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有楚元蘅带路,他们本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御香院, 可南疆王殿下偏不, 就要和慕南烟走那条狭窄的用于偷溜的道。
慕南烟暗自扶额,却也只能由着他。谁叫他是皇子,还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呢?
就算封了王, 有了封地, 皇宫里也依旧由着他进出, 依旧由着他翻天覆地。
可他自从御香院里出来后, 就一直闷不吭声,就好似一个故意置气的孩子一般。
将慕南烟带到太液池边,自己坐在一方湖石上不言语。
慕南烟等了一会,见他还没有要什么的意思,便索性折了树枝去叉鱼。
心知楚元蘅还在生气,但不确定他是在为什么事生气。琢磨着一会叫木香和丁香叫来,借着丁香的厨艺让他消消气好了。
只是不知是这枝条太软还是这鱼太不给面子,插了好一会, 都不见一条鱼。
楚元蘅虽然不出声, 却是拿眼悄悄地在看她,被她笨拙地插鱼的模样取悦了, 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慕南烟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微微红了,索性将手里的树枝丢到一旁,取出一颗丸子来在指间碾成粉末撒入水中, 不一会,她面前就聚起了一群鱼。
暗自觉得自己果然更适合用这样的法子行事。捋起袖子伏下身去,一捧一条直往岸上丢。
楚元蘅眼睛都看直了,凑到她身边来,“够了够了,让我也来玩玩。”
着,便随手将慕南烟往旁边一推。
他自以为自己把握好了力道和方向,是要将慕南烟往身后推的,哪里想到慕南烟为了捧鱼,重心前移,被宽大香师袍盖住的双脚早就翘起,只有两个膝盖作为着力点支撑着,被他这么一推,立时失了衡,袍摆一晃,掉入太液池里。
慕南烟入水的瞬间,茫然地想着:两次入宫不久,都要被他推入太液湖,这是什么孽缘?!
比之前一次,她显得要淡定得多,没有惊叫,没有失措,而是闭上眼,屏住息,不让太液池里的水污了她的眼鼻。至于自己的性命,她是一点也不担忧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楚元蘅不是如儿时那般疯狂叫人来救,而是自己跳进了太液池里,将她抱了出来,爬到岸边喘了喘气,抹一把脸,脱了外袍盖在她身上,见四下无人,抱起她就跑。
慕南烟眨了眨眼,将眼前的水汽挤掉,看着那滴水的下巴有点懵,刚想出声,便见他躲到一旁,俯首看向自己,见自己醒着,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地吐出一口长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话,先回宫。”
慕南烟不明所以,茫然地又眨了眨眼,难道现在不是在皇宫里?却见他凝着眸子看向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几个宫人走过,而后是一排禁卫军。
待那些人走过之后,他才抱着她绕出来继续往前走。
慕南烟这才看出他要带着她去哪里。见四下无人了,便道:“你要带我去常乐宫?”
楚元蘅哼了一声,连常乐宫都记得,果然是故意不认他的,没良心的丫头!
脸色臭了几分,语气也硬了起来,“现在没有常乐宫了,只有逍遥宫。早就改了。”常乐宫里一点也不常乐,逍遥倒是真的!
慕南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默了一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楚元蘅脸色更臭了,“我就不听你的!”
“……”虽然时候他也抱过她,现在他抱着她也只是出于单纯的心思,并没有占便宜的意思,慕南烟还是觉得应该自己走才好,顺着他的话便道,“那你就别放我下来叭。”
楚元蘅的脸色缓和了些,“这才像句人话。”
慕南烟:“……”无语望天,决定保持沉默。
又听着楚元蘅道:“你现在不比幼时,这副狼狈样子若是叫谁看了去,逼得你不得从,从此困在笼子里和那些女人斗来斗去没了活气,如何是好?不是每一个都像那什么糖什么醋一样的好处理的。”
他得很轻,好似自言自语一般,慕南烟却听得错愕。
正在她要想歪了的时候,楚元蘅又道:“我就不一样了,只会找你玩,肯定不会娶你的。”
慕南烟刚想歪的一点念头便被他的话给掰了回来,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道:“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你。”
但见他话时下巴尖一动一动的,一滴水珠要落不落,恰在这个时候滴落了下来,却是往她眼前滴,忙闭了眼,扭了头,躲开它。
楚元蘅感觉到她的动作,俯首见她这般,以为她着了恼,以为是自己最后一句话惹恼了她,便解释道:“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不出来了。
想要抓耳挠腮,偏偏怀里又抱着人。
慕南烟当然知道他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楚元蘅却是个没架子的人,能成天给她在养香草挖香草的人,会瞧不起她的身份和行当?但那句话还是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便道:“我明白。”
楚元蘅愣了一下,略微尴尬地道:“明白就好。”
慕南烟到底是被他的话动了,没有强硬地要求自己走。到了逍遥宫里,自有宫人备好热水,让她和楚元蘅各自沐浴更衣。
她的香师服已经湿了,自是不能再穿,宫人给她拿来了一套宫女服,又拿走她的香师服去浆洗烘烤,还体贴地给她端了一碗姜汤来驱寒。
楚元蘅换好衣裳出来,见慕南烟也开门出来,木着脸对他道:“我的腰牌不见了。”才挂到身上不到一个时辰的腰牌!
