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岁月如梭, 春去秋来, 转瞬经年。这一日, 在明夜城一处阴暗的角落,发生了如下对话——
“主上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好歹是骄虫长老的徒弟,就这么送给飞蓬将军宰了?”一位天级魔将瞧着飞蓬难得一身黑衣之状, 百思不得其解。
其同伴不以为意道:“主上不便出手,次数多了,可能被飞蓬将军怀疑身份。我暗星的任务, 只是确保飞蓬将军敌不过时,能及时出手救走他。”他懒洋洋的了个哈欠:“至于被盯上的目标,咱们又不管。”
那个魔将嘟囔道:“但这不是早晚都要清楚吗?咱们主上又不是见不得神。我倒要看看,等到了魔都, 主上还能找什么借口。”
“嗤。”其同伴闷笑一声:“瞒来瞒去, 大概就是情趣吧,咱们单身汉还是别揣测那两位了。嗯飞蓬将军到宋坤府邸了,赶紧跟上。”
隐隐约约的檀香散发着清新好闻的味道,床幔内,是一床柔软的合欢被,织有对称的图案花纹。处于下方的青年双腿被掰得大开, 压于头两侧, 满身都是细汗,脸色更是潮红, 声音接近呜咽:“呜呜…”宋坤擦去白皓眼睫边的泪痕,身下的力道却不停增加, 离巅峰越来越近。
然而,这一切只令从窗户跳进来的飞蓬气得要命:“宋坤,来战!”
“……”宋坤的动作猛地僵住,白皓先是瞪大眼睛,继而全身都红透了。他下意识用尽全力,一脚把宋坤踹下了床,幸好宋坤反应够快,才在落地时没变成滚地葫芦。其自不舍得对心上人发火,只气不一处来,回头对飞蓬吼道:“你转过去,我先穿衣服再!”
到底不是真正未经人事的少年,飞蓬默默的退出了屋子,可没有魔看见,其耳垂已红透了。直到宋坤黑着脸走出来,他才若无其事的挑了挑眉:“我来魔界参加大比。”
“顺便,杀了不少魔将?”宋坤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该句荣幸,作为飞蓬将军最后一个地级巅峰的目标。在此之前,只要是地级,没魔从你手里逃过。”
飞蓬的表情平静无波:“对他们,我是没怎么在乎手段,只要杀了便是。唯独你…”其蓝眸倒映出这位敌军统帅现在的样子,宛若炸毛的猎豹,却只淡淡道:“正大光明决战,如何?”若非因我的族人,我们本来倒是能抛却战场所结仇怨,坐下来一起喝喝酒,但现在总归不可能了。
感受着飞蓬身上的杀意,宋坤倒是勉强冷静下来:“好。”早已收到情报,知晓那些个魔将为何会死,宋坤虽然能解释,但其并无此意,因为那与避而不战无有区别,甚至还显得怕死。是故,日后想起来,反有可能成为心垢。
“请!”见宋坤调整了状态,飞蓬的脸色不禁更严肃:“希望,你这些年没沉浸温柔乡。”
宋坤拔出刀,战意凛然滔天:“绝不会,令君失望。”随其话语,刀光剑影于寝室外亮起,响亮的碰撞声时常传出,鏖战正酣。
“轰!”又一次短兵相接,宋坤的眼眸亮得惊人,没有魔会不享受战斗,他亦如是。
飞蓬微微喘息:“地级,你是我过最强的敌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比起在繁星战场,你的进步当真不,所有我曾经发现的弱点,不管再微,都已消失。”
“否则,我岂非白沉淀了这么多年。”宋坤抹去头上的热汗,笑得很灿烂:“继续?”
飞蓬弯起唇角:“总得分出胜负。不过,若我胜,你未死,我只会带走神果。”就不杀你了,留着让凌烽自己处理。
“不可能!”宋坤的笑容敛去,阿皓这个样子回神界,定是凝魂聚魄却无法保留,怎能容忍?因此,其已抢先出手,短短一瞬间,挥出了九九八十一刀,快得几乎连影子都没有。
飞蓬自是不惧,亦是扬起剑锋、寸步不让。如此,战斗又继续。但不管是宋坤、飞蓬,还是不知何时沐浴好、换了一件衣衫出来观战的白皓,都没想到一点——战技上虽然不相上下,可宋坤论身家,是绝对比不上飞蓬的。至少,其刀刃的强悍完全抵不过照胆。
因此,剧烈交锋之中,宋坤横刀去挡飞蓬的剑,不堪重负的刀倏而碎裂开来时,便已注定了悲剧的发生——“阿皓!”飞蓬来不及收手,宋坤亦来不及自救,于此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青衣悍然闯入,血光登时迸溅开来。
“咳咳。”白皓艰难的笑了笑,死死按住宋坤的手,眼神直视飞蓬:“飞蓬将军,你来此这里,夕瑶玄女什么都没提前吧?”飞蓬发蒙着点头,他又笑:“看来,这的确是玄女的意思,我该回神界了。”其淡然笑着:“大哥,你明白的,我本就不愿再拖累你们。”
宋坤眼圈通红:“你闭嘴!”他拔出飞蓬的照胆神剑,没去看对方的表情,就狠狠丢在一边,只顾着拼命输入灵力。
“不…咳…就没机会了。”白皓莞尔一笑:“你和蝶衣、离乾他们,还算上战场凑军功,给我延续寿命。可是,这一次,又会损失多少兄弟?从世界到千界再到魔界,一起奋斗的兄弟们,剩得本便不多,你们舍得去拼,我还不舍得呢!”
