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早起鸡叫三遍,做好战斗准备的宋辞准时开启了游戏。
下一秒,客栈二死要钱破门而入呼喝道:“最新通知,因为皇上微服出巡江南地价上涨,从今天开始要重新清算房钱,每天一百两银子不二价!”
“一百两?”
宋辞摸了摸自从换地图后干瘪了不少的荷包,笑问道:“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夸张个屁!”
死要钱一甩毛巾,“如今悦来客栈已经换成了金镶玉招牌,句不客气的话,就连前朝的造反头子都花大价钱跑到本店沾染龙气,像你这种人物住在哪里不能过夜,识相的就死远一点!”
宋辞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不是来通知涨价,是来赶客的对吧?”
死要钱胡乱把床铺一掀,连人带物丢到门外,“知道还问,浪费我的时间!”
“你没事吧?”
一个和死要钱长得很像却斯斯文文的二帮忙接住突然被人强行驱逐的道士,“我弟弟是粗鲁了一点,不过他没什么坏心的。不管怎么,总归是我们客栈无礼在先,我人微言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免费包赔三餐算是弥补你的损失了。”
宋辞盯着要钱死上的白胖猪肉包,叹息道:“来也包三餐,去也包三餐,果然不愧是名闻天下的悦来客栈”
左铺盖卷右猪肉包,腰上还盘着蠢蠢欲咬的二王,暂时无家可归的道士就这样出现在了零零发的妇科诊所。
老板娘依然在前台抓药,“这位道长,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投宿在隔壁。”
“没错,我就是来投宿的。”
宋辞面无表情地坐在候诊的长椅上,“湖里潮气太重,竹筏又不稳当,我也只能在这里对付几天了,千万别告诉我连你们诊所也涨价了!”
“那倒没有。”
老板娘巧笑嫣然,婉拒道:“只是住在我们药铺里的大多是内眷女子,道长虽然是出家人,却免不了瓜田李下之嫌。传出去,恐怕对她们名声有碍啊”
“你以为假装不认识我我就会死心离开吗?不得不,这种想法也太天真了点!”
宋辞驱赶着二王钻进坠着层层幔帐的内室,惊起哇声一片,“昨天那两位受伤的大内低住在哪里?”
猛然发现自己还有密集恐惧症的老板娘惊慌失措地爬到柜台上,颤声道:“他们一早就离开了!”
“怎么可能?!”
宋辞抬脚就要入内,“单凭那两位的伤势,躺个十天八天都是祖上积德了,还一早就走,你真当自家包治百病啊!”
老板娘惊叫连连,“我没有骗人,是我老公带走他们的!”
“零零发?”
宋辞收住迈出一半的脚步,凑近道:“他往哪里去了?”
“我老公没有告诉我。”
双环胸的老板娘瑟瑟发抖,“不过他还带走了你的扩音器。”
“难懂奉旨泡妞去了?”
宋辞沉吟片刻,“好,我就暂时相信你一次。”
等到道士如同来时那样飘然而去,后知后觉的老板娘才一路追到门口,遥遥大喊道:“你刚刚我老公去泡妞了?他竟敢瞒着我去泡妞?!”
附近摆摊子的贩一面收拾桌子一面嗤笑道:“大惊怪!你老公都当着你的面泡妞那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多紧张!”
“你胡!”
老板娘跳脚争辩道:“我老公最本分了,你不要看他是老实人就随口污蔑,心我告你诽谤!”
“老实人还开妇科诊所?”
贩冷哼道:“要不是我那个死鬼老爹非逼着我继承家里的食摊,我早就跑来拜阿发为师学艺了!这才是男人的最高境界,皇上见过的妞儿也没他多!”
老板娘和贩各执一词的当口,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搅乱了一波春水的道士已经来到了太师府的后门。
“咦,这是?”
宋辞蹲在一个新开的狗洞跟前,捡起一根剐蹭在墙壁缺口处的飘逸长发,“好像是神秘人的头发啊?”
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她也知道对方有多宝贝这头秀发,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绝不会如此糟蹋的。
“子!你鬼鬼祟祟蹲在那里做什么,想要趁着府内守卫吃早饭的工夫偷钻狗洞吗?”
