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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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 为了不在学园都市内部引起过大的动静,魔术师在街道周围使用了符文刻印, 驱散了可能路过的行人。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某些规格外之人的围观。

    夏夜的风盘旋着穿过高楼, 随处可见的三叶螺旋叶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 这天晚上恰好是满月。

    几缕浮絮一样的游云自圆月边缘飘过,月光的清辉照亮了高楼底下倏然爆发的战斗, 也照亮了楼顶上笔直站立的几个修长人影。

    “预定的演员还没有到场,辉月就跟别人起来了。”

    懒洋洋地把一个棉花糖塞进嘴里,白发青年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站在高楼边缘,高空的风从他脚下掠过,带起衣摆翻飞。

    “那只鸟可真是护犊子啊, 时间还没到就率先冲出来了。”

    虽然是抱怨的语气, 他的表情却饶有兴致,好像这些超出计划的意外压根不是烦恼, 只会让他更加兴致盎然。

    站在他左侧的青年欠了欠身,“需要我下去清理一下场地吗,白兰大人?”

    “不用哟。”白兰杰索笑眯眯地再次从零食袋里捏出颗棉花糖,“有意外才有惊喜嘛。你看辉月酱这么生气的样子, 你忍心下去扰她吗?”

    “如此,谨遵您的意志。”

    .

    与此同时,上条当麻正处于相当程度的混乱当中,和辉月一起赶过来的御坂妹妹也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他们面前,菅原辉月和上头方才的敌人神裂火织已经交战十分钟了。

    刀光和杀气在空气中蔓延,夜色中不时响起的兵器对撞像越来越急促的鼓点。

    以上条当麻的动态视力, 几乎只能看到街道中不断掠过的残影,每一次兵刃交接声都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你们过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他回头看身边的御坂妹妹,眼瞳中蓄着一泓暗沉沉的光。

    御坂妹妹已经带上了战术辅助望远镜,紧追着面前两人的动作,“‘什么也没发生’,御坂认真回忆,‘御坂只是在御坂网络中找到了你的位置,然后带她过来。’‘她的异常是从到了这里之后开始的’,‘准确地,是看到你受伤之后’。”

    “‘应该是看到亲近人受伤之后的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异能暴走’御坂如此推论。”

    上条当麻的眸光震动了一下,咬了咬牙,“可是,就算是异能暴走也不至于……”

    长刃交接的爆鸣再一次响彻夜空,金色的流光一闪,两道交战的身影同时停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遥遥对峙。月色和灯火照亮了辉月持伞而立的侧影,一抹月光顺着朱红的伞面流淌到伞尖堪堪凝驻,那个典雅名贵的颜色在夜色里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危险感。

    穿过街道的风吹乱了少女披在肩后的长发,上条当麻敏锐地察觉到自她发尾往上的那抹白色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那边的人。”蔓延的寂静里,神裂忽然出人意料地开口,“你们的同伴状态不对。”

    “这个不用你我也知道!”

    “我不是指她的情绪。”神裂没有在意他的紧张心焦导致的上火,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她现在的失控是人为制造的,她身上有魔法术式的痕迹。”

    她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在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进了上条当麻的脑海,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什么?”

    “在这里和她战斗是无意义的。”神裂火织握紧了刀柄,长刀微微倾斜,“你的右手是能够破坏魔法吧,我控制住她,你赶快找到她身上魔法的源头。”

    “等等,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这种相当于是给我们提供帮助的行为?我们是敌人吧?”

    “我过了,在这里和她战斗是无意义的。”神裂火织没有看他,只轻轻闭上一只眼睛,“如果不破坏魔法,就只有我们两人彻底分出胜负才能终止,我已经……不想杀人了。”

    她的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上条当麻就直觉性地选择了相信。他摇摇晃晃地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看向背对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辉月。”

    黑发少女没有反应,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猛地握紧了拳。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菅原辉月的眼瞳中亮起一个银色的符号,她的视线锁定了对面的人,唇瓣微动着轻声呢喃。

    “……敌人,抹杀。”

    神裂火织轻声叹出一口气,慢慢将长刀收入鞘中,压低了重心,“在此宣告魔法名,【Svere000】”

    下一瞬间,长刀出鞘,居合斩的刀光穿过月光,像一片明亮的光翼,直直劈向几步之外的少女。

    辉月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斜侧过身体避过,她直接跳到了半空中,一对狭长的羽翼在她的背脊处张开,披在肩后的长发被疾风冲散,漏过几缕月光。她踩着虚无的空气悬停在半空中,动作迅速地举起伞,挡住第二发由下至上的攻击。

    雪亮的刀光和伞尖有片刻的角力,只停滞了一个刹那,朱红的大伞飞快扬起将刀光劈飞,而持伞的少女本人如离线的箭一般冲着地上的神裂火织疾射而去。

    神裂飞快地扬刀,七天七刀的刀锋和伞翼再次撞在一起。月光从雪亮的刀刃上反射过去,照亮了面前少女的眼睛。隔着七天七刀和朱红色的唐伞,神裂一眼望见了那双海水同色的眼眸中缓缓转动的银色符文。

    她眉心微簇了一下,飞快地无声默念过几句话。之前控制七闪的钢丝闪电般从四面八方疾射过来,死死搅紧了正和她角力的唐伞。

    她对面的少女似乎微怔了一下,握住伞柄就要把武器抽回去。神裂抓紧时机朝她身后大喊了一声,“上条当麻!”

