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诚固可守,忠岂得待
渝都只是舒韵颖顺便去看一眼,而他此行目的是盘踞秦岭数十年,势力最大的土匪丁胜,真正的大本营棋盘山!
此地扼守着西南、西北交界咽喉,丁胜数十年来就是依靠这有利地形,加上盘根错节的险隘优势,以及这地方终究牵连着四国交界,才不断的扎根扩张。
而观丁胜以往行事也算挺明白的一个人,他从不对恒或渝国滋扰,当年河口对舒韵颖的交,对丁胜而言终究是意外成分更大,更多。他最主要针对的,始终还是瀚国,何况当年的是在他看来多少也有你们自家窝里反的成分。
不过,最重要的丁胜实在怎么也想不到舒韵颖居然会那么厉害,自己的失败就算不,可千余人被他兵不血刃的全歼,这口气至今还堵着很难受!
可是,听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自称“舒韵颖”,丁胜先是惊恐,继而大感意外,奇怪,最后则充满了纠结!
当年的舒韵颖还不到十八岁,实力和名望各方面都还远远不如现在。所以今天的他虽然没有了虎斗营,没有了恒国依靠,但实则世上大多数人在他面前更如同蝼蚁一般!
不过如今的丁胜终究也是八九十岁的人了,最初秦国亡国时下万八千人早已基本上全都作古了,能有几个还活着在家安享晚年的实在很少。
如今这一两万人马,可是他多少年来辛辛苦苦不断把周遭山寨,匪巢逐一打遍,一点点收拢积累的势力。因此虽然看到舒韵颖让他非常吃惊,心乱如麻,可表面上仍旧不失一代名将的风范!
“舒公子今日莫不是来寻丁某昔日仇隙的?”
“仇隙”。只这两个字就已经表明了他此时心虚胆怯,刻意淡化彼此之间怨怼的意思了!
毕竟当年舒韵颖虽然是遭伏的一方,不提种种内情,你自己并没有过什么损失,反而人家生生折了千余人。就算仇,起码也是人家对你更大。而一个“隙”,也表明了丁胜息事宁人的意愿。
不过舒韵颖此来本就志不在此,而其实也不无犹豫,毕竟谁也拿不准一个人过了五六十年,对故国到底还能存有几分情义?
换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无论投靠任何一方,凭丁胜的能力绝对都可以打出一片天地。舒韵颖决定来,也是因此觉得他为人还算仗义,只是仅此而已是不够的。
到底,虽然为贼,但下一两万人,偌大的地盘,自由自在,吃香喝辣。虽然没有高官爵禄,但也绝对谈不上吃苦受罪。所以忠诚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舒韵颖想确定此人心气如何?
“丁将军!你不必多心,且先看此物”
他刻意加重“将军”二字语气,丁胜没忍住老脸微红,接过他里的信封。
首先掉出来的是半块玉坠,丁胜大惊失色,颤着双打开了信,上面却只有简短的八个字“胜君安否?坠儿素念!”
瞬间,丁胜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时自己还是秦宫中的侍卫统领。郡主秦青那时候最喜欢混在侍卫中玩耍,常常被他抱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到处跑。
那时候也是童言无忌,秦青因为和他最熟,便称他“胜君”,还过长大要嫁给他。
不过当时丁胜是从未当真过的,不彼此君臣有别,就年纪悬殊,秦公也绝不会愿意让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个老头子。
不过,当时丁胜也是只当哄主人开心,把家传玉坠相赠。
秦青当时自己会带着玉坠一辈子,就像自己也要缠在他身上一辈子,所以便让他私下里称自己“坠儿”。
而后年幼的秦青颠沛流离中,偶然掉落玉坠摔碎,另一半淹没在茫茫黄沙中无处可寻,所以只剩下这半角。
先前将此交给舒韵颖,就是为了当做信物证明而已。虽然过去了好几十年,但丁胜当然不会不认得自家的传代之物。
虽然曾经并未把那些戏言当真过,但每每回忆还是忍不住会颇多感慨,伤痛!
此时看他神情,舒韵颖颇为满意!虽然时间过了很久,年华老去让他对仇恨已经没那么执着,感觉也早已麻木,但身为一代大将,一国孤臣的血性尚未尽泯!
