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两个丫鬟见孟长乐不管她们,跪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只好给孟长乐磕头认错。
孟长乐冷笑一声:“你们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我素来吃软不吃硬,你们若是想要日后一家人好好的,不如趁早把瞒着我的事一并了。若还是这般,仗着服侍我几年便要挟我,也看看我是不是能被你们要挟的人!”
两个丫鬟忙又磕头:“姐,我们知错了!”
凭良心讲,姐对她们不薄,素来虽在吃穿用度上挑剔些,又偶尔发发姐脾气,却从不随意骂她们,像今日这般的话也是头一次。是她们对不起姐。
“知错了便起来。”孟长乐见两个丫头这般,心里也不忍,到底服侍她几年,是两个妥帖的丫头,她出门在外,太过苛责丫头不是好事。
两个丫鬟又磕头谢恩才起来,如往常一样,立在孟长乐身侧。
“你们可有什么的?”孟长乐道。
两人皆摇头,她们即便不能服姐不回家,也不能将老爷骗姐的事出来。
孟长乐道:“想必是爹娘怕我回去吃苦受辱,才故意这么和你们的,你们倒当真了。”
丫鬟皆不话,低头听训。
孟长乐见两人不吱声,以为她们做错了,便道:“你们谁去外头挑新鲜的吃食给我买些,有些饿了。”
香穗道:“我去吧,姐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去罢,你们也不用担心,回去后若我爹果真要责罚你们,我也会为你们情的。”
事已至此,孟长乐态度这般坚决,两丫头自是不敢再什么。
第二日早上,孟长乐才吃了早膳,陆啸便亲自来车马已经准备妥当,可以上路了。孟长乐听了也是一刻也不耽误,当即叫丫鬟拿了包裹和陆啸一起上路。
出了客栈门,两架马车已经准备好,孟长乐细心地发现,随行的人似乎多了些。孟长乐看了眼陆啸,不过一日功夫,不知道陆大少爷在哪里调来的这些人,心下觉得陆啸倒是个靠得住的人。
这会儿再上路,孟长乐心情好得多,完全没有前些日子那种惶惶不可终日之感。先前她没有目的地,这会儿她是回家了,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
孟长乐是开心了,两个丫鬟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离永安越近,两人心里便越害怕。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对姐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她们可清楚多了。早年间明明对姐不闻不问,一夜之间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这里头没有猫腻,她们是不信的。偏姐信了老爷的鬼话,以为父女情深,不过是做戏罢了。
等到了永安地界,香穗两人已经面如死灰,仿佛大限将至了。
孟长乐见两人这般害怕,便劝道:“万事有姐我,你们到底怕什么?”
两个丫鬟不话,香穗心里盘算着,要想个办法回去给老爷送信才行,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可她若是逃走了,日后定回不到姐身边了。香穗左右为难间,马车已经进了城。来不及了……
进了永安城,看着熟悉的街道和街上的铺面,孟长乐心里有了一种亲切感和安全感。等到了食悦斋,孟长乐嘴角已经往上翘了。
“还是永安好,我哪儿也不去了。”孟长乐笑道。
两个丫鬟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不敢话。
此刻陆啸的马车内,他的手下冯章正在和他回话。陆啸在决定送孟长乐回永安前,就先派了几人到永安来查孟家的事,这会他们一进城,冯章便前来回话了。
冯章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孟家已经在七日前,举家离开了永安城,去往何处竟无人知晓。
“那罗家你可有去查过?”陆啸道。
冯章答:“已经查过,罗家的老爷确实在众人跟前过一些唐突孟姐的话,却也没有要抬孟姐为妾的事。孟家在永安也算大户人家,罗家与孟见确实有银钱上的来往。此次孟家离开永安,似乎也确实与罗家有关,孟家在永安的生意,全都由罗家接手了。”
陆啸皱着眉,孟家这事,越发蹊跷。
“还查到些什么?”陆啸又问。
冯章道:“有件事属下觉得有些奇怪。属下听到这孟姐,原孟老爷原配夫人生的。原配夫人死得早,孟老爷又续了一位夫人,这两人原本对孟姐十分不好,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忽然对孟姐好了起来,对孟姐百般宠爱,连家里的少爷都比不上孟姐。”
听了冯章这话,陆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孟姐的爹娘,定和他一样重生了,得知女儿将来会当女皇,自然是对她百般好了。想想前世女皇陛下从未提及家人,甚至连姓氏都改了,想必在爹娘手下过着非人的日子。陆啸心里一阵心疼。可眼下却容不得他多想,他该如何面对此时的女皇陛下呢。
陆啸想了想,叫停了马车。
眼看着要到家了,孟长乐心里正欢喜呢,见马车停了,心里不解,掀开车帘朝外头看。陆啸来到孟长乐车旁,低声道:“我有话要与姐,可以进马车里吗?”