墙头上,一位满脸横肉的粗俗大汉挥刀质问道:“有我武状元在,谁也别想擅入府门一步!”
“原来阁下就是那位追求石榴姐多年也不曾得的武状元?”
宋辞连忙拱致歉,“失敬,失敬!”
“无缘无故喊得那么亲热做什么!”
武状元双眉直竖,不满道:“石榴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难道你也是妄想偷偷瞻仰石榴美貌的登徒子吗?!”
“阁下何出此言?”
宋辞踩着包袱趴在墙头就近问道:“莫非在弟之前,还有三位同好来过?”
“呐,你连人数都出来了,还敢不是想要勾引我的女人?!”
自觉隔着墙壁话实在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慨之情,武状元干脆一跃而下,“早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个淫贼,竟敢在华府后门大声喧哗,唱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浪曲!还好我动作快,临时挖了一个狗洞把人拖进来,这才免了让周围邻居看笑话!”
捋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道袍,宋辞做出一副有道高人状,“请问好汉,那三个淫贼是不是大夫、神秘人和大内总管?”
“没错!我不光记得他们的音容相貌,还记得他们合唱的曲子!”
武状元猛然提气道:“啊!美美美!秋香秋香你真是美!啊!帅帅帅!皇上皇上你真是帅!”
他唱完又是一声大喝,“我从未见过如此下流无耻之徒,连泡妞都不敢留名!”
“这位大哥,请等一下!”
宋辞强压着差点涌出喉咙的猪肉包,“请恕弟愚钝,可是我实在听不出这件事和石榴姐有什么干系啊”
“废话,只要是长眼睛的人谁会看不出秋香和石榴的差别!他们想要来一招暗度陈仓也要看我肯不肯成全!”
话间,武状元揪起道士的衣领,奸笑道:“子,我看你也可疑得很,还是老老实实进来和三个淫贼作伴吧!”
堂堂华府管家又怎么会委屈自己钻狗洞,他直接走到后门摁下通行密码,“952,快开门!”
大门一响,宋辞就见到一个满脸贴着狗皮膏药的厮快步走出来,躬身道:“恭迎武状元回府!”
“哎,你不是那个?”
被人拎在里的道士忽然指着神色躲闪的厮道:“老兄,我们昨晚还见过的!”
同样被八个老婆逼到离家出走的唐伯虎正色道:“兄台,虽山水有相逢,可你我不过是一起吃个鸡翅膀的缘分而已,何必记那么久呢!”
宋辞无奈摊道:“不是我非要记住,实在是仁兄的风姿太过夺目,又有几人能够忘怀!”
武状元闻言警惕地扫视着二人,“952,你认识这个贼?”
“绝对没有!”
唐伯虎义正言辞的道:“昨晚临时决定卖身之前,的曾经去夜市上大醉一场,在拼桌的时候无意间遇见了这位道长。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还以为是饱读诗书之辈,没想到”
末了,唐伯虎轻轻一掀软帽,潇洒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好!兄不仁弟不义!”
双脚离地的搬运过程中,宋辞撕下一块中衣,胡写乱画道:“我现在就给家中的八个债主飞鸽传书,让他们快马加鞭赶来江南救人!”
“哎,道长,不要冲动嘛!”
本已打算离开的唐伯虎一听这话急忙刹车,回身搂住武状元低语道:“想来此人也不过是一时糊涂而已,给个会算了。最多今夜三更时分我帮你写一封情深义重的告白信给石榴姐好不好?”
武状元紧握双拳,“一封怎么够,至少也要十封!”
“十封就十封!”
唐伯虎随随便便在狗皮膏药上摁了个戳,“以此为证,后花园见!”
打发走了武状元,唐伯虎立刻握住道士的拂尘,伤感道:“游弟,终于又见面了,为兄还真是想念你!”
“少来这一套!”
宋辞抽抽嘴角,一把推开他布满淤青的俊脸,“你好好地放着唐府不住,干嘛跑到华太师府上为奴为婢?”
“来真是可恨!”
唐伯虎抽出随身携带的竹蜻蜓,“不知是哪个王八蛋用这种低级的偷窥工具害我,现在家里八个母夜叉集体发飙,搞得我连酱油都没打包就跑路了!”
