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百零四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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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瞬间之前, 秦歌从未觉得自己和申夜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像是隔着条鸿沟, 不可逾越。

    自己一身黑袍沾满了不知名的污血,面前人却一身白衣,清冷皎洁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秦歌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即便和申夜已经做了四世爱人, 他也依旧不愿意让申夜看见这样的自己。

    申夜皱了皱眉, 上前一步, 看着秦歌的眼睛,“秦歌,有人诬蔑你,你杀了无辜的人。”

    秦歌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滴着鲜血的长剑,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勾起唇角,语气有些嘲讽,“申仙尊就这么信任我?你怎么就知道, 他们是在诬蔑而不是陈述事实?”

    申夜忽然笑了,又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倾身靠近秦歌,贴在他耳边儿问道,“要听真话?”

    秦歌隐隐觉得这段对话极为熟悉,但现在脑子太乱想不清楚,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真话就是——”

    申夜故意拖长了音调,秦歌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好像下一秒就能从嘴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

    “没怀疑过,”申夜又笑了两声,声音轻缓却透着认真,“一秒钟都没有。我相信你,有人死在你剑下,就绝不无辜。”

    秦歌那颗要蹦出来的心,就又这么安稳的落了回去。

    但大概还是有点儿回不过神,秦歌张了张嘴,却没出话来,拳头还是攥着的,指甲都要陷进了肉里。

    “秦歌,”申夜轻声叫他,一边抬手牵住了秦歌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放在掌心轻轻揉捏,“没事了。”

    又安抚了两句,秦歌才彻底回过神,没再提刚才发生的事儿,只是冲申夜笑了笑,“我想回去换件衣服。”

    申夜点头,又道,“我陪你一起。”

    秦歌看他一眼,没再话,任由自己还带着血迹的手被申夜牵着。

    温暖是真的,就好像冬天在外面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浑身上下都要被冻透了,忽然进到了间温泉房里,连呼出的气流都是温热的。

    可疑惑也不假。

    因为秦歌已经想起了这段对话熟悉的原因。

    那还是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和申夜才在一起并不算久,申夜电脑里的文档就忽然被盗,追查出来却发现是他的IP。

    秦歌记得申夜当时给他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开口,“有人盗了你的IP。”

    秦歌那时候问申夜,“你就没怀疑过么?”

    申夜是怎么答的?

    申夜就像今天一样,问他,“要听真话?”

    之后感觉到他的呼吸都绷紧了,才又吐出句话,“真话就是——没怀疑过,一秒都没有。”

    连中间停顿的时间都一样长。

    秦歌还记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莫名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便是他刚刚和申夜相对的那个画面。

    只不过当时的画面里,秦歌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知道他语气温柔而又坚定。

    现在大概知道了,那人应该就是申夜。

    可明明那时候他才刚进入任务认识申夜,为什么就会出现那样的画面?

    秦歌不觉得那是种预兆,相反,它更像是回忆。

    只是秦歌漫长的记忆里,从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申夜。

    “在想什么?”申夜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把秦歌从一堆理不清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嗯?”秦歌随口应了一声,“没什么,就…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这话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回答,却也是内心没来得及想明的疑问。

    如果是搁在之前的世界,秦歌不会有这种疑问,他会理所当然的把这当作两个人刻在骨头里是亲密。

    可这个世界不太一样,这个世界古怪的地方太多,更何况,更何况他到来之前,这个世界本就真实存在着一个秦魔尊。

    秦歌摸不清,申夜的信任是对他,还是对他身体里的那个意识。

    “为什么…”申夜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可停了半晌,最后却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敷衍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就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像是直觉一样。”

    秦歌不再问了,因为他听见身体里的声音叹息一声,“傻子。”

    “挺好,”秦歌勉强扯出个笑,“申仙尊的直觉够准。”

    申夜不置可否。

    两个人一起沉默的走了段路,申夜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近日里的传言,你可有听闻?”

    “嗯?”秦歌偏头看着申夜,“那些我给你下了傀儡术,强要了你的传言吗?”

