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ase 6-2
为了调查神秘的宁岸路72号6栋601号,大家勘察现场、走访相关人员,有两周没有好好在专案组吃个外卖了。昨晚调查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今天大家都聚在办公室,要开个总结会议。
他们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挖到相关人物,没想到比想象中难多了,难怪少爷一点都不急于处理这间房。
这个601的屋主叫孟子豪,已经在国外定居30年了,他把房子委托给自己的亲戚租给其他人,亲戚也懒得对这么个破房子上心,租给了一个叫张韬的人就没去看过。
3年后,张韬从他们手上买走了这间屋子,那时候他们也只是匆匆过户,没再管过。
问题就在于——张韬失踪了。
他不是本地人,父母都在老家,未婚,独自在北方拼。他是个摄影师,常年满世界跑,周围的邻居都对他不熟悉,只知道三十年前他来好像是为了拍什么摄影作品,长住过一阵,后来又开始满世界跑,不知道究竟要拍出什么东西。
这人失踪十几年了,失踪前一直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要买房。十几年前网络媒体还没那么发达,万弋愣没挖到他有什么知名摄影作品。不过真要是知名摄影师,就不会在岛城耽误那么多时间了。
痕检队在601做了详细的现场勘查,他们也倾向于住在这里的孩子是夏天出生的。按身高线算,他是12岁左右搬出去的,至于年龄,从房子的使用情况看,应该在25-30岁之间。
可惜岛城日新月异变化太快,早年的很多数据都追踪不到了,不然从水电来判断,搞不好能调查得更加清楚。
“是咱们的同龄人啊。”陆远哲看了丁辰煜一眼。
“嗯。”丁辰煜点点头。
房里没有找到任何值得鉴定的痕迹,对方的反侦察意识非常强烈,别毒品了,连张韬的DNA都没提取到。痕检队最后也只能确定,这个给孩子刻身高的是个女人,身高在160-165公分之间,可能是他的妈妈。
张韬失踪、未婚,不仅多了个孩子,还多了个孩子他妈,大家都没有理清头绪。
这栋楼是企业福利房,602、501、502当时的住户都搬走很久了,一个是中年妇女,在国外疗养;一个是退休工人,已经过世;还有一户倒是在岛城,但都不记得张韬有什么情人,更别提孩子了。就连张韬本人,大家的印象都不深刻。
另一边,程墨也没有想起来那晚遇到的人究竟长什么样,穿着也很普通,窥不出一分可能跟邓柏轩合奏的优雅,不知道是不是少爷。
“所以少爷就是那个孩子的概率大吗?”万弋问大家。
大家犹犹豫豫对视几眼,都点了点头,直觉也好、期盼也罢,他们都觉得那极有可能就是少爷本人。
“那……这个张韬跟宴有关系吗?没听过啊。”万弋皱眉道。
“谁知道呢,我每次旁敲侧击让唐局给我授权旧档案,都被他推回来。”陆远哲叹了一口气,“在座有谁觉得自己能得过唐局吗?”
宴的案子在局里是机密文件,没人能查看当年的细节,死刑犯人也已经全部枪决。参与查案的他认识的只有唐局、缉毒队的杨队,以及周队。周队不在了,另外两位守口如瓶,完全撬不动。
听他这样,万弋看向程墨,指望专案组吉祥物这里有所突破。但程墨没看他,在跟陆远哲眉来眼去。
“今天有家网红火锅连锁店开到岛城了,六折,有人一起去吗?”苏芷正好问。
“明天吧,我跟程墨有点事,或者你们去,我买单?”陆远哲回道,跟程墨相视一笑,“阿煜替我买个单?”
“我也有事。”丁辰煜回答道,不动声色地看了凌溪一眼。
“我也有事。”凌溪头都没抬回答道,显然跟丁辰煜已经约好了。
“你们又都有什么神秘兮兮的事?”苏芷不满地问,“为什么我觉得最近气氛怪怪的,你们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四个人都回答。
“那就不能吃了火锅再去忙?”她又问。
“我可以。”万弋举起了手。
“就让万弋当男生代表吧。”陆远哲笑道,示意程墨跟他一起准时下班。
岛城最宜人的季节到了,正适合出去走走。不过他们不是出去走走,是真的有事要办——他俩一起上车,往岛城第一医院去。
丁辰煜和凌溪紧随其后,他俩就是真的去走走了——丁妈妈又来了,今天是个压马路的好天气。
·
出了专案组的大门,程墨就保持不了他积极的表情了,皱着眉在翻手机上拍的病历。
“没事的。”陆远哲开车间隙安慰道,“医生不是了吗,虽然越早做越好,但是现在也还不晚。”
“嗯。”程墨点点头,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没事吧?”陆远哲担心地瞥了他一眼,本来他不该这么快结束休假的,现在还加班工作,实在不利于恢复。
“没事,很快就回去了。”他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一点不像没事,不过陆远哲也没有办法,这是大事,要不是程墨注意到,专案组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严烨的案子里还有幺蛾子。
他俩在晚班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了一阵,终于到了岛城第一医院。程墨已经提前问到了手术室位置,领着陆远哲一路穿过繁忙的大厅,直奔四楼。
蒋雨坐在手术室门口,看到程墨来了,眼神躲闪。
“怎么样了?”程墨没在意她的心虚,开门见山地问。
“还不清楚,还得半时吧。”她低着头回答,抱着自己的包,往边上挪动了一点。
