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那会是谁？”银发男人盯着灯火低声喃语,“究竟是谁伤了他？”

    “我想你不必太介怀于此事。”沙像抬拍了拍他的肩，不以为意道：“要知道，埃及的吸血鬼太多了,那家伙又是个外来者,一只外来的孤狼闯入了在此盘踞多年的狼群中，并从这些凶狠的家伙们中夺得了一块领地,那么招致排斥与敌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管是拉米亚留下的那群女孩，还是那个人类法老王，他们表面友好,可谁又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呢？”

    见银发男人沉默不语,目光阴鸷,沙像继续道：“暂且放下心中的仇恨吧，凯厄斯。等你顺利完成转化,你就拥有了足以保护你的青年的力量。现在，你只需忍耐,这令你不快的处境即将结束。你很快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缓低柔,带着丝丝蛊惑的意味。

    “我所想要的”银发男人受到他话中诱导性的牵引，脑海中回想起异族青年的身影。

    不论是蹙眉、平静、冷漠，还是面无表情,异族青年几乎从来都毫无波动的神情在他眼中是如此鲜活,每一个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他心中的颤动。

    他渴望靠近西奈法,拥抱他，亲吻他。

    占据西奈法所有的注意力,取悦他，讨好他，令他感到快乐,为他献上一切。

    从来没有谁能令他如此迷恋，仿佛找到了灵魂中缺失的另一半，就像那些吟游诗歌中所传颂一般，西奈法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没有了西奈法，世上的任何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可是西奈法不这样想。

    西奈法不爱他，漠视他，甚至想要与他分道扬镳。

    每每想到这一点，都让凯厄斯感到心脏被利剑刺中一样的痛苦。

    他急喘了口气，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逼迫自己将这件事暂时忘记，如狼一般的蓝绿色双眼盯着沙像，“你准备什么时候转变我？”

    沙像仿佛被他这亟不可待的态度取悦了，愉快的扯了扯嘴角。

    “不必着急，伙子。”他左右踱了两步，偏偏不肯给银发男人一个准确的答案，悠悠道：“我从来没有转变过任何人，可我也知道，只有最好的状态才有希望达到预期的完美。”

    凯厄斯不相信他的话，“你没有转变过任何人？”

    “你知道我和埃及一样古老，为了维护独一无二的统治，保持神圣的地位，我并不想发展太多同类，可总有些家伙喜欢联合起来对抗我。”沙像语声微冷，很快又回复了原来的温和，“所以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也需要帮。所以我选中了你，凯厄斯。”

    凯厄斯脑海中闪过了在尼罗河边受到的折磨与玩/弄。

    那被抓着脑袋不停被摁入水中的濒死与被抓着脚在黄沙与草丛中蹿行的无力深深铭刻于他的心中。

    “实在的，我有点担心，你你没有转变过任何人，”他含笑看着眼前的沙像，“你对此没有任何经验，我实在是担心转变能否成功。”

    “你实在不必有这样的顾虑，”沙像有些不高兴他的质疑，声音微沉，“我是埃及最古老的吸血鬼，在拉米亚之前我就掌控着这块土地，那蛇女愚蠢无知，转变的吸血鬼也和她一样，除了身体强壮以外不具备任何黑暗天赋，当然，你挚爱的青年并不算在内。但我是世界上第一个拥有黑暗天赋的吸血鬼，由我来转变的你，必然也能完美完成转化，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拥有一项独特的黑暗天赋。”

    “黑暗天赋？”听到他话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词，凯厄斯目光一动。

    “就像你挚爱的青年，他能凝结寒冰。而我，则可以控制风沙。这独一无二的能力如此特殊，我将它称之为黑暗的馈赠、神赐的天赋。”沙像自豪一笑，外表黄沙缓缓发生变化，不多时，他脑袋部分就化成了一颗黄沙塑造的豺狼脑袋。

    豺狼的泥沙长吻动了动，继续道：“你应该猜到了，我甚至还能让自己化身黄沙，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伤不了我，毕竟”

    他那豺狼头部明显得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谁能伤害一丝沙尘呢？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凯厄斯勾起一边唇角，面色深沉，“埃及是沙漠之国，这个国家几乎到处都是风沙，在这里，又有谁能胜过你？”

    “你得不错，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引动一场沙暴，将这个国家掩埋于地底下。还有拉米亚留下的那些女孩们，被黄沙压到地下的她们会死于对鲜血的渴望中。”沙像张狂得笑了，“我是沙漠之王，埃及的神明，在这里，我才是一切的主宰！”

    “我不明白。”凯厄斯眉头微皱，“你的地位如此尊崇，却为何要放任那些吸血鬼们占有埃及这块黄金土地，任她们为所欲为、染指你的权柄，夺取属于你的荣光？”

    他盯着沙像的豺狼脸，“你很轻易就可以解决她们，不是吗？”

    沙像似乎沉默了一瞬，忽然温和的笑了，“宽容一些吧，凯厄斯，我知道你厌憎她们，可那些女孩们又知道什么呢？她们——甚至她们的母亲拉米亚，她们全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于是自以为高贵神圣，无人能及，就像田里的青蛙一样只看到眼前这一片土地而看不更加广阔的世界，简直愚蠢而可笑。我又何必将目光放在她们身上呢？在她们真正触怒我之前，她们当然可以在这块土地上生活，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生活。”

