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家人(中)
薄唇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傅恒之将收了回来,示意地扫了眼前方,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的道:“继续。”
包子看着父亲收回的,跟着看了眼前方,内心的纠结了一会儿,又开始迈着短腿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三步一回头,乌黑的大眼睛清清楚楚的看见父亲高大的身影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己身后,影子投射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包子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勇往直前。
后来包子明白了,那是父爱,沉默却无疆,包容似海。
一大一两道身影在山脚下一前一后的走着,的身影时不时地跌倒,高大的身影一直默默的守在一旁,却从没有一次主动将身影牵起,哭声在山脚上响起,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后面的几不可闻,仅仅一天下来,往常爱哭的包子,明明怕疼的包子,哪怕再摔倒多次,也未曾吭过一声。
包子不笨,包子爱哭,那是因为包子知道,包子只要一哭,就会有人心疼,只要一哭,想要达到的目的就能达到,所以,哭,有时候并不是单单是一种懦弱的表现,而现在包子知道了,当哭没用的时候,就要靠自己了。
一天下来,包子褪下的长袖上,白嫩嫩的臂多出了几道红痕,腿上也出现了些许淤青,包子委屈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看着父亲,傅恒之一动不动的看了会,一揉着包子软软的短毛,伸从不远处的一颗果树上摘下了一颗红通通的果子,大一伸毫不犹豫的将包子抱了起来。
傅恒之抱着包子,包子眼前一亮,两只爪子如同松鼠般抱着红通通的果子,扬起一张天真得意的笑容,咔擦咔擦吃的香甜。
包子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
晚上,帮包子洗澡的时候,顾子安自然是发现了包子臂上的几杠红痕和那几道不深的淤青,蹙了蹙眉,从某个男人那儿问出原由后,再看着一脸兴奋地包子,清亮的眸子沉默了几秒,双目微敛,轻呼了一口气,倒也算是默认了。
她知道包子到底是不同于其他的孩子,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而有傅恒之在后面跟着必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不过这些伤是不能避免的就是。
第二天,顾子安、傅恒之两人发现了一个惊奇的地方,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包子臂上的划痕,以及腿上的淤青竟然好了,没留下一点儿痕迹,倘若是寻常的父母定然不会多想,不过这事儿放在顾子安和傅恒之这儿,就不得不多想了,按理来,这两处虽不是什么大伤口,不过却也不会好的这般快。
两人齐齐对视了一眼,顾子安脑海中忽然想到了当初在迪吧时,心口上的那道不浅的伤口,傅恒之也同样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已经好了大半,反应过来了什么,心下瞬间了然。
“女娲石。”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顾子安心下感叹,可不是女娲石么,傅回在她沉睡的那段时间靠的便是女娲石本源之力来滋养,虽不及傅恒之这般直接和女娲石融为一体,但到底是从最初开始孕育,加之年龄,倘若以后修炼起来,定然事半功倍,嘴角溢出一抹深深地笑颜,抬咂摸着唇瓣,若有所思。
发现了这事儿之后,傅恒之便更大胆了,每天没事儿便带着包子往荒山上溜达,包子从一开始晃悠悠的走一步后怕一下,渐渐地加快了速度,摔疼了自己爬起来,前面有父亲在等着,摔的狠了,呼哧呼哧费力的爬起来后,父亲的掌心中总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颗红通通的果子,格外诱人。
晨曦下越发高大的身影以及始终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影子,从此深深地烙入了包子的脑海中,别的孩子惦记着幼儿园里的大红花,而在包子的心里,却依旧惦记着那颗红通通的果子,多年不变,当然这是后话。
当包子能在荒山走的稍微平稳后,包子也发现自己上腿上的伤总能在第二天醒来全部消失不见,为此,包子兴奋了一整天。
包子还发现了,父亲和妈妈总有些神秘的地方,比如,有时候明明荒山上只有父亲和他,摔倒后再次爬起来,却能在父亲身边看见妈妈的身影,妈妈隔空伸出来,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第一次,包子愣了愣,傻傻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妈妈,的身子涌起一团爆发力,一下子扑上前去抱住了顾子安,和动物似的高兴地蹭着,软糯糯的声音一边撒娇一边没头没尾的讲着今天看见的东西,瞧见的风景。
顾子安笑吟吟地听着他,温柔的揉着傅回的脑袋,摊,送来自己带过来的各类零食,包子爱吃这个习惯,一直都不曾变过,倒不是因为饿,仅仅是嘴馋罢了。
于是,原本的跌倒再站起来,在包子这儿仅仅是一个靠着自己能力需要做到的事儿,就像父亲的,他是男子汉,跌倒了要做的是要爬起来,而不是站在原地哭,后来,这个跌倒再站起来的这个过程,因为顾子安和傅恒之的有意引导,包子明白了,跌倒后不仅仅是为了再站起来,更是为了再站起来后的,未知的诱人的果实。
之后,当包子一步一个脚印的从山地踏上山顶的时候,沿途经过许许多多的风景,吃了无数的果实和好吃的食物,傅回才知道,最好看的风景在山顶,最好吃的果实在山顶,最诱人的食物也同样在山顶。
当从山顶往下眺望的时候,傅回明白了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情怀和胸襟,不是任何一个词可以概括的,也不是任凭某一个人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就能想出来的描述,那是真真正正亲自体验过的人才能感受到的——那是一种理想,一种信念。
当然,这也是后话。
