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瞧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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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令氏与她换衣裳,低声叹道:“朵儿啊,这世上有种情不是你断就能断的,不管它怎么无奈怎么坏都好,血缘里的东西是一辈子都除不掉的,你能通过自己努力改善这种状况,便却不能一辈子逃避。

    娘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去看他,而是因为他是你爹的亲侄子,你爹爹生前最喜欢的孩子。

    倘你爹爹如今还在,必不会让这孩子变成现在这样。来也是我们不好,他倒是亲身来借过钱,那时候娘只管把钱给他就是,也不至于闹出如此荒唐的后事来。”

    令氏的话朵虽然不服,却无法反驳。

    在她思想里,不管亲情还是友情,大家你情我愿,便欢欢喜喜,互帮互助,若非要找茬闹事,又何必强捆在一起,大家不开心,一拍两散不是狠好?

    可她这话并不敢与母亲,母亲这一人,最看重的就是骨肉亲情,夫妻情分,亲戚往分。也最看重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儿。

    母女俩个收拾好,令氏去点心铺里买了几盒精致点心,又到义学交了富贵的束修,义学帮工给开了凭据,又拿着这凭据,方才来到种大良家。

    种大良夫妇却都不在家,只有富贵一个人躺在炕上,想是要喝水,挣扎着起身去桌上拿水碗,身子一歪一戳,却将水碗撞倒,水洒了一桌子,那水碗被撞的滴溜溜转,眼见要落地,亏得进门的朵眼疾快,一把抓住,这才稳住。

    富贵见了她,双眼一落,咳嗽两声,坐了起来,又一展眼,见令氏跟了进来,眼圈子一红,便落下泪来。

    “朵啊,打碗水给你哥喝。”令氏吩咐朵。

    朵应一声,捧着水碗出去。

    令氏拿自己的帕子收拾着桌上的残汤,便笑道问道:“觉着可好些?若有不妥,告诉婶娘,我再去叫郎中来。”

    “多谢婶娘挂念,已经好多了。”富贵哑着嗓子回道。

    朵端了水来,令氏举碗喂给他,又笑道:“好大一个后生,甚么事想不开,要做这样的事!这个家以后还靠你支撑,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看看富财,多大点个孩子!你若是再没个出息,他岂不是要过的更不好?”

    令氏这番话倒是到了富贵心里去。

    他比富财大十岁,自古都是长兄如父,加这摊上这样的爹娘,他就更疼这个弟弟。

    可惜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每每瞧着瘦的皮包骨的富财唉声叹气罢了。

    “哥,照我,现在这世道念书也无大用,不如跟我一块经营买卖生意,等天下大定,朝廷重开科举再拾起书本不迟。”朵心直口快,直言道。

    令氏忙喝她噤声,陪笑道:“休要听你堂妹妹胡言乱语,古语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难得你喜爱读书,再这天下也快定了,尽有会科举成才。”

    种富贵沉默半晌,却突然目光一闪,沉沉开言:“婶娘,朵儿的对,我家这种情况,还读的什么书!分明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若婶娘不弃,情愿到婶娘家做个长工,赚几文钱养活弱弟。”

    “这是什么话!别听你妹妹胡,你自读你的书,束修我才刚已经去义学给过了,待伤好去就是了。”令氏急忙劝道。

    “婶娘莫非嫌弃侄体弱多病,帮不上忙?”富贵的眼泪越发掉的凶。

    令氏一时噎住,拿眼瞪朵。

    朵装看不见,把眼瞧屋梁,却暗暗吐个舌头,扮鬼脸。

    令氏这厢正欲再开口,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喊:“富贵!娘赢了钱了!今晚上打牙祭,买肉与你和富财吃。”

    富贵听他娘回来,猛的躺下,被子盖了头,不理人。

    令氏走出去招呼。

    麻氏见了她,本来一脸横笑的面孔瞬间结了霜,冷笑一声:“你来干什么,看笑话来着?”

    “大嫂,我和朵儿来看看孩子,这就走了,你们忙。”令氏不想与她对嘴对舌,应一声,便施礼告辞走出门来。

    “娘,大娘又去赌钱!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赌!不是正经人子。”回家的路上,朵对令氏道。

    令氏叹口气,摸摸她的头:“所以你富贵哥可怜,这孩子终有百般雄心,也挣不过这苦命!”

    朵见母亲又软了心肠,同情起他们一家来,便茬开话题,笑道:“娘呀,你既然答应了贾先生,要帮他经营铺子,不知何时起身去城里呢?”

    令氏微微一笑:“娘决定让顾婆携种公和种婆上城经营去,顾婆婆她在城里时日久长,熟门熟路,加上公公婆婆辅佐,必能经营的好。”

    “啊,你让三位老人儿去经营,不怕被人骗了去?”朵不满问道。

    “痴儿!有贾先生看觑,哪就被人骗了去!”令氏笑道。

    “那你应下大强盗当马医的事儿呢?”朵又问。

    令氏伸指戳她额头,笑颜如花:“你这傻丫头子,竟然与娘亲耍起了心眼子,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想搬到城里去住了?”

    朵悻悻笑道:“什么事都逃不出娘的双眼,朵儿确实是想搬到城里去住,那里边好玩的好吃的多,比住在这里有意思。”

    令氏将她搂紧,眼睛湿了一湿,声音黯淡下来:“好闺女,是娘亲对不起你,娘亲想给你爹爹守满三年孝方再搬走,也算是不负他跟娘这十几年夫妻之情了。”

    朵见令氏伤心,不敢再提,只得安慰道:“再也不想这事,只安心随娘亲居住在此。”

    令氏这才作罢。

    二人回到家中,种婆却已经剁好了肉馅,正与顾五坐在院子里包饺子。

    古槐下却还坐着位陌生的婆婆,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扎着鲜花头饰,腕子上拢着碧玉镯子,看着不伦不类,却极富贵繁华。

    那婆子见了她们母女二人,先下死眼打量了下朵,方才满脸堆笑起身施礼拜见令氏。

    令氏也不知她是何人,只得还了一礼,笑问道:“嬷嬷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主母,你不认得她?她就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廖大脚。”种婆嘻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