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贫穷是种病
6月初,姬洪军和欣灿去了三姨郎代芷家散心玩耍。以前姬洪军要求着要去看看姨家的弟弟妹妹,但是妈妈不让,她:“因为你过去还得招待,你姨家的生活不太好,不便打搅的。”
郎代芷其实早有了孩子,6年的男婴儿从出生就总是生病,杨村太还没有医生,他们家更是没钱!也没有好的医疗条件,结果:夭折!
夫妻两个抱头痛哭,刚出生的儿子,一个可爱的生命竟然都留不住,早早的死去,真是人间惨祸!
郎代兰都没告诉洪军姐弟,只是经常的往返两家,她把家里积攒的鸡蛋还有老母鸡一锅端啦,尽量周济妹妹家。郎代芷也没过,这是痛,都默默忍耐着,过去了就能挺过去吧。只是她留下老是发呆的毛病。
听妈妈和奶奶过,红卫河边上有个涵洞,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扔死孩子的地方,每年都有好几个的。妈妈告诫姐弟两道:“一定躲的远远的。千万不要过去!”因此,孩子都是躲着地方走的,即使淘气如他,洪军也没有任何想看的**,只要惊恐和害怕。
不过胜在年轻力壮,痛定思痛,三姨夫开始私下里捡起来祖传的艺,学做医生!好在祖上留下一部分医案,毕竟上一辈还在,公爹也不耍钱赌博啦,延续后代事情可是人生大事!父子两个自己买药、配药和卖药,还得偷偷的给人看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的,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姨夫自己亲生儿子都死了,他再没有顾忌,把家里的潜能爆发啦,真是喜事连连:年月份的杨宝灯,年2月份的杨翠颖,都健康茁长成长!
可是,郎代芷家地少产出就少,也只能在自己村里卖点药补贴家用,还得想别的办法增加收入。尤其有了两个孩子瞪着大眼睛等着要吃的呢,姨夫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就边干农活做野医生,还边做打面工。
有时候洪军好奇姨夫的工作就跟着去玩,打面的地方很简陋,仅一间土房子,可是里面被姨夫打扫的整整齐齐,很干净卫生。
把金黄的麦麦粒打成雪白的白面,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的玉米变成黄橙橙细面,还有晒干的红薯茎秆乱糟糟的打成包裹着的草料绿面,喂养鸡鸭鹅或者牲畜。
姬洪军去看的时候,姨夫总是很忙碌,整个工作坊里都弥漫着各种面的粉尘,而且两台器同时开干活。他连续不断的忙上忙下,累的腰都站不直了,可他还咬牙坚持着继续干,最后给人家忙活完了才能稍微休息。
每次看着三姨夫休息的时候,眉毛脸上全沾染着各色粉尘,头上更是沾染了混色的灰,还经常被呛的连连咳嗽,看似滑稽狼狈,旁边跟着大人一起来的孩子们还指着他大笑,姬洪军总感觉姨夫太不容易,他也仅能在精神上暗自给他鼓劲了。
姨家还种了一亩半的桃树,都是姨夫自己嫁接的杂交品种,有一棵树果子很大,颜色紫红紫红的,果肉更是紫色的透着一股诱人的芬芳,甜中有酸,总是吃不够。
过年的时候,妈妈悄悄的对着姐弟:“你姨家的杨叔叔在大学留校察看了,好像有参与xx年的什么运动。哎,你姨家又得难过啦。”还好,学校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杨叔叔没有遣返老家。
正好,杨叔也回来了,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的,满身的书卷气质。看着他很随和,很喜欢逗弄洪军们这些孩子,也很有耐心给洪军他们讲故事,解答孩子莫名其妙的总是为什么。杨叔还讲些外面的世界和学习的方向方法: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好文史地,整个世界都归你!
杨叔让人很尊敬,洪军就像跟屁虫似的跟着他玩耍学习,以前还从没有人能够如此的吸引洪军,他认为杨叔才是学习的榜样和目标!虽然跟着他的时间只有天,但已经足够。
因为种种原因记忆中仅此有的接触,据杨叔毕业后留在了历城,好在他学习的是工科,在那里安家落户。
乡村的生活就是油盐酱醋茶,看似都像鸡毛蒜皮。妈妈和大家庭的二大娘、三大娘关系都不怎么和睦。
至于因为什么,起来真的不清楚,三家田地都挨着,而且洪军家都是在中间,块数也一样。郎代兰只能对着自己孩子们诉:“她们两个合伙欺负我,她们总是占便宜!”
