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死的就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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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纪元945年春夏之交,雁原某村庄。

    现在是农闲时节,都快正午了,村子里的妇女们还在河边慢悠悠的洗衣服,一边带孩子玩,一边人闲话。

    青儿也在洗衣服的人群里,但她从来都是离那些闲话的人远远的,因为她自己就是她们非议的对象。

    青儿的母亲是个寡妇,年轻时候落难到此,一直便是村子里女人们的假想敌,如今她老了,瞎了,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就继续承受着村民们不干不净的幻想。

    青儿今年十六岁,美貌异常,她又从争气,去学堂偷师学字,去镇里打工做贩,敢为了几颗青菜和村子里最凶狠的婆姨打架,能从疯狗嘴里抢回自家母鸡生的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人。

    于是村民们只能在背后编排:她一定是在镇子上做了不干净的事了,要不然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做什么呢?

    编排的多了,还真有**熏心的男人们半夜去敲她们家的门,最后都被瞎寡妇拿着菜刀没头没脸地乱砍着轰走,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日子久了,她们母女两个就几乎把村子里所有人都得罪了。

    不过青儿已经做好了带妈妈搬走的准备,只等把家里的瓶瓶罐罐收拾干净就去城里租间房子住,地方都找好了,钱也存够了。她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懒得去和任何人计较了。

    当那只巨大的怪鸟突然出现在村庄上空,并开始不住盘旋的时候,青儿也还沉浸在她就要搬家的喜悦中,对远处村民们的议论完全就没有听见,直到见到一同洗衣服的大人孩都慌张的跑回家时才发现异常,然后她就看见一个人从那怪物身上跳了下来,落到了一块尖石上。

    她不想看的,可是那恶心的画面让她无法动弹,她就像一只被迫装死的虫子,直到那个人扭头对她笑了笑,她才忽然从冰冻的状态解除出来,抱着盆子就往家跑。

    她还没跑到家,就看见男女老少上百个村民拿着铁叉铁锹呐喊着往河边来了。

    前面领头的一人拿一杆红缨大铁枪,正是周扒皮。

    周扒皮今年刚四十出头,是村子里的大地

    主。他之前在城里巡防营当了个军官,去年他老子死了便一直丁忧在家。自从不久前无意间见了青儿一面,便一直在找会想要接近她。哪知青儿竟把上百个村民视若无物,没有想要和任何人做接触的打算,直接就要穿过人群而去。

    周扒皮回头喊了一声:“丫头,你看见什么了?”

    青儿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河边上有一个死人,还笑呢。”她穿过人群打算立刻回家收拾东西走人。

    村民们议论纷纷。

    村子里新搬来的老巫婆了一句:“刚才天降妖物,这丫头莫不是撞了邪气了?”

    周扒皮瞪了她一眼。他对邪神之向来鄙夷,这个老巫婆又整天跑到他家里什么屋子里有邪气,想要他花钱免灾,最近她又招来两个外来的闲汉是她的侄子逗留在村子里,周扒皮家大业大,总觉得老巫婆没安什么好心,当下便没好气的到:“有老爷我在,哪里有什么邪气?你敢再妖言惑众,我定把你绑去见官。”

    老巫婆便不再言语了,退到一边去和她两个侄子鬼鬼祟祟的些闲话。

    周扒皮把老巫婆闪在一边,自领着村民们来到了河边。果然见一具血污的尸首趴在乱石堆里,已然没了气息。

    周扒皮近前去查看,见到尸首腕上有一枚金色的环,像是个贵重物品,便明目张胆的取下来揣在自己怀里,站起身来大声道:“这哪里是什么妖怪,分明是个孩。想是被那怪鸟捉了摔死在这里,大伙不妨合力将他尸首烧了,就算把这个事情了结了。”

    当下众人应声附和,把尸体从石头上取了下来,就近在河边寻了些干柴,都堆在那具尸首身上,由周扒皮亲自点火。

    那老巫婆只是远远的看着,也不话。

    火焰越烧越旺,有人到:“周老爷,这么烧怕是烧不干净,上面着了,下面却要烤成碳了。还是得给他翻个身,底下再塞上干柴,这样才烧的干净。”

    周扒皮就点了几个拿铁叉的有勇力的汉子来给那具尸体翻身。

    有人一叉挑下去,忽然惊叫到:“活了!”

    惊的几个汉子都远远散开。

    周扒皮到底是军官出身,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查看,果然见火焰里

    一个黑影在里面扭着。

    他不自觉的看了看老巫婆,老巫婆冷笑。

    周扒皮硬着头皮喊了一句:“怕什么!看老爷我把他变成死的。”

    他挺起大铁枪,对着火焰里的尸体头部猛扎下去。他这一枪势大力沉,连石板都能扎穿,哪知道往回拔时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他再定睛往火焰里看,只见一对白亮的眼睛在里面瞪着他,枪头却是被这妖物张嘴咬住了。

    周扒皮吓得差点把长枪脱,但毕竟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便又鼓起最后的血性大喊了一句:“扎它!”

    几个拿铁叉的汉子也奋起勇力对着火焰乱喊乱扎起来,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火焰里的东西也在声地哼唧着,终于周扒皮的枪又拔了出来,火焰里面也没有了动静。

    周扒皮瘫坐在地上,四肢发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巫婆,见老巫婆还在冷笑,不由得对她钦佩万分,心道:“只怕她是真有些本事。”

    他刚想站起来去和老巫婆讨教几句,却忽然听见有人声叹了口气,几个拿铁叉的汉子也大叫:“话了!”

    周扒皮这下彻底崩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往老巫婆那里钻去,大叫着:“老神仙,救我呀。”

    老神仙也就是离得远,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能这么镇定。她只能远远的以她几十年的从业经验来判断:烧新鲜尸体的时候确实会有些动静,愚民们不懂,以为是妖邪,她也就能趁借驱邪之名大肆敛财。

    此刻,眼见周扒皮朝自己爬了过来,便胸有成竹的到:“莫慌,莫慌,待老身前去与邪魔交涉一番,自有祛除之法。”

    老巫婆撩起裙摆,一路舞着过去,绕着火堆跳了半天,忽然立住不动了。

    众人只远远的看见她口中似乎念念有词,然后又见她开始抖动了起来,抖了一会,她又打了个激灵突然结束了抖动,转身对着火堆拜了三拜,方才又开口。

    只听她朗声到:“我已经和这位上真通了灵,许他花红酒礼,三猪三羊,他已然宽恕了你等冒犯之罪。”

    周扒皮点头答应,到:“这个好办,各家出些银钱就是。”

    老巫婆又:“上真此来,还为了寻一个有缘人。”

    周扒皮慌道:“哪个有缘人?”

    老巫婆:“有人得了上真一笑,须得还他一命,由他带回洞府去。不过,老身只许他一魂,肉身便交由老身看管三年,好日日与她祈福消灾。不知道是哪个人得了上真一笑啊?”

    周扒皮恍然大悟:“对了,对了。青青!她妖怪对着她笑了。”

    他转头对自己几个本家的亲信喊到:“去把瞎寡妇的闺女带来!”

    只有一个人摇了摇头,其他几个都兴奋的应和着,转身朝村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