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恋人
太阳渐渐落下山头,夕阳的余晖在湖面上映出了最后一瞬光华,转眼,已是入夜时分,新月缓缓爬上树梢,眺望着天边,仿佛在目送着恋人离去。
自古新月别残阳,然来日却已不是残阳归。
年轻女子站在木桥上,抬头望着夜空,月亮的光辉洒在她美丽的容颜上,映出些许惆怅的清冷。
湖边有些冷,她环手抱住了双臂,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心底而起,什么时候,才可以无忧无虑的站在这里?何时才不会觉得这样的月色是冰凉的?
湖边的屋内,烛光渐渐亮起,他从屋内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斗篷,斗篷边缘精致的绣着几朵待开的荷花。
“怎么还站在这里?心着凉了。”他走到她身后,将斗篷披在了她身上,环手将她拥入怀中,既温柔又怜惜。
她往他怀中微微靠了靠,轻叹:“这月色虽凄美,可是我却舍不得不看呢。”
“有我在你身边,你还觉得凄美吗?”他轻声着,松开手,将她转过身,低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到了他眼底不曾掩饰的万般柔情,突然觉得身上不再那么冷了,于是微微摇了摇头,“有你在我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你看。”他笑着指了指湖面,那里,有几艘纸折的船静静的停留在湖面,船周围有一簇纸折的粉色荷花,似有欲开之势。
“你总冬日没有你最爱的荷花,只要想有,便会有。”
她眼底含笑,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心头渐暖:“谢谢你。”
“跟我什么谢,”他将温热的脸靠在她有些冰凉的额头上,柔声道,“来年,我定将这湖里种满了荷花。”
“嗯。”她轻轻点点头,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只希望就如此依偎着,直到天荒地老。
湖面静静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恍然如梦。
猛然睁开双眼,沈倚愣神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柳长珏……”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息突然有些低沉,暗处,似乎有什么微微动了动。
秦怨侧眸注视着暗处,眼神冰冷。
“什么柳长珏?”祁焕之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一脸疑惑。
“今日我和秦怨在城外救了一个被杀手追杀的人。”沈倚想了想,遂将今日发生之事和刚才所见了一遍。
祁焕之听完更是疑虑重重,眉头紧皱,“这么,这个柳长珏和孟姐是恋人?”
“她不是要嫁给那什么世子吗?怎么又出来个柳长珏?”沈倚环顾了下屋内,并没有看见孟妡,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想来,她并没有能力让自己的魂魄在白日凝聚。
“要不你再看看还有什么线索?”祁焕之道。
沈倚摇了摇头,蹙眉,有些无可奈何,“我不能接着感应两次,至少要六个时辰后。”
“这么久?那万一入夜她跑了怎么办?”心底有些发虚,祁焕之看了看孟妡的尸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就这点能力!”沈倚瞪着祁焕之,想起她还饿着肚子,突然之间便有些生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我就是着急了。”祁焕之连忙摆了摆手,越心中越慌乱,末了又低声道,“那怎么办?”
“你!哼!”沈倚抬手指了指他,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心想,简直无可救药。
“你不吃饭吗?”一直没开口的秦怨突然转过头看着沈倚,问到。
“怎么不吃啊?现在就去。”沈倚闻言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头昏脑涨,于是便大踏步往外走了。
秦怨往暗处扫了一眼,然后也跟着出去了,只剩下祁焕之愣在屋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你们倒是告诉我那个柳长珏在哪里?”
屋内的气息陡然冰冷,昏倒在地的仵作动了动身子,缓缓醒了过来,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突然了个寒颤。
未时将过,食肆客人已几乎散尽,只剩下一桌满面油光的魁梧大汉喝酒闲谈,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倾倒,酒水汤水洒了一桌。
两名伙计靠在柜台上,不时的斜眼看这唯一的一桌客人,脸上已有不耐之色,看这样子,等着他们喝完酒收拾完,立马就得开始准备晚时的食材,忙忙碌碌下来,今日这一整日,又是无暇他顾了。
暗暗叹气间,门口突然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名绿衣少女,怀中抱着一把黑色的伞,只见她随意的看了一圈,便就着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立即吆喝:“二,有什么好吃的通通都给我拿来。”
“没饭了,不卖了!”靠在台前的两个人动都没动,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十分不善,心道,本就这么晚了,竟然又来一个。
“怎么会没有啊?本姑娘付不起钱吗?”沈倚立即瞪圆了眼珠子,毫无形象的站起身,一脚踏在凳子上吼到,她可没有心情再去找其他餐馆了,而且这店铺伙计的态度让她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你给多少钱都买不了。”二见她动作,上下量了她一眼,鼻间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那什么表情啊?”沈倚顿时便来了气,抬起手中的伞指着台前的那人。
旁边喝酒的几名壮汉看了看沈倚,互相使了个眼色。
“姑娘,要吃饭还请别处吧,店真的没有了。”另一名伙计暗自拉了拉身旁的人,对沈倚放轻语气,这要是真闹起来,让老板知道了,他们可就不好解释了。
“妹妹,不嫌弃的话不如将就将就吧?”旁桌的其中一名汉子喝得面红耳赤,端着酒碗指了指桌子。
沈倚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顿时嫌恶的摆了摆手,然后依旧抬伞指着那一脸轻蔑之色的伙计,“本姑娘问你刚才那什么表情?”