总总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们二位也是文盲,奶奶也是,这期中间杂着千丝万缕的事情集中一起,导致三家关系极其不睦甚至互不搭腔。
远在东北的老大——大娘,自从洪军出生就从来没有见过回来老家,据妯娌的相互关系也不好,据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呢。
哎!还有妈妈耻笑着讲她们的丑事,只是跟姬洪军姐弟两个偷偷的:“刚分家那会,你爷爷奶奶轮转到二伯家吃饭。本来还没有到饭点,去的过早了点,老爷子还想着过去帮忙干点活呢。却撞见他们一家人,都正在那里偷偷的香喷喷的吃饺子呢。”
妈妈极为不齿二伯家的做法,恨恨的继续道:“吃的热火朝天的,看样子都快吃完啦,当时的场面很难看。哎!”
虽然都分家了,各家日子稍微好了些,但这种生活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当时老人家没什么,老爷子活这么大年纪,闯过关东,走过几千里的路,又是老革命,什么没有见过吃过,他不缺这一口吃的!而且他还是有着退休津贴的,一般人在他的眼里一眼望穿的。
这让老爷子很伤心,他的教育或许出了问题!看着一养大的儿子和孙子孙女,什么也没有,最后默默的蹒蹒跚跚离开了,身影很是萧索。老爷子只是以后再也没有去他们家吃饭!家丑不可外扬啊!
农村里生活、劳动、购买物资,一般都需要集体合作才能节省,本来就从土地里抠出来的微薄的收入。收入越少,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容易被放大,但是整个农村的兄弟伯叔血缘关系、宗族关系平常都不怎么紧密,都在紧顾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都是贫穷闹的!
老二在公社供销社工作,家里还有地,日子过得是最好的。老三家有娘家的兄弟姐妹互相照应也不错,而且是种地的老把式。老四家两个孩子应该算是一般水平,但是有个妻妹妹需要周济,而且娘家离得太远,每次走亲戚都是个大花费呢。所以,老四家过的是最差的!这应该是时代农村的缩影吧。
此时的中国真的应了俗话:远亲不如近邻。兄弟姐妹也只有在婚丧嫁娶的时候要么祝福,或者人死如灯灭往前看。这种朴素的农村哲学令人扼腕叹息。
团结的力量、和睦的力量、爱的力量都是伟大的。人生来面临的种种苦难,相互扶持、帮助才是正道。血浓于水!
姬洪军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很盼望大家团结、和睦,大家一起共同富裕!他有时候淘气又无聊,偷偷的跟着爸爸观察他的所作所为,有惊喜!他竟然发现二伯、三伯和爸爸是有联系和沟通的,虽然他们只是偷偷的,都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
男人的胸怀有时很大,但是如此自相矛盾的关系,妈妈也是知道这种情况的,总是不在意,她还笑:“你爸爸这是投敌叛变!两面派!”
有时候,洪军就梦想着全家上下劳动时互相协作、帮忙,和和睦睦互相尊重都乐呵呵的温馨时刻!想着看着都让人羡慕的人间天伦之乐。人生不长,珍惜吧!
洪军认为这期中一定有误会,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根本原因是穷困和眼界的问题。
在这个孔孟之乡礼仪之邦,人的本质应该不会怎么坏,要怪只能是没有学识,没有长远的目光,只在乎眼前的蝇头利。郎代兰和二大娘、三大娘他们差了5岁以上,这也几乎是2代人的代差,观念不同,沟通不畅。再加上妈妈从陇南省过来亲戚朋友不多,还有各自的面子问题,隔阂越来越深,影响了足足0年。
郎代兰在娘家是大姐,话有分量,到了鲁省跟着爸爸变成了老,姬加元沉默寡言不怎么斤斤计较,现在更没有远大的目标,什么都不争木木过着生活。
可是当欣灿和洪军伸出,眼巴巴的向他要东西要钱的时候,他也得想办法。但是仍旧是被动的麻木的,只能从这微薄的土地里刨食挣钱,虽然他身体不强壮思想却又是保守的,很悲哀,很无奈,很辛苦。
整个大家庭和环境都是如此,他们都是从革命的口号和运动斗争中过来的。当他们都老了生活也改善了,他们也就看开了。这些曾发生的龃龉也仅是生活的笑料,可结果,大家庭仍旧是散落飘零的。他们曾经的价值观、血缘观深深影响着下一代,但生活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