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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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哑口无言。

    林彻将电话挂断,微垂着眼,看着门口的人,指在桌上不耐烦地敲打了一下,像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赶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出师未捷身先死,眼见林彻也并没有要推翻江樱的话的意思,脊背僵硬,最后被段铭从沙发上翻身过来拖走。

    “何必呢?”张曦对付这种场景已经很熟练了,摆摆道:“以后不用来了。”

    “你不会真觉得是个好主意吧?”

    苏可馨看着美滋滋打完电话的阿笨,拿着橘粉色的指甲油往五指上涂抹,吹了吹等晾干的功夫:“要是有人自作主张把我嫌烦的追求者硬往我眼前送,我会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下地狱。”

    阿笨:“”

    “保不齐江樱就在现场,这不是个修罗场?”

    阿笨:“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止我?!”

    苏可馨翻了个白眼:“光这下八成是要被炒了,她走了,我不就能名正言顺上岗?我为什么要阻止?”

    “天,”阿笨在酒吧里都未尝的人间疾苦,短短几天被她反喂了一嘴锅:“你这个女人!心好深!”

    “你妈妈没教你,”她无所谓地吹了口哨:“漂亮女人的话都不能信吗?”

    阿笨咬牙切齿。

    不懂一个好好的女生怎么活得像个心恶毒女配?

    *

    障碍被清除,段铭他们的眼力价很高,根本没有给光留下哭闹缓冲的时间,快到让江樱几乎有了她没有来过的幻觉。

    里稍带薄茧的掌心,磨蹭着她,又再提醒着,刚刚她了什么话。

    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林彻笑了一下:“男朋友?”

    江樱声音明显降下:“嗯。”

    “你这人,”他瞥了她一眼,目光难测。

    她以为他是在挑剔这个称呼,毕竟婚约在深城都已经是公开的事,却被她在这里带成了普通的恋爱关系。

    没有事先沟通好,江樱张嘴想解释,林彻则抢先道:

    “看不出来,你对我的占有欲还挺强的,什么名号都想占一遍。”

    江樱:“”

    行吧,他能这么哄自己,她也省了不少事。

    “我还是有些问题,要和你清楚,”她索性一次性全完:“你应该知道我以前被绑架过。”

    像林家这样的,不可能不对她进行全盘调查。

    他眉间敛起:“知道。”

    她消失不见的一个星期里,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慌乱时刻。

    也是契,让他从江嘉树身上赢到了得到她的筹码。

    再之后的事,他也无心去想:“那又怎样?”

    江樱语速放慢道:“所以,我一直都挺讨厌,也怕暴力。”

    林彻心一麻,恍然明白了她话里未捅破的深意。

    油画馆的惊鸿一瞥,到底还是给她带来了冲击。

    江樱不知道他当时已经发现了自己,只是扭过头,下意识看过他的后背:“因为我让你受伤,也一直过意不去。”

    “你能不能答应我,”她心翼翼地问道:“就是我也没有歧视你这个行业的意思,也清楚难免会遇到状况外的事,但是能不能别打人?”

    林彻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劝他“从良。”

    家里面,林渊待他时,最忍不了他在姜糖卖乖的样子,教育他向来都是“不用拳头话,你算什么男人”。

    刚回来开酒吧时,人生地不熟,所有人看他年轻,都以为是富家少爷在玩票,合起伙来想操纵他。

    他懂法,擅于编织一个完美的陷阱,有人跌倒,就是收之时。

    期间自然少不了冲突,打起来不过事一桩。

    当然,他不会拒绝她的:“好像不行呢。”

    江樱:“?”

    “你这样,”林彻扬头:“搞得我跟恶霸似的。你也目睹过了,到头来住院的不都是我吗?”

    她轻易被带偏了路线,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

    在油画馆里,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吩咐人,全程冷眼旁观,还有段铭这个保镖,连酒都不能喝

    还真像是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林彻不知道她想象的画面里他有多弱,却敏锐地感觉到每次他一卖惨,江樱就会无条件地对他好。

    “我可以答应你,”他道:“那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不允许他用暴力,要是别人欺负上头了呢。

    岂不是对他不公平。

    江樱沉默了下,忽的道:“我会保护你的。”

    林彻征住,以为听错了,再一次道:“你什么?”

    “你放心,”她侧头,认真地和他:“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按在了他的心脏上的,如此掷地有声,脑海里也有了画面。

    那年的夏天,也曾经有一个女孩靠在他身边,满脸都是稚嫩的镇定:“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林彻唇角掀起:“真的?”