    “传的也太离谱了些。”申夜。

    秦歌点了点头,正要附和上两句诸如“我与申仙尊之间纯粹的像高山流水”这类冠冕堂皇的虚话,就听申夜又慢悠悠接了一句,“施动者和受动者都传反了。”

    秦歌瞪大眼睛看着申夜,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上个世界,身边站着的还是那个不常开口,一开口就语出惊人的直球少年。

    不过显然,秦歌并没有穿越,眼前的人比少年模样稍成熟些,长发飘飘,长袍也飘飘,

    瞧着更惊艳了。

    不过细看,申夜还是那个申夜,能绷着脸色一本正经讲骚|话,耳根却早就红透了。

    秦歌禁不住笑了,若是搁在以往,他就会装作看不见了,可今天也不知为何,大概是脑子太乱,秦歌心底的那点儿恶劣因子蠢蠢欲动,让他忍不住想要舔一下申夜的耳垂。

    不过还是被所剩不多的理智劝住了,现在还不是好时机,他要真上去舔了,申夜免不得要觉得他轻佻。

    于是最后,秦歌只能克制的用舌尖蹭了蹭自己的上颚,又克制的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申夜耳垂上,捏了一下。

    只这么一下,也足够申夜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了。

    看着整个人都熟了的申夜,秦歌心情莫名好了,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申夜在后面,看着前面忽然又欢快起来的秦歌,笑着摇了摇头。

    *

    秦歌今天走了挺远的路,中途还耽搁了时间,这一来一回的,等和申夜真的到了住处,天都快黑了。

    守门的还是那两个魔修,看着两人一道回来,虽然没牵着手什么的,但两人间靠的很近,一看就很亲密,两个魔修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秦歌拉着申夜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

    等他换了身衣服再出来,幺儿已经端来了晚膳,秦歌这才想起自己一天下来,还什么都没吃。

    申夜其实并不大饿,他们这种灵体,本就不必要像凡人一样一日三餐,但看着秦歌的脸,申夜就迈不出脚,只得假装也想吃饭,跟秦歌面对面坐了下来。

    秦歌舀了碗汤给申夜,又自己舀了一碗。结果等他自己的都喝完了,再抬头看申夜,申夜的汤却只下了半碗。

    “你不饿阿?”秦歌问。

    “不怎么饿。”申夜如实道。

    “那你…”

    秦歌本想问“那你坐这干什么”,话刚开了个头,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了,语气里染上了点儿笑意,“那你是,舍不得我阿?”

    本也就是趣一句,没指望申夜真的承认什么,秦歌刚要再随口些什么,却见申夜点了点头,“是舍不得。”

    秦歌一口汤呛在嗓子里,咳了半天。

    幺儿一直候在门外,听到秦歌这么强烈的咳嗽声,就在外面拍门,“尊主,您还好吗?幺儿给您倒杯水!”

    秦歌还没话,申夜就先开了口,“不必了,我给他倒。”

    幺儿瞪着厚重的木板门,不出话了。

    半晌,他转回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知怎的,总觉得申仙尊刚的那句话里充斥着格外浓郁的醋味儿…

    可申仙尊看着那么冷清一人…

    少年摇了摇头,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房间内

    冷清的申仙尊正拧着眉拷问秦歌,“那孩儿,是你的侍从?”

    其实这话就是句废话,不是侍从也不会一直在秦歌房门口候着。

    “是阿。”秦歌心思还放在菜上,随口答了一句。

    “平时都服侍你什么?”申夜又问,“除了端茶倒水,还有什么?”

    申夜的语气实在不同寻常,秦歌总算听出不对,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看了一眼,秦歌就反应过来了,申夜这醋坛子是又翻了。

    大概能猜出他是自己胡乱脑补了些什么,秦歌故意道,“也没什么,就是些日常琐碎呗。”

    “具体些。”申夜着,捏着杯子的手又略微用了点儿力。

    秦歌察觉到了,忍着笑意开始瞎扯,“就那么些事儿呗,早上起来服侍我更衣洗漱,替我绾发,晚上睡前替我沐浴…”

    每一句,秦歌就看着申夜的脸色黑上一分。

    秦歌还嫌不够,又补上一句,“你别看他年纪,做起事情来倒真怪利索的。”

    申夜的脸比外面的天还黑,满脑袋翻来覆去的都是别人替秦歌更衣沐浴绾发的画面,强忍着才没把手里的杯子直接捏碎。

    “你…”申夜气得声音都颤,“你就不能…”

    想问“你就不能自己来吗”,话没问完,秦歌已经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申夜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刚那些话,多半是秦歌故意戏耍自己才的。

    想明白了,申夜非但没有被耍了的恼羞成怒,反倒开心起来,又兀自倒了杯酒饮尽了。

    “仙尊阿仙尊,”秦歌笑得直不起腰,“你怎么这么傻,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碰我?”

