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北极朝廷终不改 西山寇盗莫相侵
三月底。
这天,昆明府法院内座无虚席。
除了大法官王夫之和诸位陪审员之外,更有辩护人,旁听人员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
朱国治的样子很正常。除了没穿朝服,脑袋上长出了一片青黑之外,气色还算不错。
他坐在一个四面由栅栏围成的被告栏内,一脸倨傲。
朱国治的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席位。席位上坐满了各部,级官吏,士绅,工农百姓的代表们。
这些人没有发言权,但可以在休庭时间提出自己的意见,同时对以后参议立法提升经验。
朱国治的正面对,是主席台。
台上坐的是穿着朝服的大法官王夫之。公诉人是昆明知府高显辰,第一陪审员是云南府同知刘昆。
王夫之调整了一下话筒,随后道:“下面准备开庭,对于云南巡抚朱国治杀害朱士龙,朱芳庭,以及他妻子贺氏的案件,由高显辰代表当地政府提出公诉。”
“请问朱国治,以上受害人是否为你所杀害?”
朱国治流露出一脸高高在上的神色:“是。”
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掻动。
王夫之又问道:“你为什么杀害上述三位受害人?”
朱国治又显现出一种悲愤的神色:“我不杀,难道还要等着你们来杀吗?”
旁听席上一时议论纷纷。
王夫之敲了一下法锤,道:“请肃静!”
之后又问道:“你为什么认为当地政府会杀害上述三位受害人呢?”
朱国治冷笑了一声,之后义正严辞地道:“平西王府反叛朝庭,谁人不知?你们把本官抓起来,无非就是想除掉我罢了,又何必再审!”
旁听席上又是一片掻动。
王夫之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还是问道:“朱国治,你仅凭一已臆断,故意杀人。你可知罪?”
朱国治大怒:“朱士龙和朱芳庭是我的子女,贺氏是我的妻子!我为国捐躯,他们理当追随,何罪之有?”
旁听席上顿时又响成了一片,让王夫之又敲了一下法槌。
“请肃静!”
但朱国治依然流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声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天地人伦!我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你们凭什么抓我?要杀就杀,还要巧立名目,简直无耻之极!”
这时,辩护人举发言:“法官大人,下官觉得朱国治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请求休庭候审。”
朱国治却站了起来,指着辩护人道:“闭嘴,老夫精神很正常,你休要蛊惑人心!王夫之,你助藩为虐,谋害忠臣,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人是我杀的,老夫认了!你们不懂三纲五常,居然要老夫偿命?那就来吧!要杀就杀,还罗织罪名干什么!我朱国治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歼臣!走狗!国贼!大清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之后,朱国治大口的喘着气,好像脱水的鱼。
现场的旁听席一下就安静了。
王夫之,高显辰,刘昆,还有陪审员,辩护人。一个个都傻了,好像成了石像。
这让王夫之一直挨着话筒,直到喇叭里发出了啸叫。
嗡——!
他终于回过神,道:“下面宣布判决结果,请全体起立。”
“被告人朱国治,犯故意杀人罪。依据平西藩镇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判处朱国治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如不服上诉判决,可向云南省级法院提出二审”
但朱国治用一阵狂笑却打断了他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审了,直接来吧!无非是一死而已,我朱国治为国家社稷而死,死得其所,死得痛快!快哉,快哉!哈哈哈哈”
王夫之叹了口气,陪审员便做了个势:“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午时三刻,朱国治被押往刑场,执行判决。
沿路上,他依然高声喝骂,引来无数围观群众送行。
“乡亲们,你们不要被吴珂他们蛊惑!一定要认清这些乱臣贼子的真面目,揭发他们反叛朝庭的险恶用心!”
“你们不要为了我的死而难过!我朱国治是为了咱大清的江山社稷,为了祖宗基业而死的!你们一定要继承我的遗志,把这些反贼消灭干净!”
“打倒吴珂!打倒返动军阀平西王府!皇上万岁!大清朝庭万岁!”
“皇上,皇上啊!臣要去了!臣只有来世再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了,皇上!呵呵呵呵呵呵”
不过围观群众并没有因为他的慷慨陈辞而有所触动,反而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巡抚大人犯什么事了?”
