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老头拿了签筒给叶琬琰：“摇一根。”

    叶瑾瑜奇怪道：“庙里才求签呢，怎么算命也要？”

    半瞎老头笑道：“这和庙里的签不一样。”

    叶琬琰摇了一根出来，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字，她认不出来，便递给半瞎老头。老头用摸了下那个字，拿出纸笔，写了两行字给她。

    叶琬琰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阙词：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什么意思？”叶瑾瑜探头看了一眼，很是摸不着头脑。

    半瞎老头继续摸着他的山羊胡子，笑道：“‘命’若得太透，那便不是‘命’了。”

    叶瑾瑜一脸狐疑，叶琬琰却仔细将纸折了起来，放进口袋里，站起身道：“多谢先生。”

    正要掏钱，却被谢旌拦住：“挺有趣的，老先生，也给我算一把。”

    半瞎老头问道：“这位少爷要算什么？”

    谢旌：“算我命有多长。”

    叶琬琰、叶瑾瑜诧异。

    半瞎老头抬，示意谢旌落座：“请少爷伸出左。”

    谢旌照做，半瞎老头用他树皮似的一双，将谢旌左来来回回摸了两遍才松，摸完却一句话都没。

    谢旌等得有些不耐烦：“要不我再写个字，求根签？”

    半瞎老头摇头：“不必。”

    谢旌问道：“那我这命有多少？”

    半瞎老头突然正色：“少爷此生贵不可言，长命百岁。”

    谢旌嗤笑一声：“胡八道，长眼睛长脑子都看得出少爷我贵不可言，既然贵不可言，那自然长命百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不过，这大过年的，也承您吉言了。”

    罢，起身离去。三人一起过了桥，继续往前行。

    叶琬琰回头看算命摊，却见半瞎老头并没有拿桌上的钞票，仍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和表情，一动不动，不禁暗觉纳闷。

    “琬琰，看什么呢？”叶瑾瑜牵起她的，低声道：“那种算命的，一看就是骗子，你别往心里去。”

    叶琬琰微微一笑，并没话。

    *

    桥头的早餐铺子，走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不是五加皮又是谁呢？

    “老李头，发财了啊！”五加皮拿起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数了三遍：“二十元呢！哈哈，有钱人家的傻少爷。”

    老李头一把夺过钞票：“我的钱！”

    五加皮没好气地：“看你气吧啦的样子，哼！你就继续瞎吧，总有一天会被人揍的。”

    老李头抓起门口的笤帚，做势要打五加皮：“你这孩子怎么话的？懂不懂敬老爱贤？”

    五加皮一把夺下笤帚：“就你这把老骨头别折腾了，到时候折了腰还要花钱看呢。”

    四婶掀了门帘出来：“五加皮，别闹了，进来帮忙。”又对老李头道：“外边冷，刚泡了茶呢，喝两口热热身子。”

    喝着四婶的茶，老李头又摸出钞票来，左看看又看看。四婶觉得好笑：“您老再看，这二十块钱也不会变成四十块钱。”

    老李头摇摇头：“我是纳闷啊。我老李头算过的命不计其数，但刚刚那位少爷的，实在是太古怪了。”

    四婶一边包馄饨，一边随口问：“哪里古怪了？”

    老李头喝了口茶，道：“刚那少爷有两重命，第一重命很短，看样子也就再活个两三年。但是，这第一重命的断裂处，近日又生出了第二重命，只不过很淡还未长好，如果长好了，这人的命啊，真是长得不能再长了。”

    跟老李头处久了，四婶也略懂点算命风水的事，她问道：“您老常‘一缘二命三风水’，难道是有高人改了这家人的风水，还是他有了新的缘？”

    老李头摸着山羊胡子，不敢把话死：“也许吧。不过还是奇怪，人的命生下来就定了，怎么还会在这个年纪又生一重出来呢？怪哉怪哉。”

    四婶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啊，也别钻牛角尖了。”

    老李头自称是李淳风的后人，自钻研风水易经，一钻研起来便是没完没了，四婶怕他又为这人魔怔了，便换了个话题：“刚才不是还有个姑娘问姻缘吗，怎么样呀？”

    老李头无奈地聊聊头：“不怎么样，那个姑娘啊，命途多舛，姻缘也不好。”

    四婶心肠软，问道：“方才我在戚家铺子还看她给孩子发糖呢，看着是个好心的姑娘，有没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老李头哈哈大笑：“我要能破人的命，还摆什么摊啊，早就发达得不能再发达了！”

    五加皮在一边：“承认了吧，你就会乱，其实啥都不会！不然你怎么从来不给我们算命啊？你那是心虚，露怯！”

    算人算命是不能有感情的，有了感情就不准了，孩子真是不懂事！老李头也懒得跟五加皮置气，继续优哉游哉地喝他的热茶。

    *

    过了安澜古街，就到了江城最繁华的锦帆街。安澜古街的灯布置在邻街的安澜河上，锦帆街的灯则挂在街的各家大大的铺子酒楼饭店上。

    “这街真热闹啊！”叶瑾瑜笑道：“早知道刚就不吃那些点心了，这里这么多好吃的，都没肚子吃了。”

    叶琬琰：“这里酒楼饭店的吃食，为了适应来自五湖四海各地人的口味，大都已做了改良。要吃原滋原味的江城美食，还是安澜古街的更为地道。”

    “什么地道不地道，好吃就成。”叶瑾瑜突然停了下来，大步走到一个柜台前，转头对着叶琬琰招了招：“琬琰，快来看，这个项链真好看啊！”

    叶琬琰抬头看，“垆边月”，江城最大的珠宝首饰行。

    谢旌笑道：“喜欢啊，进去随便挑，记我账上。”

    叶琬琰默不作声，叶瑾瑜笑着推了她一把：“你是新时代的女性，不让谢大哥付钱，喜欢的话，我们自己买。进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走啦！”

    半推半拉地将叶琬琰拽进了首饰行，伙计见是谢旌，眼睛一亮，赶紧热情地过来招呼：“谢大少您来了啊！年前我们行里进了不少新货，我给您介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