孟长乐心里急着回家,便道:“前头便是我家,回我家去多好。”
陆啸见孟长乐一派天真期盼的模样,心里越发心疼,便道:“孟姐让我上车与你吧。”
孟长乐心里极不情愿,但见陆啸一路行事妥帖,又送她回家,便点点头同意了。
陆啸上了马车,闻见马车里淡淡的香味,有一刹那走神。
“陆大少爷,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在家门口呢?”孟长乐。
陆啸心里疑心两个丫头,不过眼下也不好叫丫头回避了。
“孟姐……”陆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叫了孟长乐,便有些不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话尽管便是。”孟长乐皱起眉,莫不是想要报酬?陆家也不是缺银子的人家,何况她对他们家有恩呢。
“孟姐,你……你家人在七日前已经离开永安了。”陆啸道。
孟长乐听了陆啸的话,只感觉一个雷落在她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堕冰窟:“什……什么意思?”
陆啸见孟长乐这副模样,心里把孟家恨得不行:“我手下的人前去探路,过来回话,孟家已经在七日前举家搬离永安,搬去何处,无人知晓。”
孟长乐闻言,夺门跳下马车,往孟家的方向跑去。
陆啸忙道:“还不去追你们姐!”
香巧和香穗也早就惊呆了,举家搬离,那他们的爹娘呢?如今又在何处?
“快去!你们不想我去追她吧!”陆啸吼了一声。
香巧两人忙下去追孟长乐。
孟长乐跌跌撞撞往前跑,引得路人纷纷围观,有不少人认出了孟长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香巧和香穗追上孟长乐,想要拉住她,却被孟长乐一把推开。
“我要回家。”孟长乐一边走一边喃喃地道。
“姐!”香巧先哭了起来,她也想回家,她也想要爹娘。
陆啸已经叫马车跟上,经过孟长乐身边,便叫香巧将孟长乐先扶上车。
孟长乐却不肯,直接往回跑,一直跑到孟家门口,只见孟家门上的牌匾已经拆下。孟长乐上前捶门,边哭边叫:“爹!娘!开门!”
门倒是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是不认识的人。
“你找谁?”开门的人道。
孟长乐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喃喃地道:“我找孟得财。”
“哦,你找孟老爷啊,他们家已经将这宅子卖与我们老爷了。”
孟长乐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哽咽道:“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哟,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香巧心里惦记爹娘,便插嘴问道:“那孟家的下人呢?”
“这个我也不知。”那人完便将门关上了。
孟长乐只呆呆地看着朱红色的大门,今日是她生辰,她原想着回家来,与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地过的,没想到竟会这样……
陆啸在马车里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走下来。他是定要带孟长乐走的,也管不得永安城的人什么闲话了。
“孟姐,你先上马车,我还有些事要告诉你。”陆啸轻声道。
孟长乐看看陆啸,见他神色倒是诚挚,便随他上了车。
香巧香穗要上马车时,孟长乐却制止了:“你们不许上来。”
两个丫头心里本就怕,这会儿听孟长乐这么一,越发脸吓得发白。
陆啸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姐怎么样的,你们先去那驾车吧。”
孟长乐不再看那两个丫鬟,对陆啸道:“陆少爷请讲。”
“孟姐,我的属下派人听到一件事,孟姐的爹娘原先对你是不好的,七年前忽然开始对你特别好,可有此事?”陆啸道。
孟长乐愣了一下,缓缓地点点头。
“那孟姐没问他们为什么吗?”陆啸道。
孟长乐嗓子发紧,声音颤:“我爹,天将降大任与我身上,从前对我不好,只是在考验我。”
这是什么鬼话!
“你信了?”陆啸道。
孟长乐摇摇头:“不信,不过信不信有什么要紧,从那以后吃的好,穿的好,爹疼娘爱,还管从前作甚。”
陆啸听了孟长乐的话长叹了一声,她那会儿不过八岁,能懂什么?
“为什么……”孟长乐喃喃地道。
陆啸见孟长乐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散乱,整个人失了魂一样,心里实在不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孟家这唱的是哪一出,即便是为了逼孟长乐去造反,也不该这般伤她的心,此番这样伤她,将来即便她登了皇位,又岂能原谅?孟家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