    无论是天性还是后天环境的影响,秦歌都是个警惕性极强的人,也素来排斥跟申夜以外的人的亲近。

    申夜舒展了眉头,红着脸,磕巴道,“不,不碰就好。”

    可下一秒,申夜眉毛却又拧起来了,秦歌这么谨慎,连跟在身边多年的随从都不真的亲近,又遑论他这个站在对立面的人?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歌主动碰了碰申夜的手,和他指勾着指,“你不一样,我过的,我是你的仰慕者。”

    申夜怔愣,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终于翘起了嘴角。

    一顿饭吃的磨磨唧唧,等最后一盘菜也吃干净了,连汤都被喝的一口不剩,申夜再找不到理由磨下去,只得站起身准备离开。

    秦歌送他到大门口,两人谁也没话。

    快十五了,月亮很圆,渡下一层柔和的淡淡光芒。

    秦歌抬头看月亮,申夜侧头看秦歌。

    到了大门口,申夜还是忍不住问秦歌,“明天,明天要不要再出去逛逛?”

    秦歌顿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好阿,我等你来找我。”

    申夜这才心满意足的道别离去了。

    送走了申夜,秦歌本想回去就睡觉,明明今天挺累的,但躺在床上之后,却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像团浆糊,一会儿是一身白袍的申夜在舞剑,一会儿是西装革履的申夜在开会,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片场跟申夜对戏,又一会儿,又到了校园里,跟申夜还有李玄温扬四个人笑笑闹闹。

    总归是得不到片刻安宁。

    秦歌无法,只得起了床,推门出去了。

    被他强烈命令了两次,幺儿已经不会站在门口替他守夜了,这会儿门外空无一人,除了些微月光,整个院子都笼在昏暗与寂静之中。

    秦歌踏着月光,顺着身体里那位的记忆往一个方向走,那里应该有个酒池。

    果然,走了不多远,秦歌就看见了一个白玉池,池子不大,在月光照耀下,泛着莹莹光泽。

    秦歌加快脚步走到了池边,蹲下身,用手掬起捧酒递到嘴边,喝了下去。

    入口甘甜,顺着喉咙流下去,又能感到后味儿泛起来的些许辣意,秦歌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好酒。”

    反正也睡不着,秦歌干脆坐了下来,半倚在池边,用旁边的酒壶一壶一壶的舀酒喝。

    不知过了多久,秦歌的意识越来越含混,睡意也渐浓。

    ……

    “尊主,尊主,”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仙尊来了!”

    “别吵…”秦歌困得厉害,没听清那人了什么,随口应了一声,“让我再睡会儿。”

    幺儿站在原地为难,没有秦歌的允许,他不敢把申夜直接领到这来,但若是秦歌醒了,知道申夜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不好又要怪他怎么不叫醒他。

    正纠结间,秦歌倒是自己先醒了过来,他半撑着头,懒洋洋的问,“你刚,谁来了?”

    幺儿一喜,忙道,“仙尊来了!守门的人,今天一开门,就看见仙尊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秦歌清醒了,站起来揉了揉眉心,抬步往外走。

    申夜果真就等在门口,眼睛下面有些淡淡的青影,看见他出来,眼睛就亮了亮。

    “仙君,”酒劲还没彻底散去,秦歌斜勾起唇,声音带着两分不羁三分玩味,“等我多久了?”

    “不久,”申夜笑笑,“也就等你喝了一池花酒。”

    作者有话要:来了!

    可爱们还记得最后这个画面吗!影帝那个世界出现过,申影帝做过这样的梦哦!

    虽然没六千,但今天也算久违的粗长一点儿了!

    笔芯,鞠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