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辨恶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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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谚双手抱臂,低头看着他:“将那天傍晚的事细细讲一遍。”

    孩扯开喉咙便道:“早的时候,我娘叫我出来抓药,我便遇到住在我家隔壁的老爷爷,便帮他抬了一下东西……”

    这孩啰嗦得让人想人。

    卫谚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从傍晚开始讲。”

    “我并非在这里专门送信的。我抓了药,准备回家,走到巷子里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孩道,“我刚进巷子的时候,都没看到那人的,她就像凭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得就要往后跑,然后她将一两银子放在我的面前。她让我送信,那些银子就归我了。我娘叫我买药,我买了一天,回去肯定会挨。但是我要是拿着这些银子回去,她一开心,或许就不会我了。所以我就答应了。”

    “他何等模样?是男是女?”卫谚问道。

    “她很瘦,穿着一件宽大的披风,看不清楚脸,声音很沙哑,分不出男女。她的手腕很白,很细,戴着一个翠绿色的镯子,所以我觉得是女子。”孩一脸神秘的模样,“还有一件事,我拿着银子和信就走了,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当我走出巷子回头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你,我是不是见鬼了?”

    孩一脸好奇和兴奋,似乎很期待卫谚的回答。

    “她大概有多高?”卫谚不答,而是继续问。

    孩抬起头来看了看姚菀,又看了看卫谚,然后道:“比她高一点。”

    “带我们去那个巷子。”卫谚道。

    孩便将他们带到了巷子里。

    卫谚拍了拍孩的脑袋:“你可以走了。”

    孩朝着卫谚伸出手,一副要钱的模样。

    “去大理寺拿。”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孩一溜烟走了。

    这是一条幽深的巷子,两人在这巷子里走了两遍。

    姚菀仿若看到巷子中央,有一道披着披风的黑影站在那里,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姚菀回神,便看到卫谚紧紧贴着自己站着,自己的脸便贴在他的胸膛上。

    卫谚的手放在她的头顶,又稍稍比高了一些,比在了自己身上的位置。

    姚菀后退两步,手上像是握着一把匕首,朝着卫谚刺去。

    卫谚捂住胸口的位置:“谋杀亲夫。”

    姚菀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凶手比林太傅矮太多,那刀刺入是斜向上的。”

    但是林太傅的刀却是直入的。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林太傅被剐了两刀后站不住跪或躺在地上,方便凶手行凶。

    “凶手至少有两个人,送信的女人,以及兴善寺里行凶的男人。”姚菀道。

    能够生生从林太傅身上剐下来两块肉,这也不是一个女人能办到的。

    两人又在这巷子里走了几遍,便回了大理寺。

    “阿牛,你会不会真的是李丞相回来找林太傅了?”李修玉问赵阿牛道。

    天上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两个男人都没伞。

    赵阿牛走在前面,听闻此言,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李修玉的声音里是有一丝紧张的。

    他跟姚菀一样,其实也怕鬼。这件事太诡异了。

    “不会的。”赵阿牛笃定道。

    李修玉敲敲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了上去,与赵阿牛肩并肩走:“阿牛,你查林府的事发现了什么吗?”

    赵阿牛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先告诉我一点点嘛。”李修玉快步走到赵阿牛的前面,面对着赵阿牛,倒着走。

    “林府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大理寺中。

    赵阿牛道:“林府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苏氏的幼子确实不是林太傅的儿子。林太傅已经知道这件事,并狠狠地了苏氏一次,苏氏差点一命呜呼。但是不知为何,林太傅依旧独宠苏氏。而唐氏确实有别人有染,这人也是朝中重臣,林太傅在朝中甚是圆滑,他虽然知道,但是一直隐忍不发。林太傅出事前还和林侍郎吵了一顿,两人不欢而散。林太傅和林侍郎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当年,林夫人的死和林太傅其实脱不了干系。”

    唐氏是个青楼女子,林太傅对她甚是着迷,林太傅要将她接回林府的时候,林夫人是不肯的。林太傅一意孤行,林夫人因此被气得病了。林太傅独宠唐氏,对林夫人不闻不问。林夫人的病越来越重,最终抑郁而终。这件事,林大少爷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父子之间的感情十分淡薄。

    卫谚道:“让人去盯着林府,有什么事立即汇报。”

    赵阿牛和李修玉便退了下去。

    李修玉一直跟在赵阿牛身后。

    “阿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修玉道。

    他总觉得赵阿牛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他了,最近,赵阿牛总是独来独往。

    赵阿牛生得高大,虽然有点黑,但也甚是俊朗。李修玉不由得想到一个念头:“阿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大人有了姚菀后,两人便绑在一起了,大人去哪里查案都要带上姚菀,偶尔还秀秀恩爱,看的他都有些孤单寂寞了。若是阿牛也有喜欢的姑娘,变得跟大人一样,那他彻底就是一个人了。

    李修玉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惶恐,颇为可怜地看着赵阿牛。

    赵阿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喜欢的姑娘。”

    李修玉顿时开心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

    “阿牛,你从来没跟我过你家里的事呢。”

    “阿牛,你真的没有家人吗?”

    一路上,只剩下李修玉叽叽喳喳的声音。

    夜里,李修玉突然惊醒过来。他听到隔壁的房门开了。

    这么晚了,阿牛要去哪里?

    李修玉心念一动,便爬了起来,披上衣裳,便也悄悄开门出去了。

    他远远看到阿牛的背影,自己也悄悄跟在后面。

    阿牛这么晚了出来干嘛?

    难道他骗自己?他其实有喜欢的姑娘,是去见姑娘的?

    赵阿牛出了崇仁坊,而后来到平康坊。

    这平康坊是教坊司、青楼等所在地,是男人的温柔乡。

    李修玉已经差不多猜出赵阿牛的目的了。

    阿牛也是男人,男人来这平康坊当然是来发泄的。

    李修玉不由得有些郁闷,阿牛真不仗义,怎么不带上他呢?

    尽管已经知道阿牛的目的,李修玉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看着阿牛进了一家青楼,被一众姑娘迎了进去。

    李修玉藏在暗处,将那些姑娘的姿色都品评了一个遍。

    这个肤色不够白,那个胸太,再一个脸太丑……总而言之,就是没一个配得上阿牛的。

    阿牛点了一个姑娘上了楼。

    李修玉便直接落在了屋顶上。

    青楼的楼顶是完全封住的,李修玉并不知道赵阿牛究竟在哪个房间,他便掀开瓦,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着。

    其间,自然少不了一些火辣的画面。不过他看到男人不是赵阿牛,在松了一口气后,李修玉便将瓦盖了回去。

    李修玉寻了一遍后,终于寻到了赵阿牛的房间。

    房间里,那姑娘已经不见了,只有赵阿牛一人喝着酒。只是过了一会儿,李修玉又觉得不对劲。这人并不是赵阿牛,他虽然生得和阿牛很像,但是皮肤更白,气质更加文雅一些。

    他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口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

    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突然仰头看了一下。

    男人气质文雅,但是表情冰冷,眼底寒意,身上的戾气却比阿牛重一些。

    被男人这一看,李修玉便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李修玉回头看去,便看到赵阿牛站在他身后。

    李修玉低声叫阿牛来看:“阿牛,这里有一个人长得跟你很像……”

    只是他再低头的时候,那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若非那里有一只空了的酒杯,李修玉几乎以为自己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