“疯子吧?大晴天拿把伞,爱哪儿哪儿去。”那伙计并不理会身旁人暗自的劝告,不屑的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岂有此理!”沈倚闻言跳下凳子,气冲冲的冲向那伙计,伙计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但又立即站直了身体,盯着沈倚。
手臂突然被抓住,沈倚满脸怒气的回过头,见是刚才那名汉子,此时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妹妹,陪我们喝一杯,待会儿爷帮你揍他。”
“滚!”一把甩开汉子满是油腻的手,回手便是一拳,那汉子吃痛立即捂住了眼睛,滚倒在桌前,放开手时,眼睛已红肿了一大圈。
“哟呵,爷就好这一口!”另外一名汉子见状兴奋的站起身,撸了撸袖子,其余几人也目露精光的站起身来,向沈倚围过去,伸手便抓。
沈倚低身躲开,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刚才那名伙计,那伙计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待震惊之时已被大力扔了出去,砸在了那群汉子的饭桌上。
那伙计随着滑落的碗盘滚到地上,疼得抱着身子满地滚,碗盘碎了一地,酒菜四溅,转眼间,他便仿佛掉进了泔水里一般,一身邋遢油污。
几名壮汉见眼前身材娇的女子竟有如此大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上前去。
沈倚一手将伞横档在身前,一手握拳,对着几个汉子抬了抬下巴,“想架?来吧。”
她正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呢,吃个饭都能遇到倒霉事……也罢,也正好试试秦怨的这把伞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几名汉子见她竟然将一把普通的伞挡在身前做武器,皆昂首大笑起来。
沈倚回想起秦怨是如何使用这把伞,也学着秦怨的样子将素颜伞抛了出去,素颜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度后直接“啪”一声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沈倚顿时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几名壮汉立即爆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直笑得沈倚面红耳赤,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短剑也不管章法就对着几人劈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几人身上立即见了血,扭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转而变成了铁青,暴怒着挥拳向沈倚袭去,沈倚见状眉间一冷,足尖点地,起身便踢向几人面部,那几名汉子只是空有一身壮硕,根本不会武功,转眼就四仰八叉的躺了一地。
“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哼!”沈倚走上前去,就着最近的一人便又补了一脚。
那人瞬间蜷缩得像只煮熟的虾,半晌才缓过劲,踉跄着起身和其他几人捂着口鼻往外跑。
谁知恰好在门口又撞到了一黑衣男子,也不见那男子有什么动作,几人便齐齐滚到了大街上。过往的行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嘲笑声和议论声四起,几人只得仓皇而逃。
沈倚收起短剑,气得将一边的素颜伞一脚踢开,那伞在地上翻转了数圈后停在了他脚前。
沈倚抬头,见秦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竟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的戏。
“破人配破伞,真是绝了!”沈倚嗤了一声,转头瞪了一眼吓得缩在柜台前的伙计,吓得那伙计急忙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柜台后,不敢出来。
“你竟然好意思站在这里看戏,也不知道帮忙?”沈倚踢了一脚身旁的凳子,走到门前一把推开秦怨,气冲冲的走出店门去,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秦怨眉梢动了动,收起地上的素颜伞,转身追上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滚!有多远的滚多远!”沈倚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却发现他拽的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你能摆平的我突然跑出来帮忙,不是不给你面子?”
“我才不要什么面子,我只要不吃亏!有你这样的同伴吗?本姑娘不干了!你趁早滚得远远的,免得我翻脸不认人!”沈倚着大力一挣,奈何秦怨此时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她便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沈倚转头狠狠瞪了秦怨一眼,转身就走,愤愤然的喘着粗气,才没走几步,手臂又被抓住,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她抬手一看,是一包葱肉饼,香味立即便萦绕了整个鼻间,她不禁吞了吞唾沫。
“算了,不跟吃的过不去。”心中的怒气立即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抓着肉饼走到街旁的台阶上随意的一坐,便专心的吃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秦怨嘴角微扬,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见她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自己,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还不错。”沈倚擦了擦嘴角的饼渣子,含糊的点点头。
“对了,祁焕之呢?”突然想起了那人,沈倚随口问到。
“找柳长珏去了。”
“哦,唔。”沈倚口齿不清的点着头,专心的啃着手中的饼,突然觉得越吃越香,此刻,什么孟妡,什么柳长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唯有填饱肚子,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吃完后要不要去看看?”见她只顾着吃,秦怨有些无奈。
“吃……吃完再,有没有水?”沈倚使劲将嘴里的食物咽了咽,一张脸憋得通红。
秦怨从身后拿出一壶水递到她面前,她一把抓过,仰头便喝。
“咳咳……咳咳咳……”瞬间呛到,饼渣和水喷了一地。
秦怨抬手替她顺了顺气,仿若不染尘世的双眼里突然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