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爰居于东7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舞步飞转,带起衣袂翩然欲飞。
脚步一点一踩,踏着李嗣源指尖流泻的音律,如踏在扣往她心门的天阶,踏碎一地执恋,踏破红尘缠绵。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轻舒玉腕,是揽也揽不住的相思地。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玉指翻莲,是够也够不着的离恨天。
挥袖之间头上环珠急促,顾盼回风有雾遮云霭,挡住了那一片远岚背后,那双灼热烧红的眼。
只是水袖漫遮的无限风光后,没能看见李嗣源眉目扫动间,微微地一颤。
惊弦断。
王蓁脚下一趔,仓惶地收住舞步,急切扑过来捧住李嗣源的指,将那根被断弦割伤,迸出血珠的指含入口中。
“怎么这样不心,疼么?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很疼”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仰按在茶席上,眼前的烛光霍地被欺于身上的暗影笼住,王蓁来不及再开口,唇已被死死封住。
耳畔一阵尖锐的裂帛声,胸口肌肤,一片触及空气的微凉。
这一夜疾风骤雪,王蓁只觉自己如荡在漫漫海潮上的一泛轻舟。
李嗣源就是那位驰骋于海浪翻涌间最优秀的舵,她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纤毫毛孔都叫嚣着鸾鸣凤啸,引领着她,一阶阶攀上欲死欲生的边缘。
在那至高无上的黄金流沙里,再与他身心相合,一寸一寸,不可自拔地,沦陷。
***
穿慵的霞光,渐散出细微的变幻,草迹烟光,水心云影之中,衔霜阁里最早当值的侍婢已经开始安静地洒扫庭院。
扫帚一下一下舔过院落中青石砖,将耸然而立的黄桷树洒下的旧叶归拢在一处,再一下一下地探往下一处雾霭未散的地面。
就在拨开一层薄雾的后面,侍婢突然看见一双软底薄靴。
动作微微一顿,侍婢眼光随着那靴子一路往上看,最终在横抱着王蓁的,李嗣源那张微寒的俊脸上。
“将军”
侍婢吓地丢了扫帚,双膝清脆地跪在地上,磕头时身子仍不禁微颤,就如同她脚边堆起的,李嗣源脚步经过锦袍带起的枯叶,卑微瑟瑟。
在衔霜阁所有侍婢的众目之下,李嗣源抱着仍在沉睡中的王蓁,缓步踱入绣阁。
将王蓁轻轻放在她的绣床上,李嗣源垂眸凝视着王蓁安静的睡颜,修长指轻若鸿毛般落在她饱满的额,芙白玉腮,秀雅鼻梁,入鬓优黛,樱瓣粉唇,指间划过之处,就像抚摸一朵侯了千年的优昙花瓣。
许久,李嗣源才将眸由王蓁脸上缓缓移开,眼底骤然律动的璀色被关进眼帘,就像眼前绝色美好的女子一如优昙,只一个转身,便堕入寂灭。
温柔地替王蓁掖好被子,将她散落的长发理于枕上,李嗣源低声道:“我曾过会尊重你的意愿,只要是你的喜好便极力支持,你的决定便绝不勉强,唯愿你长乐。”
完这句,李嗣源附身,在王蓁额角印了一记轻而柔的吻,低低地伏在她耳畔道:“蓁,我只愿你快乐无忧,无论身在何方。”
完,最后凝她一眼,李嗣源起身出了衔霜阁。
朔风轻吟,拍在紧闭的窗棂上,虽有新阳潋滟,却仍掩不住凌冽逼人的寒意。室内紫铜大暖炉中,红琉璃似的龙眼炭无声静燃,沉沉伴月香韵漫逸,仿佛飘渺的烟纱有光阴禁止的力量。
王蓁就坐在一室烟纱里,一边吃党参藕粉羹,一边听彩儿和沫沫口沫横飞。
“你咱们将军这是开了哪窍?从前那表情多板正啊,现在居然肯就这么大喇喇抱着咱们姑娘,横穿整个将军府,我估计整个府邸的下人全都看见啦!”
沫沫的满眼直冒星星,尽管已是绾起发髻的媳妇,却愣是兴奋地挣出满眼少女怀春似地光亮。
彩儿也不甘居后,赶紧接口道:“是啊,沫姐姐没看见,奴婢可是亲眼看见的,将军当时,那满眼都是对姑娘的无限爱慕之情,简直要慕煞咱们啊!”
王蓁听得冷冷一笑,将吃剩下的半碗羹放在桌上,携起块帕子摸了摸唇角,笑问:“昨日太阳大,今日清晨应是有雾的吧?”
两个丫头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皆诚实地齐齐点头。
王蓁继续道:“既然有雾,彩儿你是怎样将脸贴近将军的脸?又如何看清他眼里那份无限爱慕之情的?”
彩儿被问地直瘪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旁边几个侍立婢皆忍不住掩口嗤嗤地笑。
沫沫用肘戳彩儿一下,低笑:“编过了吧,就你这样的还敢靠将军那么近,当心被将军刀劈飞,你忘了霁南堂里,那个想勾搭将军的丫头了?”
彩儿脸白了白。
她当然晓得,但凡刚入府又有几分姿色的丫头,被将军有意无意劈飞的何止一两个。她可是在姑娘身边混了这么久的老人儿,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不过是刚才诌的有点狠了,被姑娘戳穿了而已,不过要让她去挨那么近去看将军,再借她几条命也不干!
“有空戳在这儿编瞎话,就看不见院子里那多活儿等着人干,春池掌事才派人送窗花过来,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去!”安娘里捧着封信,话时人已走至近前。
绣眉一竖,眼风扫过的几个丫头赶紧腿脚麻溜跑出去了,王蓁的身边登时清净不少。
伸接过安娘里的信,王蓁笑道:“眼下这院子里,也只有你能镇得住她们了。”
安娘却皱着一对绣眉,觑向王蓁里的信封道:“丫头们调皮倒也有限,只是这元仪郡主也忒不省事。后日就是姑娘和大将军大喜的日子,平日里听她表哥长表哥短,在大将军跟前端的殷勤,可眼前这样的大事也不过来看看,只巴巴地派人送封信来,摆那不值一文的郡主架子给谁看呢!”
王蓁边看信边随口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与元仪不相干。”
元仪郡主的信只寥寥数语,王蓁扫一眼便已读完,将信重新塞回信封里,对安娘道:“唤杜嬷嬷过来给我梳头,我要出趟门。”
“一会儿还有几身吉服要送过来上身,姑娘这时候出去,若晚了,恐裁缝师傅来不及再修尺寸了。”安娘有些担心地提醒。
“那几件衣裳前阵子已经试过一次,尺寸相差不多,不修也不碍事,再不是已经备有好几套了,哪里能穿的过来这么多呢!”王蓁话时已起身向妆台去了。
安娘虽然心里不安,却也只得唤来杜嬷嬷伺候王蓁梳妆,又吩咐毛铁去与秋沁,预备王蓁出行的车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