宋辞收起碍事的行李,“碰巧在下刚好认识你口中的王八蛋,不如你带我去华府关押人质的柴房一游如何?”
唐伯虎见状登时一惊,“咦?游弟,没想到你还会变戏法啊!”
他绕着道士转了一圈,还特意钻进道袍下面翻找道:“你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这么轻松让你找到,我不是很没面子。”
宋辞提起预备在地上挖坑的大才子,“没时间啰嗦啦,快带我去柴房!”
“柴房就在你后面啊!”
唐伯虎指着几步之外的破烂木屋道:“像我这种刚刚入府的低等下人是没资格离开后门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卖身为奴!”
宋辞冷哼一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人呢?”
“我在这里!”
猫在房梁上接收信号的零零发招呼一声,“刚才门外有人吆喝时我就觉得耳熟,原来真的是道长啊!”
“你在上面干嘛?”
宋辞抬头问道:“神秘人和大内总管呢?”
“哦,你是那两个家伙啊。”
零零发慢悠悠地转动着里的线圈,“屋子里信号太差,为了尽快联络到另外三位保龙高,我把他们当做风筝放到天上去了。”
“不是吧?”
宋辞退后一步,果然在厚厚的云层附近看见了两个大写的人字,“这个姿势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打雷下雨怎么办?”
零零发嘿嘿怪笑道:“那就收衣服啊!”
研究过飘荡在空中的通讯信号,唐伯虎忽然出声道:“虽然兄台的美貌值与本人不相上下,可是乍一见到你这张脸,我就忍不住想要”
“想要狠狠扁上一顿对不对?!”
零零发毫不在意的道:“理解,任谁看见盗都会忍不住发脾气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打人,还要问过我的兄弟先!”
唐伯虎淡然颔首,“游弟,你觉得如何?”
宋辞举示意,“我没意见。”
“我的不是他。”
零零发扬起下巴,洋洋得意道:“看你的后面先!”
阴沉的乌云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三位肌肉纠结的彪形大汉,正在各自演练着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
“虎虎虎,唐伯虎?”
宋辞挨个点过势不均力不敌的两拨人,领悟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和‘言不由衷’,受教了。”
“阿发,你在搞什么?”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零零恭责问道:“皇上不见了,你怎么不早一点通知我们,还有心情游山逛水!”
“皇上没有不见啊。”
零零发快步跑过来,“他如今就在宁王府上,听宁王为了招待皇上,特意发榜选了全江南最美的美女伴驾,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快活!”
“快活什么啊,你看这个!”
大内密探的终极联络员佛印举高里的偶人,“这是你为皇上专门设计的人形晴雨表,你仔细看看,泥偶的眼珠子都要哭烂了却毫发无伤,这明显表示皇上正在遭受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佛印的没错”
因为没人操控天线垂直坠落砸塌了房檐的大内总管断断续续地道:“我在天上看得很清楚,宁王那个瘪三把美女排行榜的倒数一百名全都献给了皇上,这次可真的是‘日夜不休,连绵不绝’”
“正所谓‘本是同根生,相\奸何太急’,想不到宁王的段竟然如此下作!”
唐伯虎着就打开了后门,连连催促道:“事不宜迟,我看各位大侠还是快去救援皇上吧,至于砸坏的瓦片就由弟的薪水中扣除好了!”
“好兄弟!”
佛印上前摁住他的肩膀,严肃道:“未免夜长梦多,与皇上会和后我们就要立刻回返京城,不知你里有没有秋香的签名册转赠一份给我?”
“这个”
唐伯虎悲伤长叹道:“实不相瞒,弟作为华府的低等下人,还没有会得见秋香姑娘的金面。不如改天等我得之后,再搭官府的顺风车用八百里加急送去皇城?”
“也好!”