明显的防备姿态,但程墨假装没看见,直挺挺地坐到她旁边,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对话,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持续刺激着她的良心。
五分钟之后,蒋雨支撑不住了,开口破沉寂:“我以后会好好对她的,我是她妈妈……总不至于不爱她……”
“你要是足够爱她,就不会想拿她爸用命换的保险金嫁人,嫁人就算了,还想把她拖死在家里?”程墨话一点也不客气,就差拿刀一样的眼神瞪她了,“既然基金会介入了,你还是老实一点,不要最后闹到人财两空的地步。”
“不会的不会的……”蒋雨慌忙摆手。
“基金会还会定期回访,别耍花样。”虽然蒋雨已经明显处于弱势,但程墨话仍然一改平时温柔的语气,非常强硬,“你要再婚没问题,但再想抛弃女儿,就净身出户吧,我会服贝贝跟她爷爷奶奶走的。”
“不会的,我有一阵没跟他联络了……”蒋雨声为自己辩解着。
程墨没话,于是气氛又凝固了下去,连陆远哲都觉得有点吓人,没想到程墨的反应这么激烈。
二十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开了,是好消息。但这个好消息也没有点亮程墨的眼神,还是阴云密布,让人忐忑。
直到贝贝醒过来,程墨才恢复了平时温柔的气质,跟孩子轻松地聊了几句,祝她早日康复,好一起出去玩。
蒋雨因为心虚,反而有点不好介入程墨跟她女儿的互动。
“以后好好过吧,那不是什么好人,你卷进去会万劫不复的。”站在蒋雨身边,陆远哲劝道,“虽动了手术也可能只有十来年,但谁知道医学会不会进步呢?你孩子总是爱你的,比指望在你保险金里捞快活的男人靠谱。”
“知道了。”蒋雨垂着头应了一句,应该是确实后悔了。
探视时间不长,没待多久,他俩就从医院离开了,路上程墨又回到了不讲话的低落模式,但陆远哲憋了一肚子话要问。
发动汽车,把路上的嘈杂隔绝在车窗外,他开篇就问:“你对蒋雨的事情这么愤怒,怎么没看到你反抗你爸?”
程墨愣了一下,顿了顿才低头笑了:“可能当局者迷吧。”
“这就是你的毛病,你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是不改。”陆远哲清楚地点出来。
“嗯。”程墨应了一声,对他的偏爱有恃无恐,一点检讨的意思都没有。
陆远哲就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听程墨把话题又引到了案子上。
“找不到那个魏方洪,会不会跟宴有关系?”程墨问。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
·
到程墨挖到蒋雨这条线,陆远哲才发现程墨详尽的案件记录是有用的,虽然他更倾向于程墨还是有点强迫症,不过确实帮了他们大忙。
程墨记录了贝贝的预定手术时间,并回访了蒋雨,陆远哲也跟去了,哪知道撞破了蒋雨的约会。
贝贝还没有手术,甚至不算手术了,蒋雨算拿着这笔钱跟魏方洪再婚,手术等婚后再看情况。
表面上是看情况,陆远哲也懂了,就是把孩子用保守治疗的方法拖到没救,剩下来的钱还可以重新过上好日子。
魏方洪当天落荒而逃,程墨逼问蒋雨,问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她每次起自己丈夫的死都那么六神无主,不光是因为夫妻关系和骗保,还因为这个主意魏方洪也参与了。
他是他们夫妻俩的朋友,也是蒋雨婚内出轨的对象,听蒋雨和赵鹏诚想了个骗保的主意,立刻怂恿蒋雨答应,并给赵鹏诚介绍了一位懂行的朋友。
这个朋友蒋雨没见过,魏方洪她知道的越多越容易露馅,况且她非常愧疚,坑自己丈夫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点好,就没有多问。
后来就是他们知道的,赵鹏诚被严烨烧死,蒋雨拿到了这笔救治女儿的保险金。
开始他们避了一个月风头,这几个月又开始旧情复燃,魏方洪当然不想要这个拖油瓶女儿,怂恿她不要治算了,反正医生做了手术也只能多活十来年,只怕成年都熬不到。
蒋雨不至于害死自己女儿,又觉得着实无力,事情就一直拖着,直到被他们撞破。
魏方洪是个到处换工作的混混,这之前几个月一直在网吧当网管,自从当晚落荒而逃,警方和蒋雨就都找不到他了。
这事陆远哲和程墨还没有跟专案组其他人,本来算先搞清楚魏方洪是偶然遇到宴,还是确实跟宴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一周前报了失踪,辖区派出所查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恐怕得专案组并案侦查了。
“也真够离奇的,这是当代狗血话本?还有为了三要害死自己丈夫孩子的。”车开到自己家门口,陆远哲还在想这事。
“起码没有在狗血发展成悲剧之后才发现。”程墨轻叹一声,“希望贝贝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希望我也来得及救你。”陆远哲突然来了一句,看了程墨一眼,看程墨的长睫毛轻飘飘一扇,嘴角多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又回到这个话题上,这次程墨的话陆远哲爱听多了:“你已经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