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暮天阔怔怔地看着楚沉,对方由于长途奔波,一张脸瘦了半圈,面色也有些清冷。尤其是那双曾经对他盛满了亲昵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不安和防备。
暮天阔心中一疼,只想上前将人抱个满怀,却又怕惊着对方。
这次的事情仓促到连他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是楚沉呢。
“和亲一事,他们并未同我商量,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暮天阔朝楚沉解释道。
楚沉闻言心中不由冷笑,面上却淡淡的道:“那倒是委屈太子殿下了。”
“你是心甘情愿来的吗?”暮天阔问他。
暮天阔归根结底最怕的还是勉强了楚沉,无论他多?想和这个人亲近,都不愿对方受了委屈。
楚沉看向暮天阔,只见对方目光幽深,让人看不透。他心中记着的一直是对方给他下?毒一事,如今见了人便不由有些畏惧,心道对方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试探自己吗?
念及此楚沉开口道:“我原本已经将殿下忘了,从未想过要来尧国,也未曾想过会再?和殿下见面。这次是三哥逼着我来的,你们的文书里提了和亲的事情,他不愿拒绝,这才遣了我过来。”言下?之意,这个锅都是太子的,你要算账也别记在我头上。
暮天阔闻言目光不由一黯,面色却看不出情绪。
“沉沉,你猜我刚才在院子里”陆璟大步踏进楚沉房中,看到暮天阔的背影不由一怔,问道:“咦,这是谁啊?怎么在你房里?”
暮天阔目光一凛,冷声问道:“你方才叫他什么?”
陆璟这才认出对方是谁,忙行了个礼道:“陆某参加殿下。”
暮天阔也不回礼,只盯着陆璟看,那目光仿佛要将陆璟扎透似的。
陆璟忙道:“陆某此番是奉了太子之命,护送六殿下?。”
屋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三个人谁也不开口。
片刻后暮天阔冷声道:“出发吧,这里距王城还有大半日的行程,再?耽搁天黑之前到不了了。”
他罢径直出了屋子,陆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楚沉,便见楚沉面色有些苍白。
“他为难你了?”陆璟问道。
“没有。”楚沉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
心跳恢复正常。
算起来,自暮天阔离开京城到今日,尚不足两月的时间。可楚沉发觉对方的变化非常大,从前在京城之时,楚沉对暮天阔就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如今对方越发深沉内敛,即便是面对面,楚沉都察觉不出对方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楚沉觉得陌生又忐忑。
暮天阔今日是只身前来,连个护卫都没有带。启程之时,还是驿馆派了一队人跟在后头随行。暮天阔骑着马在前头,陆璟则骑着马与楚沉坐着的马车并行。
“都安排好了吗?”楚沉挑开车帘问陆璟。
“放心吧,回头有会,我带你去看一眼。”陆璟道。
楚沉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容妃那边有重阳和铃儿,还有陆璟留下?的护卫,想来是不需要过于担心了。如今他需要操心的是自己的安危,这暮天阔今日见了面就没个好脸,还直言和亲一事不是自己的主意,那意思还挺委屈?
“这尧国人也太无礼了,来迎亲竟然只派他一个人来。”陆璟颇为不满的声嘀咕道。
楚沉道:“你以为人人都像本王那么大方呢?想当初我去你们家提亲之前,那场面搞的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来,本王府里的银库都快被掏空了。”
“那确实,光是那三天三夜的大戏,也够名震京城了。”陆璟道。
楚沉提起此事还一脸骄傲,陆璟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鼻酸。
像楚沉这样的人,远来尧国已是委屈求全,对方还如此相待,太过分了。偏偏他们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大楚作为后盾又毫无威慑力,所?以只能忍下?了这份委屈。
队伍前头,耳力极佳的暮天阔将两人的嘀咕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他面色冷厉,一夹马腹扬鞭朝着王城绝尘而去。
王城城外,尧国的礼官和宫人们带着连夜准备的仪仗正往城外赶呢。
此事来的实属突然,他们折腾了一夜没睡,也就弄出了这么点动静。原本计划好了,太子从大营回来之后,带着仪仗一起去结亲,哪知太子一听大楚的六殿下?来了,当即挑了一匹快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连夜直奔驿馆。
等礼部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无奈之下?,他
们只能带着人前去迎接。
就这样,匆匆回来的暮天阔在城外见到了礼部准备的迎亲仪仗。
“就这?”暮天阔看着仓皇之下?凑出来的仪仗,黑着脸问道。
“太子殿下恕罪,事出突然,我等已经尽力了。”礼官苦着脸道。
暮天阔想起上次在京城楚沉和陆璟被赐婚之前闹出的动静,当时可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俩人的婚事。反观眼前这寒酸又敷衍的仪仗,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都拉走了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暮天阔冷声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走也不是,留却又不敢。
礼部的人忙道:“昨夜卑职带人连夜收拾了王城的一处别苑,可供大楚的六殿下?和使团的人暂居”
“王城哪处别苑还能住人?”暮天阔冷声问道。
“这只是暂居,待日后”
“不必了,孤直接带人回东宫。”暮天阔道。
“这不合规矩啊。”那人苦着脸道。
暮天阔冷哼一声,心道你们如今做的哪一件事合规矩?
事到临头想起来要讲规矩了,简直可笑!
