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后半段更加索然无味，陆凝几次都想靠着王之蕴睡过去，但又被众人前来与他攀谈的声音给提了精神。

    这些人大多都是边关武将，趁着年关回来述职，顺道走走在上京的关系，这世道把武将都逼得不得不如文人一般钻营，也是悲哀。

    一圈人看下去，陆凝忍不住叹气，难怪当初她阿爹到了上京就主动交出兵权，那些与陆渊交好的将军都心翼翼的到国公府聚会。

    叹了口气，陆凝轻轻抚着自己的腹。

    这一幕被高高在上的谢皇后瞧见，她出声询问道：“听闻丞相夫人已经有了身子，这种酒宴怕是坐的难受，不如随本宫到外面走走。”

    皇后相邀，不管陆凝愿不愿意，都得起身应下并谢恩。

    王之蕴目送陆凝和谢皇后出了大殿，他一时间如坐针毡，良久才镇定下来，与前来敬酒的人一一寒暄。

    倒不是王之蕴突然放心，而是他察觉到皇帝有意无意的目光，知道这是帝后的试探。

    谢皇后挽着陆凝的，状如姐妹的道：“本宫年纪比你长一些，也曾孕育过皇子，只可惜那孩子早夭。”

    她着一脸悲戚，陆凝本想出口安慰，却被皇后握住了，“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倒是你，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月，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皇后娘娘的是，臣妾定当谨慎。”

    谢皇后点头，“本宫有时羡慕你们，能在宫外自由自在，本宫从前被教养在谢家，后来入宫为后，一生也没走出这四面墙，更不知道外间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如果陆凝不是重生一世，没有在杭城见过宋芳叶亲写下的绝笔，她也许会被谢皇后感动。

    可事实上她和王之蕴早就察觉了帝后的段，再听谢皇后此时的言论，只觉得心中生寒。

    “皇后娘娘扶持陛下，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陆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干脆就直接打了官腔，总归拍马屁不会错。

    谢皇后闻言笑了起来，看着陆凝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你果然与其他夫人不同。”

    顿了顿又道：“本宫见过你母亲，知道为何会给她封号卫国夫人吗？”

    陆凝一怔，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臣妾不知，母亲的封号乃是宫中拟定，其中深意旁人定是无法参透的。”

    “你倒是圆滑，一点不肯逾越，本宫还以为你会如给你母亲求封号那时直白相问。”

    谢皇后停住脚步，挥让跟随的内监和宫娥退远些，这才转身和陆凝对立站着，“卫国的鸿胪寺卿你可见过了？”

    陆凝再次一怔，点头见过了，心里却道为何突然这么一问，难道她阿娘的卫国夫人还跟真的卫国有关？

    她觉得不可能，林家在江南扎根已久，往上三代都没什么不明的地方，若林家跟卫国有关，肯定不可能。

    可谢皇后刚才的话也不会是空穴来风，难道她查到了什么？

    “你觉得那少年如何？”谢皇后再问。

    “年纪轻轻便已经身居高位，且出身显赫，能独自出使他国，是人中龙凤。”陆凝不吝赞美，卫国那少年确实很不错，比之王之蕴这样的人才不遑多让。

    可谢皇后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是否好奇本宫为何问起他？”

    谢皇后像是读懂了陆凝的心思，笑着问道。

    陆凝脖子一僵，继而松懈了自己，“确实好奇，皇后娘娘先了我母亲卫国夫人的封号，又问起卫国此次出使的鸿胪寺卿，臣妾确实好奇的很。”

    谢皇后笑了，脸上有看到感兴趣猎物的兴奋，却又不是很明显，依旧维持着一国之后的威严和仪态，“你倒是直言直语，罢了，此事你早晚会知道，本宫何必多言。”

    陆凝觉得心里堵得慌，谢皇后把她心中好奇给挑起来，又突然来了句以后自己查，这摆明了耍人啊。

    但陆凝也不能什么，毕竟这是大周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即便知道谢皇后诸多阴谋，也不能公之于众，宣之于口。

    她在心中反复安抚自己，对付一国皇后和对付一个侯府比，侯府显然更容易些，可那也费了她不少心思，后来更是有王之蕴帮忙才容易了些。

    可即便如此，如今宣平侯府也只是名义上没了，王之逊和萧氏还在，王承安也还在，只有一个无足轻重的江彤被下了死牢。

    “是。”陆凝屈膝一礼，压着心中那一股憋闷没有多问。

    谢皇后余光看着她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不由淡淡一笑，从前是看了这将门出来的女子，原以为她是仗着左相才陆续办了那些事，现下看，不尽然。

    她刚才已经把话的那么明显，可她还能忍住一句不多问，甚至连脸上都不见多余表情。

    如此隐忍，谁还敢此女粗鄙无知？

    和谢皇后在御园中走了片刻，皇后便借由身子疲乏先行离去，陆凝也不多耽搁，按照原路返回，却碰见了王承安。

    “丞相夫人这是着急去哪儿？”

    王承安立在唯一一条回大殿的路上，陆凝顾忌已有身子，不想与他近距离争执，便站住脚步，“宁平伯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回大殿中去。”

    “哼，夫人害我侯府落到如此地步，难道一句话都没有吗？”

    王承安往前一步，陆凝就后退一步，她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却绝对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我该什么？天道好轮回？侯府有如此下场，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作孽太多吗？从一开始，难道是我让你去勾搭了江彤，还是我让江彤带着乱军入我夔国公府，还是我指使江彤杀了李夫人？”

    陆凝越心中的愤怒越盛，她以为她处理的很好，其实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还是恨江彤和王承安的。

    尽管她已经知道背后操纵之人是帝后，可动害死她一家人的，还是他们。

    “宁平伯，今日你拦我之事我不跟你计较，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