楚元蘅瞪圆了眼,立时叫人去寻。却是半点踪迹也没寻到。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憋了好一会,才道:“我叫人去御香院里偷偷拿一个出来。”
慕南烟不想麻烦他,“不必了。我回去之后如实禀报,重新领一个便是。”至于弄丢了腰牌该受什么惩罚,那便受着,做错了事理该受罚,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元蘅原本是想和她算账的,现在却是心虚得气短,不敢反驳她,却暗自决定一会就叫人去弄一块腰牌来,就是寻到的。
见慕南烟急着要离开,拦住她,“换回香师袍再回御香院吧。”完又马上改口道,“陪我用了膳再回去吧。”
慕南烟摇头,“我现在不回御香院。这些日子在掖庭清苦了些,想要给她们加餐,刚才捉了那些鱼刚刚好。”
忽地心念一动,对脸色往下拉的楚元蘅道:“要不然,叫人把鱼拿到这里来?把丁香和木香也叫来这里,丁香的手艺极好……”
她转着眼珠子比先前想得更多了,若是楚元蘅喜欢丁香的手艺,消了气,或许也能让丁香早些从掖庭里出来。
她不担心木香,倒是不得不担心那个憨实单纯的丁香。
楚元蘅刚拉来的脸又扬了起来,不等慕南烟将话完,便使人去掖庭带人。
慕南烟看着那一个个连眼也不敢抬的宫人,有些纳闷。楚元蘅的性子分明很好,怎么这些人都好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般。偶尔与一两个宫人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情和怜悯……当然,她不知道因为她的不告而别,楚元蘅在宫里发了很大的脾气,闹了许久,至今余威还在。自也不知道,因为那件事情,皇帝下了禁令,不许宫人和他私混。
性命要紧!
于是乎,楚元蘅这十年来,当真没有宫人敢和他耍了。他也就越发地记恨着慕南烟的不告而别。
此时,高兴之余,他还想着:若是她的手艺不够好,我就和你一起算总账!
不过,丁香的厨艺当真不错。一块鱼肉入口,鲜味在齿间缠~绕,顿时让楚元蘅忘了所有想要算的账。
慕南烟纵是以往常吃丁香做的饭食,却抵不住今日丁香用了百分之两百的心力来做的菜,默默加快了用食速度。
丁香怎么也没想到,慕南烟的加餐是这样实现的,见他们同桌而食,更是惊掉了眼珠子。她和木香可不敢与楚元蘅同桌而食,给他们上好饭食后,便退到了厨房去吃。在哪里吃无所谓,重要的是她的舌头终于能吃到舒适的味道了。
倒是木香不时地看看闭着门的厅堂,面含忧色。
慕南烟琢磨着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殿下觉得……”
刚一开口,便被楚元蘅黑着脸断,“你叫我什么?”
慕南烟呆呆地眨了一会眼睛,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在南疆王府的时候,似乎也曾问过这句话,尝试着改口道:“杜衡?”
见他脸色缓和下来,才意识到他原来是在为这个生气。可她只当他早就忘了她,根本没把事情往这方面想。
暗自无奈,杜衡还是这般孩子气。
“你觉得丁香做的吃食怎么样?”
楚元蘅拍了拍吃得过饱的肚子,点头道:“好。”
“那……”
慕南烟的话还没完,楚元蘅已经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到她面前,“那你就经常过来陪我用膳,你来的时候,我就让人把她也叫来。”
见她似乎要拒绝的话,又道:“我已经封了王,不晓得什么时候又要回封地了,你不会连陪我用膳这样的事也要拒绝吧?”
他眨巴着眼,期期艾艾地看着慕南烟的眼睛,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奶狗,心里却恶狠狠地想着:只要她敢拒绝,马上就和她算总账!
慕南烟:“……”一个皇子,想要叫人陪他吃饭,不是随便一句话的事吗?为什么非得叫她?
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好开口再把丁香调到逍遥宫来的事了。到底是个已经封了王的皇子,随时有可能离宫,这里算不得一个好去处,还不如御膳房呢。
楚元蘅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中,完全没想到自己被嫌弃了,拿一双手在慕南烟的脸上又揉又扯,苦着脸咕哝,“上次落水,不会笑了,又落了一回水,笑容怎么还没回来?”
慕南烟:“……”
作者有话要: 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昨天更新了九千多字,竟然没人发现没人夸我!【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