    “你不信我吗?”江樱皱眉,松开他的,右握拳,露出大拇指和指:“拉勾。”

    他好笑地看着,没让她僵得太久,配合地拉住她。

    最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好。”

    什么?她抬眼。

    “你的,”他意味深长道。

    反摊开掌心,将她的给包住。

    离开枫前,江樱去了一下洗间,放在桌上。

    林彻去吧台要了杯冰水喝。

    咬着杯子里的冰块,慢慢走回来时,浅蓝色壳套着的屏幕发出了亮光,他垂睫看了一眼,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很快暗下,结束了等待。

    他将扣在桌面上,坐在椅子上,心平静气地等着江樱。

    再次振动,林彻在心里默数到五,终究没忍住地拧眉,拿起,按下通话键。

    他警告道:“安和。”

    那头愣了一下,没料到是他,很快低笑道:“林少爷?”

    “少招惹她,”他没有想多的心情:“管好你的狗尾巴。”

    “你果然还记得我,”安和叹气。

    林彻淡声:“少往脸上贴金,长得这么丑还天天贴,你不如回日本当牛郎。”

    “我要找江姐,”安和话锋一转:“与你何关?”

    走廊里,已经穿来江樱和段铭话的声,林彻不耐道:“你还是回家找你妈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再接近她,我不会让你好过。”

    安和“嗯了”声:“那我们拭目以待。”

    挂断电话,林彻把玩着,心平气和的喝了口水。

    江樱走进来,奇怪地望着他:“天气这么冷,就不要喝冰的了。”

    林彻:“需要镇静一下。”

    她接过他拿上的包,和他一块离开包间,闻言踮起脚,快速地用摸了摸他的脸,室内暖气足,向来冷冰冰的人也暖了些,但还是凉:“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你可以摸点别的地方,”他意有所指,玩着打火,笑着对她道:“再重新判断下?”

    江樱:“”

    她脸皮薄,面对面时还没法自然接招回去,低下头,装作去找口袋里的,没看找着了,在外套里摸了一圈,最后发现在他的另一只上,屏幕还亮着。

    江樱狐疑:“你。”

    他也没想掩饰,懒散地按了电梯门,将身后还想看两眼江樱的人给挡在后边,半推着她进去。

    “你怎么,”她在紧闭的空间里道:“现在就开始查了?”

    “”林彻按下楼层键,把还给她:“刚有诈骗电话打来,注意点,特别是这个号。”

    江樱拿过,解锁进去,当着他的面正想屏蔽掉这串号码,接着,微信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安和:江姐,刚刚打你电话,你不在?

    她:“你想解释一下吗?”

    林彻也扫到了,不阴不阳地冷笑了一声:“骗子都是从熟人下,懂?”

    如此正义凛然的回答。

    一点都不心虚,被当场抓包还能摆出少爷脾气,至今为止,江樱也只在他身上见过。

    每来一次,都能刷新她对他的境界认知。

    厚颜无耻第一人,无敌。

    余光也看到了他拿出,江樱离他很近,想不经意地瞥一眼,发现他的防窥屏牢牢地遮住屏幕内容。

    江樱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能接我电话,我为什么我不能看你?”

    话音一落,电梯门开启,回归一楼大门,门口的风铃被冷风吹得碰撞出声响。

    一股寒意直上两人心头。

    江樱后知后觉地发觉问题的不对。

    翻自古以来都是情侣鱼死破的不二法他们才正经交往不到两个时,就要散就散了吗?

    林彻回复微信的停下。

    江樱先一步想出去,避开尴尬被放大,他人还站着,伸把她拉回来,将放在她眼下,把那一层暗色的膜给撕下来。

    他几乎是把她圈进怀里让她看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稍甜的果橙香融着沁凉的薄荷,碰撞和交汇。

    画面变得清晰,江樱一眼就看清了屏幕里左边的头像,粉色的,备注上的称呼,让她刚跳起来的心脏直接慢半拍地下坠回去。

    两人的对话每一天都在进行,只有一两句,统一在晚上,简单又持续。

    22

    姜糖:今天追到贝贝了吗?

    林彻:。

    222

    姜糖:今天追到贝贝了吗?

    林彻:。

    223

    姜糖:今天追到贝贝了吗?