只现在,包子不仅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也发现了妈妈和父亲的秘密,当然,这在包子的眼里还算不上秘密,包子以为人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罢了,就比如自己和父母。
不过,在某次顾子安和傅恒之第一次郑重表明了之后,包子仿若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圆咕隆咚的脑袋连连点头,背在身后,一副大人的样子,偏生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看得两人一阵好笑。
包子同样发现了另一个秘密,荒山上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树,有花有草,有鸟有动物,还有一只长得似人非人,似羊非羊的凶兽,比其他曾在荒山上,电视上见过的所有动物都要大,噢,比妈妈养的讙也要大,嗯,妈妈养的讙好奇怪,能变大变。
不过,妈妈,这只不叫讙,它叫饕餮,很贪吃,现在,它还在睡觉。
包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妈妈后来了什么,包子没听见,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贪吃’这两个字,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呼呼大睡的饕餮,打着胆子伸出指戳了戳,没醒。
包子胆子更大了,绕着饕餮走了一圈,身子一下子蹿上了饕餮硕大的脑袋上,稳当当地坐着,两只有模有样的抓着两只长长的、尖尖的羊角,咯咯直笑。
顾子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嘴角狠狠一抽,满头黑线的将包子拧了下来,心下默默地想着,万一饕餮突然醒来,条件反射的嘴一张,二话不将包子吞下去,她连救都没地儿救去。
反复叮嘱了一番之后,看着包子老老实实地点头,她这才放心的离去,哪里想到一向听话的包子在老实了几天之后,又惦记上了后山腰的饕餮去了,原因无他,只因为都是爱好好好吃的食物,想想跟在妈妈身后的讙,再想想一只兽孤零零的待着这儿,还没有一点儿吃的,包子觉得这只叫做饕餮的凶兽很可怜。
包子觉得,要是让自己一直不吃好吃的,包子可能会折寿。
于是,某天,趁着顾子安不在,傅恒之没注意之下,包子按照早就走熟练的路线,揣着好好吃的食物跑来看望饕餮了,的身子有模有样的坐在饕餮的脑袋前,将背包里的一堆零食一一摆放在地上,一边着一边吃了起来,倘若饕餮此时睁开眼睛定能看见一只的包子坐在自己面前大吃特吃,一脸幸福的模样。
包子撕开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一边掰着往自己嘴里送,一边试图递给呼呼大睡的饕餮,软糯糯的声音在半山腰响起。
“妈妈,你叫饕餮,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唔,就是好难写,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下面都有一个食,怪不得妈妈你贪吃,爸爸我也贪吃,嗯,不过我觉得你比我还贪吃,爸爸这么我,那一定是没看见你吃东西,你看你长这么大肯定要吃不少东西。”
不知道包子长大后,知道饕餮连人都吃,会有什么感受。
“妈妈这是巧克力,黑乎乎的好好吃,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包子递了半天没见到反应,鼓着两腮,乌黑的大眼睛左瞅右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白嫩嫩的指头又戳了戳讙的脑袋,似乎跟找到什么好玩的玩具似的,的身子一板一眼的道:“咳,我给你吃了,我数三,你不吃的话,那你就答应我帮你吃了。”
“三!”软糯糯的声音倏地响起。
包子直接跳过一二数到三,睁着眼睛瞅见饕餮没醒,得意的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白牙,速度奇快的把捏着巧克力的缩了回来,啊呜啊呜吃的欢快,好像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蓦了,还不忘把指头上粘上的一点儿巧克力碎末给扫荡干净。
包子吃一块,递一块,零食一个接一个的拆,明明每次都到了自己肚子里,却偏偏还要再问一次无知无觉的饕餮,本就不大的背包带来的零食很快就干瘪了。
吃撑了,包子满意的摸了摸自己鼓涨涨的肚皮,两两脚并用呼哧呼哧的攀上饕餮的身躯,落在背上时,包子拍了拍结实度,圆咕隆咚的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嗯,很结实,于是乎,包子干脆舒舒服服的横躺在了上面,大眼睛一眨一眨,滴溜溜的转着,嘴里巴拉巴拉。
“你是在冬眠么,妈妈好多动物冬天是要冬眠的,不过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所以,你肯定不是在冬眠,那你什么时候醒来,我跟爸爸来荒山上都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你肯定没醒来,不然,哼哼,你这么大,我肯定早就看见你了。”
包子想到什么,翻了个身,鼻子一耸一耸的在饕餮身上嗅着什么,白嫩嫩的脸蛋儿皱成了一团,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掰着一脸神秘的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不过我想不起来了,你这么大,我要是以前见过的话一定会记得,可我不记得,但我就是认识你!”
“嗯!”包子紧紧地握拳,挥舞的拳头,“反正我就是认识你!”
倘若别人听见这话,只当孩子胡,但若是顾子安听见这话,定然要惊诧一番,知道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包子嘀嘀咕咕的又了一会儿,的身子直接将饕餮当成了滑滑梯,顺着后背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大人似的拍了拍饕餮的尾巴,“我走了,不然要被爸爸发现了,嗯,你放心,我下次再带吃的过来看你,这些袋子就放在你这里当证据了,你可不能耍赖,不是我不给你吃,是你让我帮你吃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