的亲信。担心这两人办不成事,加之事情迫在眉睫,情急之下,自己也随后乘车追了出去。
这里距御史府并不近,玲珑腿脚再快,也需一个多时辰。她觉得,应该还来得及。
……
刘嫣在牢中等了许久,估摸着时间,算着公仪弘这会儿差不多也知道了,应该往这里赶了。于是静下心来等他。
可是,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刚刚,不知什么原因,看守牢狱的狱卒们都被一起叫走了,因受刑嘶喊的尖锐声音也突然没了。这里似乎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下来。静的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里面。
当然,不可能只有她一人,她的对面就有睡着觉的囚犯。除此外,旁边还有很多。
无由来地,刘嫣的一颗心突突跳着,莫名的一阵心慌意乱。
这种感觉十分压抑。她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干等下去了,想到刘宗也在刑部当差,虽然他经常同廷尉东奔西走,不确定这时候在不在这里,但还是觉得多留一手,有备无患。于是起身,两步走至牢门前,出声喊外面的狱卒。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听见。
声音空荡荡的,半晌没人回应。
欲要再喊时,忽然,远远传来一声“走水了”的求救声。
刘嫣心下一惊,想要看仔细一些,然而被牢门阻隔,根本望不见过道两面的尽头发生了什么。
还是待一股烟气缓缓袭来,刘嫣闻见后,双目顿睁。
卷起来的火光以及浓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朝这边漫卷而来。
“来人!来人啊!牢房着火了!”
刘嫣惊慌朝外面大声喊道。与此同时,被关在牢里的其他人犯也纷纷察觉到了不对,见有两面火光渐渐亮起,火舌已然汹涌向这边蔓延舔舐而来,无不惊声尖叫求救……
牢房瞬时间乱成一片,求救之声四起,然而并没有见到一兵一卒前来营救。
刘嫣焦急万分的同众人喊了半天,喊的嗓子都快哑了,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往这边逼来,再也无处可逃。
浓烟滚滚,呛得人们呼吸困难,咳嗽不止,而有些人已经昏迷过去。
刘嫣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扶着墙壁坐下,缓缓抚摸上微微隆起的腹,最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迷过去。
……
好似做了一场梦。
悠悠转醒过来时,见到的是一脸焦急等待的公仪弘。
公仪弘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见她睁开双眼,立时松出口气。轻声问:“感觉如何?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待目光聚集,刘嫣看清他的脸,道:“我这是怎么了?”
到这里,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刑部牢房,期间走水,自己濒临崩溃时,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下意识的,她摸向腹部。
公仪弘安抚她道:“孩子没事,你也没事。是二皇子救了你们。”
“二皇子?”
刘嫣一愣。之前与刘齐并无多少交集,碰面也极少,所以对这个人印象并不大深刻。只隐约记得是个相貌还算俊朗的男子。
刘齐在屋内坐着喝茶,见人醒来,起身徐徐走上前。之后对着刘嫣微微一笑道:“御史夫人福大命大,我若再晚一步,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
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刘齐本来在刑部和廷尉喝茶议事,忽然听狱卒急急跑来传报牢房走火了,于是便一道过去查看。
当时火势已大,众人慌忙救火,刘齐听到一个狱卒,御史大人的夫人还在里面,立时一惊。
同时惊慌的,还有跟在廷尉身边的刘宗。
刘宗根本没有想到刘嫣在这里。慌乱之下,一把扯过那人的衣领,急忙问:“我妹妹怎么会在里面?!”
狱卒也不大清楚,只是李奉御命人带过来的。
“李奉御?什么李奉御!真是岂有此理?”
刘宗已经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再也没空追问下去,当下救人要紧,于是想也没想就要往火里冲。不料被刘齐一把按住拦下。回头看他,急出声:“二皇子……”
“我去。”
刘齐心中快速一转,随即道。
在刘宗一时怔忡下,刘齐不由分,与狱卒要了钥匙,之后夺过旁边救火之人提着的一桶水,从头往自己身上浇去,淋遍全身,眼神一定,连忙冲了进去。
刘齐找到刘嫣时,见她已经昏迷,快速查了下鼻息,好在有惊无险,人没事。
欲抱她出狱时,见还有许多囚犯撕心裂肺的喊救命,不由眉头一皱。
这里的人虽然都是犯案入狱,可很多罪不该死。生死只在一瞬间,他心里一阵纠结烦乱。
而他知道根本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救,最后只得一咬牙,放弃了这些人,转身护紧刘嫣,冲出火海。
……
刘嫣诚然感激道:“多谢二皇子舍命相救。”
刘齐面含微笑道:“你吸了不少烟气,需得好好休息一下,调养好身体。”
刘嫣微微点头。
刘齐救她,自然不是只出于一时的善心大发,要不然,他何以忍下心抛下其它人犯不管,只救她一个?
自公仪弘与刘嫣和好以后,公仪弘宠妻这事几乎无人不知。而刘齐一直以来有意拉拢公仪弘,现下得知刘嫣有难,知道自己若能救下她,必会让公仪弘欠自己一个人情。
且他了解公仪弘是何为人。这个人情,他一定会偿还。
于是,当时来不及多想,他代刘宗进去救人。而事后连他自己也后怕不已,倘若自己当时出不来了的话……
想到后果,不禁摇头失笑。
果然,成大事者都务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