“听,他把自己一家老都给杀了。”
“为啥?”
“不清楚。辩护人他精神方面有问题”
“那不是应该轻判吗?”
“但他自己把辩护人怼了,抢答杀了人!这就没办法了”
“我去,这不是找死吗?喊个毛啊”
“这老子早就该杀了!听他以前在江南”
“哦,朱白地就是他啊?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当爹的就能随便杀人吗?”
“恶心!”
砰!砰!
最后,刑场的两声枪响,结束了朱巡抚的一生。
几日之后,已是四月上旬。
春天的昆明,阳光和暖,百花争艳。
大战之后的云贵,并没有受到多少冲击。依然过得忙碌中透着平静。
原本“三藩之乱”,是削撤吴藩引发的。
但尚之信得知朝庭准备搞“推恩令”,心生不满。
眼见吴藩突然扩大战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地而起,边境摩擦之后居然起兵,攻入湖南。
湖南兵马原本就被周培公败得差不多了,一下连失数府。
湖广总督张朝珍急忙上奏朝庭,之后从湖北,江西调兵救援湖南。不想耿精忠趁又开始攻打江西。
两江总督于成龙急调江浙兵马救援江浙。结果由陈柯而发的撤藩事件,最后引起了长江以南的大片战火。
但陈柯却没有继续出兵。而是见好就收,准备先消化一下战果。
没会拿下襄阳,不如不打。
下午,平西王府的会客厅里。
午休之后。神采奕奕的陈柯,正和一众亲近大臣们讨论的发展四川和广西的事务。
这次经过公开审判,然后枪毙了朱国治。这可以是一件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大事。
因为封建社会的中国,一直奉行这么一个理念。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不过经过这次的反“维剿”,陈柯得到了云贵人民的拥护。顺便把境内的返动势力清扫干净。
然后,他伺枪毙了朱国治。而且罪名和政制斗争没有半点关系,就是故意杀人。
如此一来,老百姓也逐渐开悟。
君王不能随便杀臣民,父母也不能随便杀子女。人民真正开始感受到了“人”的意义。
就连王夫之都道:“郡主,这次枪毙了朱国治,老臣突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
陈柯道:“这很正常,因为咱们藩镇正处于时代的变革中。朱国治代表的是不合理的社会体制。”
只是现在要解释起来,恐怕会很麻烦。因此陈柯也不方便展开讲,大家也没多问。
陈柯道:“这次发展四川,总体来困难不大。首先四川人口少,而且许多官员要么去世,要么外逃,只用派人接替并组织群众就能开始重建。而我们云贵现在有许多基层官员,因为立功受勋,品级提上去了,但仍在高职低用,正好给他们提供相应的位置,发挥他们的工作才能。”
陶潜道:“组织各工作组的事情,臣最清楚不过,这件事情臣可以负起职责。臣从各合作社,工厂,学校,警队,衙门抽调合适的人选,组成若干个工作队,到四川各州县接管当地政务。四川除了重庆和成都两府,其他州县人丁稀少,由我们工作队的先进分子管理带动当地群众,问题不大。”
但应寄却道:“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劣势。四川有的州县,城里都只剩下了几千人,乡下更是千里无鸡鸣。没有当地群众,咱们怎么发动?要知道四川可不比咱们云贵,那里坝子大,有的堪称平原。如今只剩下区区几十万人,只怕我们工作队的人比当地流民还要多!”
陈柯想了想,便道:“这件事情我也考虑过。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发动我们本地群众,去四川发展。朝庭不是一直在鼓励填川吗,不过他们是强制人搬迁,所以响应不足。我的意思,可以制定政策,让老百姓搬迁之后有好处!他们在那里发展好了,对我们藩镇也是有重大意义的。”
郭壮图问道:“怎么给好处?”
陈柯道:“这就是我的第二步。之前先派工作队,把当地的生产抓起来,不管体量如何。然后根据各地的情况,让云贵各合作社的先进分子搬迁过去,接管土地。只要愿意去的,可以用地换大地,比如老家只有十亩地,过去划分五十亩,办个过户续就行了。”
陶潜不解:“那老家的地呢,谁种?”
