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韶南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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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韶南带着两个丫鬟赶到,与父亲会合。

    崔绎其实挺担心韶南出门把自己,不,把她的琴丢在县衙,尤其这一次,这么大的个热闹,不跟去瞧瞧实在可惜。

    幸好燕韶南挺够意思,临走还带上了他。

    等到了江边,燕如海把情况一,崔绎才知道,前世燕如海顶着巨大的压力查案,一点儿面子不给郭涛这个正四品留,并不是他性子耿直不阿,非要还原案子的真相,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过后赵没有同自己还有这么一出,而燕如海,是不是觉着已经偿还了他的人情,从此两不相欠,就与魏国公府渐渐没了来往,最终相忘于江湖了?

    啧,还真是可惜。

    其实对于名声,当年的他并不如何看重,黄襄敏为人刚愎自用,寻仙问道之争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黄襄敏不愿意自己这等勋贵插手朝廷事务,借此排除异己罢了。

    皇帝羽翼渐丰,不可能容忍他继续顾命下去,黄襄敏却不知收敛,最终他自己没落着好下场,还使得奸相上位,往后十年内乱,祸端皆在此人身上。

    这么一走神,想的就多了,等公爷拉回思绪,才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无人话,只时不时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隔了好一会儿,不知哪一个丫鬟道:“姐,这几份口供也给您放到桌子上了,计书吏,县尊要审的人今天就能审完,您有什么额外的问题要问么?”

    韶南“唔”了一声:“等我先看完。”

    咦,燕如海为什么特意把女儿接来帮他看口供?崔绎暗暗纳罕。

    但是没人给他解惑,韶南一直看了足有两个时辰,方才放下案卷。

    椅子一声轻响,应该是她站了起来,衣裳沙沙,这崔绎就辨别不出来了,跟着她自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低吟,悠长而缠绵,叫人听着心跳加速,几有面红耳赤之感。

    这真是靡靡之音啊,还好他早就没有这份心了。崔绎忍不住胡思乱想。

    其实韶南只是坐得时间久了,腰背酸痛,抬手伸了个懒腰而已。

    檀儿还在旁边等着送案卷回去,见状好奇地问:“姐,您都看完了,可有发现?”

    “这些证词,管中窥豹啊。我得去船上瞧一瞧。”她决定了的事,便立刻付诸于行动,“你把卷宗送回去吧,顺便叫樱儿来帮我换套男子的装束。”

    檀儿把桌子上那一堆口供归拢好抱走了,樱儿笑嘻嘻自外头进来:“姐,您穿男装可瞒不住明眼人。”

    “没事,来,帮我一下。”

    跟着崔绎就听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动静刚响了一瞬便停下来,燕韶南声音忽近,似是探头在古琴上方,不知瞧什么。

    “差点忘了,樱儿,你去找个屏风来。”

    “啊?姐,这我上哪儿找去呀?”

    “那算了,就这么着吧。”停了停,她声音逐渐远去,那丫鬟亦步亦趋追在她身后,“姐,你没事把琴蒙上做什么?”

    “子曰:非礼勿视。”

    “啥?”

    “你这樱儿,咋那么多问题,我没事闲得慌行不行?”

    崔绎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微哂,搞什么,他又看不到!不对,他又不稀罕看!

    前世丫鬟环绕,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燕韶南这么一个刚十六岁的姑娘,至于防他像防贼似的么。

    不过到底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不好奇对方的长相是假的。

    两个丫鬟时不时的恭维崔绎都没当真,前世他听过肉麻的奉承话实在太多了,颠倒黑白,多离谱的都有,按老天爷给了一个人聪明的头脑,往往再吝啬于给她美丽的外表,燕韶南无疑是聪明的,这点崔绎已经有所感觉,而且她的性子也非常有趣。

    比如,对方明知琴弦有异,却从来没有为难过他,这份从容实在难得,就连年轻时的自己不是还赶紧请了景善道长回去驱邪么。

    再比如,她好像从来没想过找个前程似锦的男人嫁,往后凭夫贵,凭子贵,余生只要把内宅理好了,自然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还真是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这么一想又想远了,等他回过神来,韶南已然换好了衣裳回到桌案前,把古琴拿起来,斜着抱在怀里。

    “姐,你上船也拿着琴啊?”

