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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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云峰道人替自己隐瞒韩子枫, 马捕头向他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缓了口气才接着道:“我们去看看诺一和白公子吧。”

    马捕头到“白公子”时, 云峰道人的眸间划过一抹暗色,手不自觉的握紧佩剑。

    沉默了片刻,他不动声色的点头, “嗯。”

    ……

    ……

    见白琉璃步步紧逼靠近自己,木诺一节节后退,握住鸣宵剑的手怎么也提不起力道刺向白琉璃。

    “白琉璃,你别过来!”

    “如果知道你是一只妖, 我一开始就不会救你, 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会收了你!”木诺一愤怒的向白琉璃吼道。

    眸中情绪翻涌得厉害,白琉璃极轻声的问木诺一:“诺儿,你早就猜到了我是一只妖, 不是吗?”

    “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白琉璃的声音极轻, 却重重的砸进了木诺一的心里, 木诺一全身颤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的立即反驳道:“没有,不是,你一直在骗我, 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一只妖。”

    木诺一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见木诺一的眼睛里酝起一层水雾,白琉璃舍不得再逼她, 停下脚步,直直的望着她,沉默了许久后,复又问道:“就因为我是一只妖,所以我们便不能在一起吗?”

    扬起头,木诺一迎上白琉璃的目光,回答他道:“白琉璃,你见过捉妖师和妖在一起的吗?!我是捉妖师,我的职责是斩妖除魔!”

    “天师都能和鬼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在一起?!”白琉璃反驳木诺一道:“马捕头和韩公子……”

    他的话尚未来得及完,木诺一便断他道:“那不一样的好不好?他们两人青梅竹马,更何况韩公子还是为了救马姐姐才死的,这能一样吗?”

    正在向白琉璃和木诺一走来的马捕头蓦地顿住身形,无奈的在心里叹道,敢情她倒是给白琉璃和木诺一做了现成的反面教材。

    白琉璃声的低喃,“人妖殊途,人鬼亦殊途,又有什么区别呢?”

    话间,白琉璃见云峰道人、马捕头向他和木诺一走过来,他欲揽着木诺一离开此处寻个僻静的地方继续把话清楚,刚一动作,“嘶——”

    胸前的长衫便被鸣宵剑刺破,剑尖没入他的胸口,鲜红滚烫的血顺着鸣宵剑淌到木诺一握着剑柄的手上。

    震惊、不敢置信、愤怒、悲伤、凄楚等诸多情绪依次划过白琉璃的眸间,他直直的望着木诺一,哑着声音道:“你当真舍得。”

    舔了舔略微有些干涩的嘴唇,木诺一强忍住心里的慌乱,拼命的握紧手中的鸣宵剑,冷声对白琉璃道:“我警告过你的,可你偏不听。”

    “白琉璃,你走吧,从今日起,你我便恩断义绝!”

    ……

    见木诺一与白琉璃动手,云峰道人刚握住腰间的佩剑,马捕头便旋身至他的身前,冷声道:“云峰道人,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人分善恶,妖也分好坏,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亦需明辨是非!”马捕头冷冷的对云峰道人道。

    她这番话,是讲给木诺一听的。

    ……

    ……

    听到木诺一出如此绝情的话,白琉璃的面上现出一抹痛苦的表情。

    他颤抖着唇,一字一顿问木诺一,“我从出生就是一只妖,这不是我能选的。虽然被父母遗弃,千年来,我却一直努力的活着,努力的修行,从来没有害过别人,也没有做过坏事。就因为我是一只妖,你便这样待我,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眸光颤抖,白琉璃的眸子里不自觉的漾起一抹祈求,他放软了声音低声恳求木诺一道:“如果,如果是因为我欺骗了你,向你瞒着我的身份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并且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什么事情我一定都会第一时间向你坦白,好不好,诺儿。”

    低声唤木诺一,白琉璃的声音里含满了哀伤和恳求,听得人心里直发酸,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舍不得再拒绝他。

    木诺一心里难受得不行,就在昨日,这人还被她放在心尖上宠着,今日却是这般兵戎相见的场景,她心里又何尝好受。

    但是,她是捉妖师,斩妖除魔是她的天职,她万不可能与一只妖为伍,所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地抽回鸣宵剑,木诺一面无表情,冷冷的对白琉璃道:“白琉璃,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若是你再这般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木诺一冰冷的眼神彻底刺痛了白琉璃的心,他后退一步,无力的合上眼眸,许久后才睁开,低声道:“我知道了。”

    “你保重。”哆嗦成唇,白琉璃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出这句话。

    语毕,他不顾胸前一直流血的伤口,转身飞身离开。

    见白琉璃被木诺一欺负成这般模样,白兔实在气不过。木诺一不仅用剑刺伤白琉璃,它第一次见白琉璃这样低三下四的求人,木诺一居然还对他冷言冷语,伤他的心!