陈柯道:“由政府平价收购,再平价卖给社里需要的人,相当于又过了一次户嘛!如此一来,土地会进入良性兼并,农业人员的数量没有增加,但正当产权却在扩大。不断的把稀碎的土地慢慢整合起来,为以后将要推行的械农业化合作打下基础。这才是工作的重点。”
众人都点了下头,明白了陈柯的打算。
现在的合作社,土地虽然整合到了一起,但田骨的产权还是各归各的。
如果一直用人蓄耕地,这倒无所谓。
可如果要发展用型械,就必须将土地整体化。万一有社员退社,或者有特殊事件,那合作社就不好管理了。
“四川的坝子比云贵多,也更大,平整地貌多许多倍。但四川并不是未开发地带,而是因战争导致人口暴减,所以很多人都在城里,造成了土地荒芜。与其这是一个难关,倒不如这是一个会!只要做好基层组织工作,以后每个合作社体量不变,但把产业扩大五到十倍,这才是真正解放生产力。”
大家听了,都知道陈柯的提案是可行的。
因为试验田的农业械他们也都看过,的确能提高十多倍的劳力。如果普及,那是难以想象的成果。
“那以后农业人口不是越来越少了?”
陈柯道:“这就对了。农业人口越来越少,他们的平均占有量才会越来越大,在粮食总产量不变的前提下,农民的收入才能跟上社会的发展。最好的社会结构,就是每一家农户都是农场主,但户量少。剩下的人都从事其他的产业,真正解决人和土地之间的矛盾。”
王夫之有些感慨地道:“这正是黄老的梦想啊?可惜他如今在广西,不然现在又要痴狂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陈柯也笑道:“拥有了四川这么一片开发过文明,但如今荒芜的土地,趁调整人口结构。这算得上是我们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排行前三的气运了!今年先准备一年,第二个五年计划中,四川主要就是和云贵两省配合起来,做好人口结构的调整。只要成功,我们中国就真的翻盘了!”
中国没有殖民地。
想开发大型农场,就只能搞合作社。但庞大的人口结构却无法进行资源整合。
陈柯总不能殖民自己的同胞吧?
这就像一碗酒,无法和另外一碗水互换一样。
但如今空出来了第三个碗。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也亏陈柯遇上了这个缘。
之后,他继续道:“第三件事,就是四川的产业化发展。现在拟定的基本项目,是在宁远府攀县,建立钢铁厂,采煤厂等一系列大型工业。还有二滩需要建立水电站,相当于把六盘县的体系复制一份。我们很幸运,宁远府的地形正好深入云南,四川农业组织化之前,第一产业可以直接由本地支援。”
孙兴成也自信地道:“是啊,宁远府和云南共享金沙江,航运方便。而且北上四川,运河诸多不比云贵!加之地段与丽江接壤,离云南老产业基地腾越也近,发展起来比六盘县更方便。有了建设六盘县的经验,正好总结起来,以后肯定能事半功倍,攀县的产业基地也必然会比盘县高出至少一个品级。”
他得不错。
其实四川光复后,宁远府和云南本地也没多大差别。这算得上又一大气运。
郭壮图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下来,之后又问道:“那重庆和成都呢?”
陈柯道:“那里原本就是聚落,比昆明差不了多少。让工作队实地考察之后,再发展相关产业就行。这是在一年准备后,第二个五年计划实施的问题了。我现在只是担心,广西那边的工作是否可以顺利开展?”
四川是用武力打下来的。加之人少好管理,所以随便调配问题不大。
但广西是投诚过来的。
那里的官员,当地衙门,根本就是满清体制。想要发展简直不可能。
别人刚投诚,就搞大清洗?
陈柯又不是慈父。
王夫之道:“广西那边,黄老已经和金总督谈过许久。相信他能尽力配合郡主,郡主何不过去看看?”
陈柯想了想。
道:“也好。人家好意投诚,我也得表示一下诚意。安排好这里的事,我即刻去广西一趟!”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