    林彻:。

    到现在,此刻的平安夜里。

    姜糖:儿子平安夜快乐(玫瑰)今天追到贝贝了吗?

    林彻:没。

    姜糖:好可怜(抱抱)。

    江樱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跟阿姨?”

    他把伸过去,把刚才要打的字一个个输入:是她把我追到。

    江樱:“”

    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估计会被评为“舔狗最后的尊严”。但他得脸不红心不跳,就好像为了追人,又挨刀子又单方面父子恩断义绝的不是本人一样。

    她不太想破坏今晚的气氛,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已经朝她走了九十九步,她也不介意这最后的一步是她来完成。

    “你喜欢就好,”江樱半靠在他身上,见外头有人在等电梯,忙拉着他出来。

    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情侣特别多,江樱在这一刻,才有了真正的踏实感,拉着林彻腕的也往下滑了点,心地牵住。

    之前也有牵过,但大部分都是他在主导的,避免唐突,也从未十指紧扣。

    这样的感觉好奇妙。

    比起和哥哥姐姐在一起,除了稳稳的满足,还多了一层害怕,怕这一秒的快乐会消失。

    所以,也更想要用力去记住。

    路过商场外的巨型圣诞树,江樱停下来,想到他们唯一的合照还是时候的:“林彻,我们一起拍张照?”

    林彻看了眼在排队等待着最佳打卡点的队伍,男生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想到她喜欢,也就随口道:“好。”

    两人排在队伍里,看着前后的女生打开拍照软件,调好滤镜和光线后,开始指导男朋友待会如何构图拍摄。

    避免后边的人久等,每一个人拍照的时间只有简短的十几秒,当然要万无一失。

    林彻犹豫了一下,在快要到他们时,抿了抿唇道:“你没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江樱摇摇头。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他想到店里的男生每次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必会因为拍照技术太差没能突显对方的美貌而被骂得狗血淋头:“你确定?”

    打卡点上的女生一走,就轮到他们了。

    “我是要和你一起拍的,”江樱眨眨眼,一个人的照片有什么意思?她把交给后边的女孩,温声拜托了几句。

    女孩欣然答应,接过,调整了角度,半蹲下来替他们合影,眼睛盯着屏幕,倏然惊喜道:“下雪了!”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不知几时从天而降的雪点上。

    “在哪里?”

    江樱低头看着衣服和鞋尖,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

    林彻凑近了点,“你看。”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肩膀上已经落了好多,黑白分明的,像藏在他身上的星星。

    更像是公主了。

    白雪公主。

    江樱被这个奇异的联想给逗笑,眼角微弯。

    “咔嚓。”

    女孩连按了好几下快门,私心地给这对养眼的情侣多留了点时间。

    林彻:“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樱收回神,捏住他的衣角,往身边扯近:“你靠我近点,在拍照。”

    他拉起她外套后的帽子,径直把她提过来了一步,压在她的脑袋上。

    江樱被掌控住了,声地道:“快把我帽子放下来,这样拍照不好看。”

    林彻:“不会,我看着呢。”

    江樱对他的话不是很放心,怕别人等急,只能仔细调整好表情,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回去的路上,江樱坐在副驾驶上,认真翻着照片,短短的时间里,连拍也有十几张,她一张张地翻着。

    照片里,她仰头的角度刚好在与他隔空对视,漫天的雪在飞舞,在彩灯下,像闪耀的精灵。

    在第三张照片里,江樱发现他弯了下唇角。

    而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没有看镜头,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再往后,懒散地放在了她的帽子上,看着像用大半个身影将她轻轻罩住,雪掉落在他的上,指尖隐隐发红。

    修完全部图后,车也刚好停下,她挑了几张发给林彻,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江樱放下,望向解开安全带的林彻,察觉到不对,朝他伸索要:“我的苹果呢?”

    明明每年都会送给她的。

    林彻眼睫动了动,吊儿郎当道:“没有。”

    江樱看不透他的理直气壮从哪儿来的,唇角拉平,有点不高兴地拉开车门想走。

    冷空气还未灌进来,江樱整个人就被反捞了回来,车门啪的重新锁上。

    她半磕到他的下巴,后视镜里,他浅色的眸仁闪过笑意,像藏起了半边月亮,不太正经地半勾起她耳边的一侧碎发,湿热的嘴唇停在耳下的位置。

    呼出来的气息像带了电流,不动声色地混杂了。

    “没有苹果,”他道:“换成草莓给你,要不要?”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