春日天气渐暖,可身处这山巅之上,左顾莽荒无边,右盼万物丛生。其时、其地的奇妙景象,更烘托了其中人物悲喜交加的心情。且身处当今这种忧患之际,也着实让人不免如受煎熬!
在舒韵颖的眼里,那苍茫的不毛之地,到底处即如是?还是因生灵互戗所致?而生灵互戗,又会否将那一侧的生也重要掐灭?
可感慨归感慨,情绪宣泄罢了。他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因为他从不认为任何一个人违背本性的自我舍弃,真的可以拯救、挽回什么!
舒韵颖从来都是很现实的,丁胜对旧主忠诚还可以期待几分?但凡不是生来痴愚的人,想必都不会去过多的奢望。而以青芒剑客相感,舒韵颖也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利用。
首先,至少眼下丁胜已经不是什么大将军,忠臣遗孤了,只是个盘踞险隘数十年,截杀不义的土匪。
商人图利不算错,聚财自守更谈不上罪。用所谓的“侠义”强取别人心里所创,只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天下道理千万,凡被成为“应该”的,都无谓论对错,辨是非。
礼重则必至理所失,不废之礼绝无公允可言。但则会人间,是非必在应该之后,理正偏也必有所谓之“礼”去制衡。
所以,舒韵颖心里从无所谓的仁义道德,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需做什么,不需做什么。但更关键的是,最前提是什么是必须做到的?
事实上,这世间有太多本不该做,明知无理,但却因为能够用“礼”饰非却不得不做的事。也许更多时候,确实是越明白就越难受
今天舒韵颖面对丁胜,他决定先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丁将军,对于昔日河口之战,我心知你非存心害我,但我也从未对你那千余儿郎之死有过丝毫的愧疚!就算再给我一次会,我也会同样的做法!”
这话换谁听都难免刺耳,毕竟其实这茬按根本甭提了多好!可舒韵颖话的对象并非玄门修士,而是丁胜才会刻意当面点明。因为他是个俗人,并且是比寻常布衣耕夫更俗的“官僚”出身。所以,他自然更容易明白真实!
“人世间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秦灭并非世道不公,只因其弱而已!渝国,靖海,在我看来也是如此!”
苦笑声,丁胜缓缓点头道:“公子通透,一语中的!”
“我这些并非是为了自己昔日之胜自夸,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因为对我而言,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可以再简单不过。当年我作为恒国的虎斗营统领,奉命行事。无论对方是谁,歼灭敌军,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士卒少受损失,这是我当时所处位置必然要做的!对我来,如果要用牺牲去显示所谓的仁义,那我舒韵颖此生宁为不仁不义!”
丁胜听着心里不禁一阵激荡!事实上道理没多少人真的不明白!为将者保家卫国,凭借战功获得勋荣,所靠的到底不就是“杀人”?非要找一堆借口去矫情,可面对着你死?我死?怎么选?论个屁啊
至此,舒韵颖的话虽然让丁胜心里更堵得慌,但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什么,这些都只不过是他爹娘可能还没出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早明白的事实罢了!
而接下来,舒韵颖以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描述此时天气的口吻道:“我和丁将军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明白一点,我不是个仁慈的人。所以如果必要,我不会在乎去铲除任何障碍!因此无论今天我提任何条件,丁将军如果不答应,我就会杀光你所有的人”
丁胜本来还在思索着他来找自己到底为什么?可听到这,不由得一阵愕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这棋盘山虽然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而你这一两万人虽然不算多,可在这乱世中却不能忽视不理。所以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明一个必然事实。此时,此地,以及你和你的下,对我而言除非可信可用,否则就是非要除掉不可!”
丁胜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居然没感到生气。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一辈子大风大浪不知经了多少,起码阅人无数四个字还当得起。但舒韵颖这样的人,他还真是见所未见!
沉吟片刻,丁胜极其疑惑的沉吟问:“公子!且不论我如何决定,但哪怕公子要屠尽我这山中儿郎,总该让老朽死个明白吧?”
舒韵颖淡淡点头道:“这个自然,否则也不用这么多了”
日落时分一阵凉风吹过,略有些干,但这一老一少的心里都因为装了太多,所以这点微风根本吹不散他们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