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蕴的眼睛一直盯着常德公主的，他刚才那一刻因陆凝受伤差点失了理智，但陆凝开口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公主想清楚了，真的愿意为了一个算计你的人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吗？”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那种同情的怜悯。

    这种眼神就如同一根根细针一样往常德公主心上刺，疼又不是很疼，却着实伤人。

    她的微微颤抖，到嘴边的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她来的时候带着满心怨气和怒火，可这会儿已经消了大半。

    再仔细想想眼下自己所做的事，不由脊背一阵发凉，她当真要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毁了自己一辈子吗？

    更何况他们夫妻二人只听了她几句就她是被利用，难道她刚才的话里有什么很大的破绽吗？

    常德公主看着自己握着簪子的，这时候才发现陆凝的血已经流到了自己的上，白皙的指一片片血红，竟那么触目惊心。

    她是大周的公主，虽然也曾下令将不懂事的宫婢处死，但却从未真的见过死人，更不曾有血沾染到上。

    常德公主惊呼一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先是看着上的血迹，突然就抖了起来，疯了似的掏出帕子擦拭。

    王之蕴几乎是在瞬间就把陆凝拉到了身边，先是看了眼伤口，幸好不是致命的地方，只是血流的多了点。

    “你忍着，我帮你处理。”

    屋子里幸好还有一些伤药，王之蕴完话却没有立刻去翻找，而是看了眼倚在梳妆台前擦着的常德公主。

    陆凝忍着肩膀上疼，声音轻软的道：“没关系，她能放开我，显然是想通了。”

    常德确实放开了陆凝，但她不是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而是突然开始对做下这件事之后的结果感到害怕。

    她以凉国皇后的身份杀了前来大周送嫁的使臣，这会引起什么后果？

    大周找到了问罪凉国的理由，凉国则会以她个人的行为得失来退给大周，若是这件事持续发酵，那不定大战一触即发。

    常德虽然是公主，却也是见识过兵乱的场面，那还只一城之地的兵乱，已经足够让她印象深刻，那如果是凉国之间的战争，将会是怎样的惨烈场面？

    她不敢想，也不想想，这些年她被帝后娇惯着，却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她，身为皇室该庇佑子民，可她却差点要让大战起，差点要让百姓民不聊生。

    王之蕴只看了常德一眼，转身快速拿了药给陆凝处理伤口，幸好常德从娇生惯养，力道不是很大，簪子刺的地方也不是要害。

    但是看着那个血口子，王之蕴仍是心中微颤，若是常德公主真的伤了陆凝性命，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真的以下犯上杀人。

    处理好伤口，夫妻二人再去看已经萎顿在地上的常德公主。

    陆凝开口问道：“公主好些了吗？”

    常德公主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她，良久才喑哑着嗓子道：“别那么多废话，有什么你就。”

    她已经镇定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对于自己的举动她不仅后怕，还有些疑惑。

    只是陆凝没有给她过多的时间思考，而是直接道：“既然好了，那我们就正事，我想你应该不止迷晕了我两个侍女，外面的人也都控制住了吧。”

    陆凝得到常德的肯定，继续道：“这件事如果拖的时间长了，会给背后利用你的人会制造事端，所以咱们还得长话短。”

    她看了眼王之蕴，后者便点头起身，事情的大致陆凝猜到了，那她就留在这里听常德公主谈话，他则负责去善后。

    若不是这些事紧急，王之蕴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陆凝身边，尤其常德还在。

    但是陆凝刚才已经给他使了眼色，如果这件事被传出去，是大周来的公主，如今的凉国新皇后，三日回门的时候却在人家里将大周使臣家眷刺伤。

    一旦真这样，事情就有些难以挽回了。

    常德也知道这个道理，冲着王之蕴点点头，意思是她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会乱来。

    等王之蕴离开，陆凝便看着常德问道：“把你这几日遇到的事情给我听，尤其是觉得不合理的事情，一直讲到你为什么来这里为止。”

    常德抬眼看了陆凝一眼，见她面上没有丝毫刁难的意思，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或者是佐证自己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将大婚之后发生的事一一给陆凝听，常德还记得时间紧迫这件事，于是尽可能把语速放的很快，且只重点了让她现在想起来很不合理的事。

    常德公主大婚之后心中多少有些期待接下来的生活，毕竟凉国皇帝看着年龄是比她长一些，可长相或者其他都还算不错。

    但没想到的是，成亲第二日一早她就遭到了一个老嬷嬷的刁难，什么她不守规矩，那个时辰早该去拜见太后，可她却只顾着梳妆打扮。

    于是当日连早饭都没吃，她被迫到温孤太后殿前跪着请罪。

    结果到了最后太后却没有这规矩，所以她是白跪了。

    事后她再去找那个嬷嬷时，却被告知宫里根本没这样一个嬷嬷，连她的殿中宫婢都没见过。

    常德自然不会轻易揭过此事，找了自己带来的人问清楚，却发现那嬷嬷出现的时候根本没让她的人看到。

    这也就罢了，常德自认倒霉，在后宫生活了那么多年，这点段她多少也看得明白，但后来这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且每次法十分隐秘，她的人即便看到了，也无法证明是别人故意刁难她。

    “不过短短两三日，我已经因此被折腾的日夜难安，而皇帝只会我疑神疑鬼，凉国的后宫十分清冷，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常德从没感觉到那么无力，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一帮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妇人到了温孤太后宫中，太后于是叫她一道，结果那帮妇人竟然明里暗里她没规矩，配不上凉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