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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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现在这条龙病病歪歪的,一点都不强。

    “既然皇兄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讪讪扭头,望着床上的明黄幔子发呆。

    主子发了话,冯至才怏怏起身。许是跪久了,猛一起来膝盖针扎一样痛,他脚下一软,趔趄着差点摔倒。

    不知何时,春子悄无声息站到一旁,见状忙冲过来,把人给扶住了。

    “师父,您当心。”

    一老一少,两人相扶相携退到一旁。

    沈铎严扭头看了一眼冒牌皇帝,再跟躺在床上的真皇帝比了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差距还是挺大的。

    “就没人认出来过?”沈铎严问。

    “也许心里怀疑过,但谁又敢当面质疑?”假皇帝狐假虎威,语气有些霸道。

    “娄裕呢?”

    “他,大概没有吧。”假皇帝也不十分确定,“别的不提,话动作方面,我自信是没有露出破绽的。至于容貌嘛,平常冕旒盛服,又没人敢跟我对视,大约也不容易看出来。”

    沈铎严点头。

    折返回来的春子,给沈铎严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今儿下午那事儿,是你们故意的吧?”沈铎严看看春子,再看看假皇帝。

    故意埋伏在沈铎严出宫的必经之路上,故意放出假皇帝引起沈铎严猜疑,故意引着他深夜来探,故意把这谜底在他面前揭开。

    春子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冯至才,没敢话,垂目退到一旁,乖乖站定。

    春子打入宫,最会看人脸色。

    假皇帝却不同,豪迈道:“都是我的主意,我逼着春子跟我一起去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铎严笑了笑。

    这人一张嘴,便把内心暴露无遗,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就是一个一点就着的炮灰。

    直肠子,一根筋,倒是好对付。

    “要杀要剐?你多虑了,你现在是‘九五之尊’,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沈铎严这话,带了几分玩笑和嘲讽,不料却引出了那人的眼泪。

    “呜现在没人敢,不代表以后没人敢。反正我死罪难逃,被处死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万岁爷去了,我就跟着去,我还守在万岁爷身边伺候他。只是”

    他欲言又止,心虚地看了一眼沈旌南,最终没有把话完。

    “我不用你给我陪葬,”沈旌南像是生了气,“我宫里的女人多的是,哪儿需要你一个老爷们给我陪葬。”

    假皇帝张了张嘴,无奈地扭头看向一旁。

    窗外夹道隐隐有打梆子的声音传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更天。

    “折腾半宿,想必你也乏了,早些歇着吧。有些事儿,咱们以后再议。”

    沈铎严准备要走,沈旌南侧躺朝里,头也没回。

    沈铎严以为他睡着了,冲得易和赵山使个眼色,三人蹑蹑脚准备离开。

    不料,沈旌南幽幽开口道:“唐棣、冯至才和春子,他们三个是我的人,你可以相信。其他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不定养心殿里早有姓娄的、姓段的塞进来的眼线,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

    皇帝式微,外戚当权,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是宫斗常用的伎俩。

    沈铎严点点头,抬脚往暗阁那扇门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你”

    扭头看时,沈旌南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探身望着他。

    “还有事儿?”

    “你,什么时候再来?”

    沈旌南像一个无助可怜的孩子,眼神中满是期盼。

    这让沈铎严很意外,在他近三十年的记忆当中,两人虽为堂兄弟,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和,也从未互相依仗过。

    突然的改变,让他很不适应。

    “我也不好,看娄裕那边的动静吧。”

    沈旌南点了点头,“那你心点”,完重又转过身去。

    得易、赵山护着沈铎严原路返回,假皇帝唐棣跟在他们身后,眼看着他们跃上屋顶,鸟一样消失,心里十分羡慕。

    一想到自己被困在这富贵窝里,没有自由,顶着别人的名头过活,他烦闷地叹了口气。

    等他把博古架重新放正了,重又回到床边时,沈旌南闭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万岁爷,您睡着了吗?您要是累了就接着睡,唐棣就在这守着您。”

    “”

    “您要是不困,我给您捶捶腿,松快松快筋骨,怎么样?”

    沈旌南没睁眼,却轻轻地抬了抬脚。

    唐棣识趣地凑上前,跪在床边,一下一下捶了起来。

    他一心一意捶着,再抬头时,正对上沈旌南突兀的双眼。

    那眼神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纵使唐棣跟他形影不离一年多,依旧吓得心头打突,后背直冒冷汗。

    “您看着我干嘛呀?”唐棣心里蹦蹦跳。

    “你认识我多久了?”

    “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两年?”

    “是呢,那年秋天,您微服出巡跑到戏园子听戏,恰好我刚红,正是叫好又叫座,心高气傲不知道藏拙的时候。

    别的角儿嫉妒我,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我那会儿牛犊子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软的硬的都给他们怼了回去。不知不觉得罪了人,自己还美呢。

    那一日,他们买通了街头混混,散场之后堵着我,要我的命。要不是您恰好路过出相救,我早暴尸街头了。哪儿还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唐棣完,感激一笑。

    “你恨过我吗?”沈旌南语气依旧平淡。

    “恨?”

    唐棣瞪大眼,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没心没肺地边笑边:“我恨得着您吗?您好吃好喝供着我,还让我体验了一把当皇帝是什么感觉。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呢。”

    唐棣得爽利,但沈旌南知道,他没实话。

    沈旌南笑了笑,“娄妃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会记在我的名下,你大可放心。”

    这句话如天雷滚过,震得唐棣忘了呼吸,瞠目结舌好半响,一个字也不出口。

    待反应过来,他脚并用爬到一旁,先是“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随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嘴里喃喃着:“的罪该万死,的死有余辜,求万岁爷,您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他的是“我们”。

    这俩字像箭,直直地插入沈旌南的心脏。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