众人显然都很怕这位太子殿下,只得依言照做。
于是这日黄昏,楚沉和陆璟等人直接被带到了东宫。
一路上陆璟都挂着脸,显然对这个安排十分不满,却又怕楚沉心里不高兴,所?以一直忍着没。直到看到楚沉被安排的住处,陆璟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楚沉的住处,从内到外都十分气派。
陆璟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地方绝非普通的客房或偏殿。
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暮天阔接人的时候连个仪仗都没有,他还以为对方是想故意怠慢楚沉,不定直接搞个破败的住处给楚沉。可如今暮天阔却将楚沉安置在了如此气派的地方,倒也不像是故意怠慢。
东宫书房。
礼部的人战战兢兢立在厅内,头都不敢抬。
“国书送出去之前可有想过同孤商量?”暮天阔怒道:“如今推措不及,和亲这么大的事情,随口提出来的时候就不曾想过做好准备吗?”
那人忙道:“此番实在是因为大楚行事过于随意”
“你同孤挑大楚的理?”暮天阔气极反笑,
问道:“孤只问你一句,是谁在国书里提了和亲一事?”
“是国师。”那人忙道。
“很好!”暮天阔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怒气,开口道:“国师同楚骁倒是打得一?好算盘,一个随口一提,一个随口一应,人就这么送了过来。”他口中的楚骁便是大楚太子。
那人摸不透暮天阔的心思?,只当他对这门亲事不满,试探道:“若是殿下?实在不喜欢,咱们寻个由头,再?将人送回去也不是不可。”
“送回去?”暮天阔怒道:“让来便来,让走便走,你当他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拿取的东西吗?你口口声声孤弃了你那寒酸的仪仗不合礼,孤将人接进东宫不合礼,如今你对孤未来的太子妃出言不逊,倒是合的哪般礼?”
“卑职该死。”那人没想到一句话触了太子的逆鳞,当即跪倒在地。
暮天阔恨不得一脚踢翻眼前这人,但他却也知道,此事归根结底错不在礼部,想来礼部的人也是临时得知的此事,否则万不至于这么仓促。
“殿下。”门外有宫人进来汇报:“大楚六殿下?和随行的人都安置好了,依着殿下的意思,将六殿下?安置在了殿下的寝殿里,只是殿下?今日是否歇在那里?”
暮天阔闻言开口道:“挨着寝殿帮孤收拾一间房出来便可。”
“是。”宫人闻言忙应声而去。
礼部那人闻言悔得肠子都青了,眼下这情势,太子竟直接让人住进了自己的寝殿,而且自己还搬了出来,这分明就是将人捧到了天上一般的待遇。他但凡知道太子对那六殿下?如此重视,打死也不会出那句“把人送回去”的话?。
东宫寝殿。
楚沉四处看了看,对这住处十分满意。
“这地儿可比我王府里宽敞多?了。”楚沉随后拿起书案上摆着的私章,见那私章雕刻的颇为精巧,用料也很讲究,一看就不是凡品,“这里之前便住着人吧?东西都没来得及收走呢。”
陆璟凑过去看了看,开口道:“这私章应该是不常用的,大概是作画或者题字之时才会用到,平日里书信往来会用的私章,一般没人会摆在明面上。”
“也就是,此处住着的,
原是个风雅之人?”楚沉问道。
“是。”陆璟点头道。
楚沉挑了挑眉,开口道:“你看这里的装潢,低调又奢华,想来之前住着的人应该身份不简单。你猜,这东宫里,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你是想,这里此前住着的是太子的姬妾?”陆璟问道。
“或者是男宠。”楚沉开口道。
陆璟一脸无奈,却又无从反驳。
这地儿要之前住着的是无关紧要的人,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殿下可介意太子府里养着旁的可心人?”陆璟问道。
“我巴不得他养个十个八个的。”楚沉道:“这样他便顾不上我了,我还能乐得清静呢。”
陆璟看着楚沉,一时也分不清楚沉这话?是真是假。
他其实还是有些心疼楚沉,生怕对方对暮天阔存了太多奢望,到头来以失望收场。
“沉沉。”陆璟一脸认真的问道:“你跟我句实话?,你心里还有他吗?”
楚沉轻笑一声,开口道:“我这颗心浅的很,装不下?太多旧人。”
陆璟闻言笑道:“那就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敞亮一点才能过得快活。”
院中,暮天阔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自从离开大楚到今日,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件事情。有了之前的误会,再?加上楚沉已经同陆璟有了婚约,他暮天阔在楚沉心里究竟还能有多?少位置?
不过今日听到这个答案,他倒也没有太过沮丧。若楚沉心里还有他,他自然高兴,若是楚沉心里,装不下?他这个旧人,那他就让自己变成对方心里的新人。
反正人已经到了他的府里了,而他又对这人有着足够的耐心。
暮天阔出了院门,礼部那人一溜跑的凑了上来。
“殿下,卑职这便回去重新筹备大婚之礼。”那人殷勤的道:“只不知殿下?对这大婚之礼有何要求没有?”
暮天阔闻言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寝殿,开口道:“在东宫门口,搭一个戏台子,不搭两个,街头街尾各一个。戏台要高且大,还要气派喜庆,待孤大婚之前,请尧国最好的戏班子过去唱。”
“呃是。”那人虽然对暮天阔这要求十分纳闷,但还是应下?了。
便闻暮天阔又道:“大婚之前唱三天三夜,大婚之后接着唱三天三夜。”
“是。”对方又应道。
“还有,大婚当日不仅要有仪仗,还要有锣鼓,要热闹一些,招摇一些。”暮天阔道:“大婚当日孤会带着太子妃,在王城最繁华的街上走一遭,届时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我们的婚事。”
那人:
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很低调的吗?这是被人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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