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A+A-

    这边顾璟宸他们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实验薛晓的新药方,每日忙的晕头转向,另一边高明却是闭府门不出,日日在家盼着他派出去的人能带回好消息来,这几日他才又细细想了,如若顾璟宸中真的握有他家人的性命,何至于不拿出更真实的凭据来要挟他,上回是他急昏了头,被他三言两语就诓骗了,不过这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所以这段时日他都没再去招惹他们。

    “大人大人,”门外一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低着头跪在地上双呈上一封信函,“这是那边传来的消息。”

    高明听了快速的拿过,挥让厮出去,自拆了信来看,前几日他向京中了如今这里的情况,可他迟迟没有回应,如今可算是等着了,拆开时信封里掉落出一片金叶子,上面清晰的刻了高护二字,他颤抖的捻起来,做工精巧的叶子上赫然还有几点残留的鲜红,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他那儿子自幼体弱多病,这片金叶子是他在庙里供了一年贴身放在他身上驱邪避凶的,若不是极其严苛的搜了身,是断不会轻易掉出来。

    怎么会!如今这世道人人都惯用这样威胁的伎俩了吗!信件确实是京中那人寄来的,信中倒是得好听,什么替他照看家眷请他宽心,日后等他办好了事,自会派人把他们安安全全的送回来。

    他那瘦骨嶙峋满是褶皱的紧紧的攥着那片叶子,那人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顾璟宸,谁叫别人中是真的有我的宝贝,你活该命丧于此,就不要怪我心狠辣了。

    薛晓他的方子从前是没人用过的,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尝试,若是成功了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失败,试药之人可能会受尽痛苦折磨而死,这实是一剂猛药,饶是杜智看见那方子后也沉默了许久。

    “虽殿下告诉我们要尽力而为,可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啊。”杜智看着那方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不用药,他们兴许还可以多活几日,这药一旦下肚,可发作的极快,他不敢冒这个险。

    薛晓知道他的顾虑,“杜太医,那些病患现在本就十分痛苦了,每日这样强撑着也是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兴许还有会。”

    “可这,”杜智看着灯下薛晓坚定的眼睛道,“薛大夫,你也行医多年,不用我你也该知道,你加的这剂药,着实是大胆了些,就算日后他们痊愈,恐也有遗留之症。”

    薛晓灯下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现在命都保不住又何谈将来啊,”他似乎也是陷入了回忆,良久,他,“杜太医可知人对于生存的渴望,就像如今城中的百姓,旁人是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在这里活了下来,可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他们也是会抓住不放的,不然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那当初杜太医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该都死绝了,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纠结该不该断了这可能的唯一一条生路。”

    “你这话得,”杜智有些气,他并不是不想救他们,只是这方法有些冒险,“罢了,如今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老夫就与你这年轻人搏一搏!”

    薛晓喜笑颜开。

    “只有一点,”杜智道,“先将这方子用在那几个稍重的人身上,看看成效才能给所有人用。”

    “这是自然的。”薛晓应着,这也是为了所有人,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顾璟宸难得与上官玦走在一处,按着与苏柒柒的约定,明日之后他便要让上官玦带她回京了,虽然他心中十万分不情愿让苏柒柒跟着他走,可是这柏城确实也不是久留之地,他也分身乏术,不能日日盯着她。

    “本王有一事不明,”顾璟宸看着不远处正逗晓合的苏柒柒问身侧的上官玦道,“丞相大人为何让将军来接柒回去?”

    “京都城内还能找出第二个比我武功更高强的人吗?”上官玦倒反问顾璟宸,他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那个玩闹着的人,嘴角一直挂着笑。

    “即便如此,将军与丞相府素无瓜葛,怎么就轻易答应了此事,我大哥也这么轻易放了将军来,将军这又是为什么?”

    上官玦转头看着顾璟宸,“殿下当真不知道?”

    “将军以为本王该知道什么?”

    他看着顾璟宸眼中望着的一直都是苏柒柒,满眼只有她,上官玦笑了,“这世上除了一个情字还能有什么能让人这么奋不顾身呢,你是吗殿下?”