    再也控制不住暴脾气,白兔飞窜向木诺一,狠狠的在她的腿上咬了一大口,感受到嘴里漾起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才松口,愤怒的斥道:“木诺一你个混蛋,傅篱是真的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伤他!”

    报完仇,白兔赶快逃开,慌忙的去追白琉璃,生怕木诺一或者马捕头、云峰道人会捉住它。

    见木诺一的裙裤上浸出了血迹,云峰道人拔出剑向白兔劈去,木诺一下意识的用鸣宵剑挡住了他的招式。

    “这只兔妖竟敢伤你!”云峰道人蹙着眉冷冷的道:“你又何须护它!”

    木诺一没有搭理云峰道人的话,只茫然的望着鸣宵剑。鸣宵剑上还留着白琉璃的血迹,她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触已经变凉的血,蓦地缩回手,眸子里漾起一抹心疼的表情。

    马捕头踱步到木诺一身前,面无表情的道:“既然心疼他,又为何要伤他?”

    摇头,木诺一颤抖着声音回答道:“他是妖,我不能对他手下留情。”

    沉默了许久,马捕头叹了口气,对木诺一道:“就像他的,他生来便是一只妖。”

    “诺一”,顿了顿,马捕头蹙着眉继续道:“执迷不悟的人是你才对,斩妖除魔,但若是不辨是非,好坏不分,这样的道,不修也罢!”

    “马捕头!”云峰道人听到马捕头口出妄语,断她的话道:“我云山派祖训的第一条便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既然拜入云山派,作为云山派的弟子,便应该恪守祖训!”

    马捕头不屑与顽固不化的云峰道人争执,她扶住木诺一,担心的问道:“那兔子刚才气急败坏,卯足了劲咬你,伤口似乎很深,我先帮你处理伤口上药吧。”

    摇头,木诺一垂眸低声道:“我穿得厚实,它只是咬破了皮而已,并无大碍,马姐姐不用担心。”

    木诺一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心里暗恨自己不争气,这种时候她居然想的还是方才那一剑是不是把白琉璃伤得很重,他会不会很疼……

    ……

    疯了似的向前方飞去,任由伤口流血,白琉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坏了一般,不停地抽疼,疼得喘不过气来。

    白琉璃的速度太快,白兔卯足了劲抡圆四条短腿也追不上他。

    当白兔风尘仆仆、灰头土脸寻到白琉璃的时候,白琉璃正合着眼眸蜷在一截枯树干里,胸前的白衫已经被血染红,伤口似乎还在不停的渗血。

    鸣宵剑是降妖利器,不同于寻常的刀剑,所以白琉璃身上的伤口必须要处理,否则会一直不停的流血。

    白兔用头蹭白琉璃垂在腿边的手,焦急的对他道:“傅篱,你先把伤口的血止住好不好?”

    许久后,白琉璃轻轻的撩起眼皮瞥了白兔一眼,又继续合上眼眸。

    他觉得很累。对抗天雷,应付银弋,耗费了不少精力,又被木诺一用鸣宵剑刺伤,流了不少血。心口也一直在疼,疼得全身都在痉挛。他现在只想睡觉。

    见白琉璃不搭理自己,白兔操碎了一颗兔心,无奈的围着白琉璃蜷缩的树干刨了一圈土,设置了一个微弱的结界,然后蹦蹦跳跳的去山里找止血的草药。

    亏得它是一只极有生活经验的兔子,以前在百里山时,总把自己弄伤,所以熟识治疗跌损伤、活血化瘀止血的草药。

    不一会儿,白兔便用嘴叼了不少止血的草药回到树干里,用嘴把草药嚼碎,然后再拱到白琉璃胸前的伤口上,一点一点抹匀。

    因为失血过多,白琉璃的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他合着眼眸蜷缩在树干里,乌黑的发丝黏在颊边,原本精致如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脆弱,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像一个误落人间的精灵,宁静又美好。

    白兔望着面前的绝色,默默地在心里腹议,木诺一就是个不识货,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蛋,大蠢驴!

    白琉璃似乎在做梦,微微蹙着眉,轻声的呓语,“诺儿。”

    “诺儿。”

    听见白琉璃低声唤木诺一,白兔面露不满的回答他道:“我不是木诺一。”

    “诺儿。”

    白兔:“我不是木诺一。”

    ……

    白琉璃每低唤一声,白兔便回答一次,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