    凯厄斯嗤笑出声，“你得她们好像就是你圈养的牛羊。”

    “难道不是吗？”沙像耸耸肩，“在我看来，她们和那些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哦，区别还是有的。”他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恶意，“那些凡人能作为猎物，而她们只能作为烧火用的燃料。”

    凯厄斯目光微沉。

    “当然，你是不同的，凯厄斯，还有你的青年。”沙像的头颅转变成男子模样，微笑道：“你是我选中的帮，你的青年拥有着那样得天独厚的黑暗天赋，这真让我高兴。”

    “不需要多久，凯厄斯，不需要多久。我已经定下了一个绝佳的好时间。在即将到来的尼罗河娶妇节那天，在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我会亲自将你转变。”他终于松口出了自己的决定，抬拍了拍凯厄斯的肩膀，在银发男人肩头的衣料上留下一丝细沙，口中仿佛发出了一声喟叹，“希望最后我们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

    凯厄斯看他一眼，勾起一边嘴角，笑意逐渐加深。

    他的目光投到露台之外，目光灼灼，视线仿佛能穿过高墙看到心中痴恋的异族青年。

    ————

    姜流云坐在冰池中，脸上身上那不祥的黑纹已然消失殆尽，低垂的眼眸透过冰面看着冰下流动的河水。

    他如今所栖身的水池与尼罗河相通，如今尼罗河水位上涨，奔流的河水从水道涌入池中，逐渐将下方的冰层所融化。

    长长的蛇尾在水流中摆了摆，尾端的焦黑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弧度优美的尖细尾尖和鳞次栉比排布的蓝宝石般的蛇鳞。

    阳光穿过冰面投入水下，在那密布的蓝宝石上投映出美丽的水波状光斑。

    伊格里涅为这美景而恍了下神，“安克森纳姆王后渴求子嗣，阿蒙神庙以此骗取王后献出了血液，并嫁祸于第二王妃塞莎特，那枚护身符是假的，它并不属于塞莎特王妃法老王承诺，在约定的日子里他会约束好所有王室人员，再不会有被骗取鲜血的事情发生。”

    伊格里涅将图坦卡蒙来信的内容详细禀告，恭谨垂首等待异族青年的回应。

    姜流云没有话。

    图坦卡蒙的回复在他的意料当中。

    阿蒙神庙的祭司势力庞大，关系错综复杂，那是连图坦卡蒙都插不进去的地方，关于祭血一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姜流云并不在乎图坦卡蒙能否做到回信中所承诺的，只需图坦卡蒙知晓背后有暗敌窥伺，与他的联盟自然会更紧密一些。

    很多时候，两方紧密的关系都是依托第三方存在的促成。

    姜流云豁然起身，水下的蛇尾击碎冰面，发出声声裂响。

    异族青年落到池边，波浪般的黑长卷发被沾湿贴在后腰臀处，身上沾染的冰霜融化成晶莹的水滴，与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光辉的皮肤贴在一起，美丽得让人炫目。

    蛇尾轻晃，缓缓收拢，化为修长的双腿，苍白的脚背上尚存着几枚莹润剔透的蛇鳞。

    腰间收束的如蝶翼的下摆沾湿垂下，服服贴贴黏在腿上，勾出优美的轮廓。

    伊格里涅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匆匆忙忙取了一边的布巾，为蛇神擦拭身上的水渍。

    姜流云扯了扯胸前的银项圈，繁复精美的项圈吊坠被冰花和胸膛的皮肉冻在一起，拉扯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姜思钰不解对方为何忽然从池中出来，“阿爹，发生了什么事？”

    异族青年随向后撩了一把湿漉漉的长发，甩掉发上的冰晶水渍，“我要出去一趟。”

    化为蛇的金白顺着他赤衣果的脚背往上爬，冰凉的蛇鳞摩擦间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姜流云将它扯下来放到肩上，一抬，被坚冰冻结在水池边花岗岩上的翡翠板便握在了里。

    他将翡翠板系在腰上，最后不忘对姜思钰叮嘱一句，“不要出神庙，不要让青白离身，等我回来。”

    姜思钰还未反应，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尼罗河水水位上涨，恰逢尼罗河娶妇节，即使玛吉特神庙不允许将活人献给尼罗河做妻子，却并未拒绝城民们举行庆祝仪式。

    人们乘船出行，为尼罗河准备了丰富的祭品和鲜花，期盼不久后的泛滥节能顺利度过。

    热闹的游行队伍在城中穿行，乐人们拍着鼓摇着摇铃和响板走在前面，全身涂着发亮的膏脂几近赤衣果的舞姬在阳光下肆意舞动，浓密的假发飞甩，头顶的香膏盒被阳光融化，香甜的香脂顺着发丝往下淌，矫健而狂野的身姿散发着甜蜜芬芳的热意。

    节日的气氛几乎带动了全城，人群争相涌动，尼罗河边更是人来人往。

    在这样热闹的时刻，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街角飞速闪过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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