    顾璟宸听到这话,只慢慢的回头看他,上官玦面上尽是笑颜,他眸色暗沉,“或许你对柒是有真情,可若你是全心全意的在意她,便不会由着她胡闹跑到这里来了。”

    上官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京中到柏城并没有那么复杂,若是你决心阻拦,她是到不了这里的,本王不管你为何让柒来趟这趟浑水,明日过后你必要安全将她送回丞相府,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殿下怎么想都好,我争辩不了什么。”

    苏柒柒看见了他们,朝着顾璟宸挥,顾璟宸对着她笑了笑,“柒她相信你甚至把你当朋友,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对你来之不易的信任。”

    上官玦站在那里,身边的顾璟宸向对面的苏柒柒走过去,他不想承认,可顾璟宸确实比他更爱苏柒柒,对于苏柒柒,他终究做不到完完全全的利用,也不可能给她没有一点瑕疵的爱。

    “你跟上官玦刚刚在什么?”苏柒柒好奇的问顾璟宸,她知道他们二人一直不对付,可现在不同,她与上官玦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她不想两人总是争锋相对,况且阿爹也那么喜欢上官玦,那他必定是好的,她相信阿爹的眼光。

    “没什么,只是交代他回京路上应当心些,不定路上还有流寇。”他面不改色道,顾璟宸总是如此,不想叫这些污糟事脏了她。

    苏柒柒实在不想就这么离开,还在心中盘算着怎么服顾璟宸,“顾璟宸你看,这里全都是大男人,你这还没好全呢,我要是走了你只有让那些男人给你换药喂饭了。”她在心里偷笑,想想顾璟宸跟一个男人面对面的喂食,这场景可是起鸡皮疙瘩,顾璟宸肯定是受不了的。

    顾璟宸就知道她又要变着法儿的拖延,放眼满京城,也就她敢在他面前如此推诿搪塞了,“不妨事,我可以自己来,杜智也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我,”苏柒柒还想争上一争,一抬头就对上顾璟宸那双眼睛,她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什么。

    “柒,你在这里我很不放心,”他在她面前难得这么严肃的讲话,“你也看到这里的情况,我分不开身来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这几日我就很听话没有闯祸,你还是让桂齐和晓合跟着我就好了,我不会惹麻烦的。”苏柒柒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向从前一样心软,以前也是这样,她只要一撒娇,他就什么都会依着她的。

    “不行,这不一样,”看着面前姑娘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去,顾璟宸话的语气又柔了下来,“柒你听话,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京了,到时候你日日来长信殿都好。”

    “好。”苏柒柒心里很不舍,她不想离开,可她又不得不离开,她不想让他为难,那她就回京去等他好了。

    远处一个厮躲在墙角偷摸的看着这一切,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过一会儿转身就跑了,消失在街角处。

    薛晓很快就将新的方子写好,吩咐人去拿来药材,这第一罐药他不想假于人,亲自轧了药材,又亲自看着火候,他将自己箱中的一剂药贴拿了出来,把碾碎煮好黏糊糊的药膏仔细抹在上面,弄好后又把它们拿到屋外吹着,继续守在灶台边上看着火。

    夜半时分,阵阵药香从炉上飘来,薛晓就着抹布掀开瓦罐盖子,汤药冒着泡泡咕噜的翻滚着,他一拿了筷子试了试深浅,还需再熬上一个时辰。

    灶上火苗飞舞,薛晓眼里也是火光,他陷入回忆,脑中闪过的都是从前在街上乞讨的情景,那时他的身边还有兄长,他总是会护着他,可一眨眼,只剩下他一个了。

    “薛大夫,薛大夫。”

    薛晓一个激灵,他竟睡着了,面前一个士兵叫着他,他赶忙端起炉上的罐子,这可实在是烫得很他又不敢松,心的放在地上才搓着已经红彤彤的指,“怎么了?”

    “杜太医叫我来问问你准备得如何了。”

    薛晓在柜子里翻翻找找,将里面的碗都拿了出来,“你去告诉杜太医我这里可以了,马上就出去,叫他在那里等我。”

    “是。”

    薛晓看着面前的东西愣了神,如今他也是可以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冒险,若当初自己可以像现在这般勇敢的站出来,那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