    “嗯。走吧。”

    崔绎跟着她先去找了燕如海,燕如海听女儿要上船去亲眼看看凶案发生的现场,竟然没有反对,只道:“你等等,我再叫上白典史和计航,叫他们帮你遮掩一下,你不要开口话,装作和阿德一样都是长随。”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崔绎觉着自己好像忽略了点什么。

    一行人上船察看现场的过程对崔绎而言十分乏味。

    当初冯全的死轰动一时,死因以及凶手他都知道,而今亲历,他真正想听的是燕如海在查案时如何抽丝剥茧,拨开重重烟雾,找出真凶的过程。

    但大约是因为还有提刑按察司的人在场,这一路都很少有人话。

    尤其是韶南,默默随行,一语未发。

    直到最后,他们把上面三层都看遍了,有人问了句:“燕大人要不要再去看看尸体?”

    燕如海似是没听清,犹豫着重复:“要不要去……”很快又回答:“去吧。”

    不对,不是没听清,他是在征求另外一人的意见。

    燕韶南?不会吧!

    这个猜测令得崔绎暗吃了一惊。

    太有可能了,他自忖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前世偏在燕如海身上走了眼,都一张桌上吃饭喝过酒了,还觉着他是个老实头。后来燕如海屡破奇案,又毫不留恋地辞官回乡,这成了他远赴海外时心中最大的遗憾,难不成屡破奇案的根本不是燕如海,而是他的女儿燕韶南?!

    啧,燕如海做了几年断案高手来着?

    有五六年吧,五六年之后燕韶南都多大了,她难道一直守着父亲,最后年纪渐长,担心再也瞒不住了,才不得不叫父亲辞官归隐?

    崔绎胡思乱想的工夫,突然听到周围接连响起几声抽气低呼,似是众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与惊吓。

    就连韶南也跟着低低“啊”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众人看到尸体了。

    冯全的尸体未经缝合,胡乱堆在棺材里,本来就血肉模糊,一块块撕扯得不成样子,又放了这么些天,向外散发着臭气,既恐怖又恶心。

    燕如海只觉头皮发麻,心里别提多么后悔带女儿来看这个了,赶紧摆摆手,示意提刑按察司的人快把棺材盖上。

    好一会,他才得出话来:“可有仵作看过?”

    对方似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带着几分得意道:“不但看过,还仔细地扒拉过了,本来想和你们归川府的辛刑书探讨一番,可惜他没来。”

    燕如海心留意韶南的反应,哪有空理会那人的心思,直接问道:“结论呢?”

    对方在提刑按察司也是个官,未将燕如海这七品县令看在眼里:“燕县令想知道,可以去跟我们郭大人要验尸报告看,其实不用仵作验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尸体要变成这样非人力可为,这船尾还留有深深的爪痕,多半是妖物作祟,听冯掌印此行是为擒龙,哼哼,因此惹来对方报复也不定。”

    看来郭涛己经给手下人定过调了。

    燕如海没有反驳,回头示意韶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韶南却与旁边的计航悄悄了句话,计航轻咳一声:“大人,不如咱们去下一层看看吧。”

    那提刑按察司的官儿怔了怔,皱眉问旁边的同伴:“下面还有一层?”

    他来船上一天多了,竟没注意脚底下是中空的。

    同伴回道:“底舱一般放杂物,冯家这艘船这么大,下头肯定要装不少石头,船身方能稳住了。这都与咱们的案子没有关系。”

    燕如海不听他们的,直接叫人开了舱板。

    下面空间很大,果然放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那些压舱的大石头,最显眼要属一个硕大的精钢笼子,围栏差不多有臂粗,一看就十分结实。

    笼子门敞开,里面是空的。

    不用燕如海提醒,那官儿主动吩咐:“去问问冯家人,这笼子是做什么用的?”

    问话的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冯老爷是冯掌印吩咐叫准备的,苦能生擒了那条蛟,便请栾仙师将它封印了,关到这里面。”

    那官儿口气微嘲:“想的到挺长远,栾仙师眼下是自身难保了。”

    冯全活着,不管人前人后他都不敢如此,可那老太监不是己经变成一堆烂肉了吗?

    韶南冲父亲点点头,示意直到此刻船上该看的都己看过,其它等回去了再。

    等下了船,没有外人跟着了,燕如海忍不住道:“韶南你别怕,人死之后无知无识,肉身早晚都要腐烂,最后化为尘埃。”

    韶南脸还有些苍白,闻言摇了摇头:“我没事,爹,您得去跟赵通判把他那边的嫌疑人口供要来看看。”

    “然后呢?”

    “看情况吧,可能需要找那辛三少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