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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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罗扇子/著

    大爱爱

    第八十章

    蓉蓉发现最近两天钟睿耀心情又极度雀跃,背地又偷偷很忧伤地看着自己。蓉蓉拿着足球,这个足球是爸爸买的,不是正规足球的尺寸,但是孩子们可以踢着玩。

    蓉蓉放好足球。

    跟钟睿耀趴在她家饭桌上,浅黄色饭桌撑着两个朋友的身板。

    蓉蓉摸了一下对方脸。

    “你这两天怎么啦?”

    怎么奇奇怪怪的。

    看得她好疑惑。

    钟睿耀神情明显闪躲,目光遮遮掩掩,胳膊支着脸,他漆黑眼睫虚看了别处好一会,才不敢正视她的眼睛道。

    “我妈妈要来了。”

    蓉蓉眼睛睁大,有些不解。

    “啊,你妈妈来不是好事吗?”

    钟叔叔等他妻子很久了,要是钟睿耀母亲能过来,蓉蓉想,那钟叔叔会多开心啊。筒子楼里的人陆陆续续结婚成家了,只有钟叔叔长年累月地等着一个人。一个人过。

    “钟叔叔很想你妈妈的。”

    钟睿耀怔了怔。

    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

    良久。

    钟睿耀又低下细细的脖子。

    “可是,我妈妈来了就表示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

    他妈妈来是来接他的。

    蓉蓉不知道“要走”具体意味着什么。

    可她心里忽然酸酸的、痛痛的。

    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但却没有哭出声。

    她用背抹了抹眼睛,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什么了。

    钟睿耀探过身子,大半个身板趴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他的脑袋快贴近她的。

    “你是不是很不想我走。”

    蓉蓉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又无声地点点头。

    她是不想。

    可是钟睿耀不是她家的孩子,钟睿耀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家呢。

    她不想也没有用的。

    泪水滚过睫毛,轻轻落在桌子上。

    钟睿耀一接。

    孩子的眼泪都是大颗大颗的,最真挚的,落在他的上烫得惊人。

    因为这是蓉蓉的眼泪。

    他感觉自己的快被烫出一个洞来。

    之前是害怕与对方分别,现在是害怕对方难过伤心,蓉蓉哭了,他的心比她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他觉得自己好对不起蓉蓉。

    这是钟睿耀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么足无措的情况。

    他此后余生,再也不想遇到了。

    再也不想

    这个执念后来渐渐在他信念里扎下了根。

    最后还是蓉蓉先擦了擦眼泪,鼻子红红,女孩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烂的笑。

    “那你以后还会来这边吗?”

    “会的。”

    钟睿耀毫不犹豫。

    爸爸在这边,蓉蓉也在这边。

    这座崇城有他的爸爸、有蓉蓉、有他最快乐的时光!

    蓉蓉像是打定主意一般,跳下凳子,牵过他的。

    很郑重地。

    “那我们要好好珍惜这最后几天。”

    她得很肯定。

    钟睿耀被她的牵着。

    他觉得他的心也被好珍重好珍重地呵护了起来。

    最后的两天里,两人又玩了很多很多游戏,还买了很多很多零食,钟睿耀不知道蓉蓉是怎么做到的,竟从邵泓哥哥家把游戏柄拿回来了——那是她在邵泓那“得宠”的纽带。

    蓉蓉对此没对他过一句,只是把游戏柄重新插在她家游戏上,邀请他来她家,两人在她家里打了一个下午的坦卡大战,喝着蓉蓉冰好的汽水。

    晚上两人就在竹床上看星星,蓉蓉还专门带了娃娃头下来。

    坐竹床、吃娃娃头。

    两个朋友又被好多大人孩羡慕了一番。

    但蓉蓉脸上却并没有被人羡慕的那股神气,只是好温柔好温柔地看着他,拿着一把蒲扇给他扇风,钟睿耀一回想,其实这几天蓉蓉都是再让他玩他想玩的游戏、吃他想吃的零食

    钟睿耀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感动”。

    分离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可能是早就做好了警惕,蓉蓉是最先无意间透过三楼天窗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身影的。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崇城很大,厂里数万人,但是很少很少有人开车,马路上大多是自行车甚至是马和驴子拉的拖板车,有时马驴还会一边走一边落下粑粑,地上长长一串“痕迹”。