从白皓的话语里听出了真相,飞蓬面沉似水:“两情相悦,宋坤的名字不该出现在榜单上,哪怕是我告诉了凌烽,我神族高层也会核实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玄女是让我回去。”白皓浅浅一笑:“普通神果,神族非是不能放弃。但我,大概不算。”他笑了起来,轻轻挣脱出宋坤的怀抱,对飞蓬单膝跪下,头点膝盖:“见过老师。”
老师,在各族中,是记名弟子对教导他们的强者的称谓,而强者往往会给麾下记名弟子机会,完成什么任务则有望成为入室弟子,改口称师尊。这一点,飞蓬自是清楚,所以,他和宋坤都呆住了。
白皓苦笑了一下:“我于世界开了老师的兵法传承,得夕瑶玄女看重。然而,终究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栽在了千界,给您丢人了。另外,繁星战场最后一战,镜像之术的破绽,是我找出来告诉令狐潇、云钰的,此为…我族高层给我的试炼,试探的是智谋和忠诚。”
“夕瑶?她总结出了我的传承?”飞蓬立即便明白过来:“还有,试探是试探出了…你提前发现破绽,却未因私情告知宋坤之事。”
“没错。”此刻,一道远在天边的声线传来:“传承仅限于兵法,先天生灵功法传承,非元老能总结。”夕瑶的语音染上了些许慨叹:“白皓是个好苗子。以我对你昔年的了解,你对他的满意,哪怕不如对只差名分的长琴,也当比另一个记名弟子,如今永留鬼界的姜维要高。”
“原来如此。”飞蓬抿抿唇:“夕瑶,你没有解开误会,是要借我之手,杀了白皓让他回神界?”
可夕瑶没有正面回答:“飞蓬,白皓的未来,现在取决于你。你若放弃,我不会收回其魂魄,他能够坠入魔界轮回,凝魂聚魄与自行诞生的魔族无恙。且有骄虫去找重楼,亦能保证记忆保留。”
宋坤抓着白皓的手一紧,白皓微微怔忪,但飞蓬断然否定:“凭什么,我徒弟哪怕是记名,也不能就这样,轻易丢在魔界了啊!”这么着,他又一顿,垂眸问道:“白皓,你自己怎么想?”
“落叶归根。”握紧宋坤的手,白皓眸中有温柔的歉意,可转向飞蓬时,也不乏决绝与怀念:“老师,我很荣幸成为你的记名弟子,我想…回家。”
飞蓬蹲下身:“你会回去的。”他轻声问道:“最后,告诉我,第一个魔,是谁?”采补本将弟子的,是谁。
“藤箐。”白皓身上的生气降到最低,宋坤把下唇咬出了血,主动答道:“这个,请你别动,我要杀了他。”
飞蓬沉默了一会儿,在白皓周身涣散时,颔首站起:“好。”他和宋坤眼见一道绿光摄走神魂,没觉得奇怪:“夕瑶,白皓的记忆……”
“会保留的。”夕瑶的回答让宋坤松了口气,亦让飞蓬放下心来:“他通过了试炼,本身又是你承认的记名弟子,陛下刚刚已下令,凝魂聚魄时留其记忆。”她浅笑道:“飞蓬,你接下来直接去魔都,路上游山玩水好好逛逛。”言下之意,便是别再插手神果一族之事了。
飞蓬“嗯”了一声,看向脸色苍白、眼睫尤带泪痕的宋坤,有点干涩的开口:“我陪你喝酒,如何?”
“多谢。”宋坤闷闷点头:“我去拿酒。”战场虽敌对,但他从没把飞蓬当成仇人,藤箐才是。
不提飞蓬陪着失意人宋坤喝苦酒,另一边,在客栈等飞蓬回来的重楼,不出意外迎来了骄虫:“你果然来了。”
“哼!”骄虫冷嗤一声,伸出一只手,意图揪重楼的毛,被躲了过去:“嘿,我记得情报上,你再没变成人形?”他不怀好意笑道:“吧,是不是飞蓬给你下限制了。”
重楼凉凉的看了骄虫一眼:“我以为,你是为安抚徒弟来的。”
“不止。”骄虫坐在了床上,再次对重楼伸出魔手,不出意外的被狠狠一爪子挠了:“我是来找你一声,我算把藤箐绑了丢给我徒弟,没意见吧?”
重楼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随便。这么多年,你们几个谁要干什么,我不行了?”
“拔毛,行不行?”骄虫立即道。
重楼一僵,继而抬眸恶狠狠一笑:“行啊,反正我事后会找回来的。”
“好吧好吧。”骄虫遗憾的消了这个诱魔的主意:“我来此,是来正事的。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吗?”他似笑非笑道:“飞蓬杀的地级巅峰不少,其中有一个……”
重楼默默翻了个身:“不就是大比名额之一吗?难不成,我魔界还能找不到替补。”
“哼。你得轻巧。”骄虫没好气道:“那是我族正统元老,不过是太宠孩子才造成的。其就这一个后裔,赤霄和瑶姬为了安抚他,挺费劲。幸好,最后没让他对你有太多怨言。否则,一旦反了,他们绝对会把你揪回去解决。你自己想想,那样的话,你哪里还有时间陪飞蓬?”
重楼嘀咕着:“谁让他太宠孩子了。明明是三族时期异兽中难得的,偏偏不会教孩子,两情相悦才是正道,把对方关在魔界,还怪我喽?”
哪怕强迫只有最开始那一次,还是其心上人有心激怒在先,也绝不是保守骄傲如神果一族能接受的。更何况,那子的心上人,还是飞升至神界、去过繁星战场,得古神族认可、重用的神果。
但想到当年也算有交情,虽然是自己揍了对方好几次的交情,重楼还是干咳了一声:“飞蓬没毁魔魂,我帮忙重聚便是。可不爱就是不爱,希望他家鬼这回重生,不会再执迷不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