    一双手从辉月背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间将她倏然抱紧。意料之外的阻碍让黑发少女睁大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回过头。

    “……当麻?”

    黑色的羽毛自半空飘落,还未落地就化作了星屑一样的微光。上条当麻的脸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轻微喘息着,脸色还有些还未回复血色的白,他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格外清晰,深邃的眼瞳像一望无际的深海,海面上倒映着粼粼波光,悠远又温柔。

    他慢慢抬起右手,盖住了她望过来的眼眸,未干的血从指尖滑下,落了一滴在少女雪白的衣襟上。

    “没事了,辉月。稍微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吧。”

    菅原辉月的意识忽然有些迷茫,她的眼皮慢慢垂下。上条当麻放在她眼前的手掌挡住了外来的光,在这种安宁的黑暗中,她闻到了身后少年衣襟间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家里刚换的洗衣液的味道。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无端地感觉到安全下来,然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陷入沉眠。

    纤长的眼睫擦过他的手心缓缓阖上,上条当麻往后退了一步,接住倒进自己怀里的人。之前的战斗造成的伤还在他身上叫嚣,他咬紧了牙,身体微微晃了晃才慢慢跪坐下来,心地让怀里的少女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他十几分钟前的敌人。

    中途出了这个岔子,他们似乎也不下去了。

    “我不明白。”沉默了几秒后,上条当麻开口,“你不像是真正冷血无情的人。既然面对你的敌人都愿意伸出援手,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茵蒂克丝这样一个普通少女?”

    神裂火织收刀入鞘,听到他的话后微微垂下了眸,“……我是为了保护她。”

    “茵蒂克丝背后的伤是你出手,像这样保护她吗?”

    方才还强大无匹的魔术师不知为何被这句话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话音中甚至多了点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她的‘移动教会’被破坏了,正常情况下那一刀不会对她造成任何损伤。”

    上条当麻凝视着她,“但你还是攻击了她。”

    神裂敛着眸沉默。

    上条低低喘了口气,伤口造成的疼痛还在他身体里叫嚣,全身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他收拢手臂,把靠在肩上的少女又往怀里靠了靠。女孩子柔软的黑发擦过他的脖颈,纤长的眼睫安静地搭在下眼睑,尾尖仿佛凝了一抹月光。

    上条当麻微微垂下眸,黑发少女还在沉睡,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像个大号的人偶娃娃,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上条当麻的视线落在她的眼尾,忽然开口,“你之前,提到了阴阳道?”

    这个问题神裂火织倒是反应很迅速,“是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怀中那名少女应该是北野天满宫菅原家的人。”

    “啊,完全听不懂。”上条当麻不耐地皱了皱眉,依然看着怀里的人没有抬头,“阴阳道,北野天满宫,让她失控的魔法术式,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失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身上魔法术式的原理是什么,是不是跟她的失忆有关系,我就这样把它破坏掉了,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还记不记得我……”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握紧,伤口骤然被撕扯下涌出了大量的鲜血,顺着抵在地面的指节不停地往下流。然而黑发少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嗓音低沉而谙哑,“跟什么都知道而且力量强大的你比起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吧?”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想要保护的东西,即便拼上性命也要做到的事。”

    “所以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只要愿意就可以保护任何东西,拯救任何人的家伙,为什么要选择做迫害一个无辜少女这样的事?”

    上条当麻的质问落在寂静的夜里。

    这一次神裂火织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我也……不是心甘情愿要做这种事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声开口,话音背后的情绪干涩得像是她已经勉力支撑着自己忍耐了许久,“但如果不这么做,如果不把茵蒂克丝带回去清除记忆,她会死……”

    完全听不懂她在什么,上条当麻皱着眉抬头,“为什么?”

    “我过了,我是为了保护她。我和茵蒂克丝,同属‘必要之恶教会’。她是我的同胞,更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神裂凝望着半跪在地上的上条当麻,她现在已经不能直接出手攻击他了,这样做会把他怀里的女孩子一起纳入攻击范围。

    且不她不愿意对一个无辜人出手这个问题,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名少女的身份。再继续下去,只会导致一个结局,那就是跟日本的三大天神之一的北野天满宫彻底翻脸。

    最终她轻轻撇过头去,选择了揭开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伤口。

    “你听过完全记忆能力吗?茵蒂克丝,就是那个能力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