佛印气势万千的一挥,“保龙一族,听我号令,直捣宁王府!”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从天而降的大内密探齐齐消失无踪,只给华府留下了一间挂着暂停使用牌子的废弃柴房。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凭白感慨了一句,宋辞拱与大才子道别,“既已尘埃落定,道这就告辞了。”
唐伯虎紧走几步,沿着警戒线站在门槛边缘追问道:“游弟,你要往哪里去,好歹留下个地址方便日后联络嘛!”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宋辞挥做游鱼状,“至于其他,等我改天想吃烤鸡翅膀了,你我兄弟自然会有相见之日。”
依然是当初的望夫桥,却少了一位痴痴相盼的如花美眷。
茶摊老板颇为遗憾的道:“也不知宁王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玩起了选美,这下好了,愣是把江南四奇弄丢了一个。”
找出荷包里最后的几个大钱,宋辞买了一杯清茶饮下,“老板不必忧心,或许以后他们还会重新聚首也不一定呢。”
推下竹筏,宋辞背着二王再次飘到了水面。
还是熟悉的桥段,稍待两岸的吆喝声渐渐消退,碧海浮波又一次出现在了天边。
一道急浪打来,竹筏剧烈晃动了一下,紧紧趴在上面的道士则吐出了一条咸鱼,“搞什么,虽然我早就知道大海里不光是水了,你也不用弄出来一条咸鱼那么夸张吧!”
漂浮在竹筏不远处的巨大海草慢慢升起,“这位哥,可不可以请你把咸鱼还给我?”
“你是哪位啊?”
宋辞低头叼起咸鱼的尾巴,“别告诉我这道暗器是你发出来的!”
一个梳着金黄色脏辫头,看起来有一点英俊的男人从海草中露头,“不是,那是我准备拿去卖的,只是背篓没扎紧掉出来了而已。”
环顾着乌云压顶的汹涌海波,宋辞惊讶道:“这种天气你还游水过海,会不会太过儿戏了些?用不用借你一根竹竿支撑一下?”
“游水这种事,我自从出生就在做啊!”
男人话间就来到了竹筏旁边,“我叫八带,朋友都称呼我为八哥,你呢?”
“八带,好神奇的名字。”
宋辞把不心误入的咸鱼还给人家,“弟姓陆,单名一个游字。”
“游?这名字还不赖哎,一听就是和水有缘!”
八哥在竹筏左右飘来荡去,就是不肯听话上来搭乘,“刚才忙着追咸鱼忘记告你了,你的竹筏飘错方向了,对面是无人荒岛,连一条死鱼都没有的那种!”
“哦,原来是这样啊。”
宋辞捞住突然之间食欲高涨的二王,“那能不能麻烦八哥帮我指明一个正确的方向呢,最多着陆之后我请你吃饭!”
“吃饭倒是不必了,我这个人很讲义气,不喜欢占人家的便宜。”
八哥举起一排越泡越咸的海货,“你替我把咸鱼卖光,我推你上岸,大家两不相欠,ok?”
宋辞蜷起指,笑着应道:“别是卖光,吃光也没问题啊!”
有水中健将八哥引路,飘摇的竹筏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弯弯曲曲的海岸线也渐渐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临到岸边,八哥游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你先上去,我还要换衫。”
“过个海都这么讲究,还水里一套岸上一套的。”
宋辞摇摇头,独自走到沙滩上拧干湿淋淋的道袍,只是在不经意回首间怔了怔,“你”
“怎样!没见过男人穿裙子吗!”
八哥瞪着眼睛压住垂地的鲜艳草裙,“这是我们家乡的风俗,只有结了婚的男人才能穿裤子,否则会给妻子带来不幸!”
“那你的妻子还真是幸运呢,有一个肯为自己牺牲的丈夫。”
宋辞轻咳一声,从包袱里摸出了一块玉佩,“八哥啊,我想这块玉佩已经足够买下你的咸鱼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等等!”
八哥没有接玉佩,反而从背篓里取出一本快要泡烂的安徒生童话,“看你这个人还算讲诚信,我换一个简单点的任务给你!你帮我找到这个叫做王子的扑街,咱们就各走各的阳关道,ok?”
作者有话要:
宋辞:渣作者喜欢八哥多过刘先生(:3)
另,六百年前的师太,六十年前的八哥,美人鱼的寿命应该很长很长吧
拇指姑娘,么么哒
权萌萌扔了个地雷投掷时间:20-05-0206: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