    这辆黑色轿车就停在梧桐树下。

    不那么显眼,车身被梧桐树遮掩了好多。

    要非常心地透过梧桐树树叶才能看到。

    蓉蓉看到,车门一开,里面走下一位像仙子一样美的女人。对方松松盘着长发,脸上有一点苍白,眉间又一丝郁色,但两个耳垂戴着很优雅的珍珠耳钉。

    裙子是白色的,不知什么布料,薄但很整齐,闪着一点光。

    皮鞋也是白色的。

    两个男人在车门那候着她,一位像保镖一样的司,一位叔叔伯伯一样的人物。

    三人静无声息地来到筒子楼。

    跟厂里那群男人们不同,杨毅那些兄弟上楼都是咋呼咋呼、惊天动地的,他们上楼无声无息,鸦雀无声。

    要不是整个楼梯被三个大人站满了,谁也不会料到筒子楼突然多了三位访客。

    白色裙子的仙女微微病弱,又天生带着股不同凡人的气度,走在前面、最中央。

    另外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跟在她身后一点点的位置,但是每层阶梯都伸出胳膊,抢在前面帮她开道。

    蓉蓉在车子一停在梧桐树下,就飞快跑到了一楼。

    现在对方每上一层楼,她腿就提前跑到上一层,趴在两个楼梯间拐角墩子那往下面望。黑黑的大眼睛静谧地看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一楼、二楼每一层有人无意撞见三位来客。

    但大人们的反应都差不多,没有人敢大声一句话,都吃惊地看着这三位格格不入的访客。

    终于到了三楼。

    蓉蓉心更沉一些了。

    到了三楼,再到钟叔叔家,他们就要把钟睿耀带走了。

    那三人站在三楼的公共水池前。

    张望了一下。

    好像不知道该往左边走道,还是该去右边走道,每个走道都极长的一条,左右看不出很大区别,每一边住着的各家各户不要太多。

    蓉蓉明白过来了。

    他们分不清左右,还不知道钟叔叔家到底在哪。

    她从右边走道第一户人家的炉子后面探出身板。

    轻轻走到钟睿耀仙女一样的妈妈面前。

    两个乌黑的眼睛抬向对方美丽的脸。

    “你们是在找钟叔叔吗?”

    两个男人反应不大。

    “大仙女”却眼眸一动,快要落下泪来。她的眼泪跟她耳朵边的珍珠一样美。大仙女蹲了下来,视线与蓉蓉视线平齐。

    “你知道钟钟叔叔在哪?”

    蓉蓉不明白大仙女为什么打了一下结。

    后来想。

    可能钟叔叔原名不叫这个,是换过名字来厂里的。

    蓉蓉不由自主地抬起,抹了抹她的泪水。

    她动作很轻很轻,她好怕惊扰到大仙女。

    “我知道他家住哪,你跟我来就是了。”

    她在前面领着路,带着阿姨和后面两个大人鱼贯穿过走道上一个个炉子。走道窄,大人们只能一个个通过。她走在前面,大仙女就跟在她后面,其他两人往后排。

    走道上不少家里门敞着。

    有光和电视声传出。

    “钟叔叔过得不算遭,就是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

    蓉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

    但她觉得大仙女应该会想要了解钟叔叔的情况。

    “钟睿耀过来,钟叔叔可高兴了,钟叔叔很宠钟睿耀的。”

    她悄悄回头望了对方一眼。

    大仙女笑了一声。

    “你很喜欢跟耀玩是吗?”

    在女人们的口中,很喜欢跟耀玩,跟很喜欢耀是同一个意思。

    她没想到大仙女心思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

    蓉蓉转回身板。

    她低头走在前面,闷了会,然后臂一舒展,自然道。

    “喜欢的不过,他马上就要回去了。”

    当初钟睿耀在所有大人们面前喜欢自己,现在自己也在所有大人面前大方承认了自己也喜欢跟他玩。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蓉蓉仰着脸。

    迈开步伐,她要把大仙女带到钟睿耀家。

    这是她给钟睿耀最后的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