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号盒子〈五〉我也是遗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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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磊找了一个角落。

    颓然坐下后,老板何拎着菜单迎上来:“磊哥,就自己么?嫂子呢?”

    初磊勉强地维持着笑容:“哪有嫂子,都是好朋友。”

    “那是我误会了,对,都是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嘛,还是朋友来得长久,哈哈哈。”何见初磊情绪不对,赶紧开起了玩笑。

    初磊:“你怎么不烤串了,大老板变成服务员了?”

    “烤不了啦。”

    何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傻了,分不清年月日,记不准分秒时了。”

    “遗时?”

    初磊身子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何。

    何点点头,表情苦涩不堪:“是啊,还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社区找过我,虽然还没下来文件,但也不建议我继续开店,我这烟熏火燎的,店主成了遗时人,没个准谱,恐怕会引起火患。”

    “这都哪跟哪啊,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们不管的!”初磊替何感到气愤。

    “算了,反正我也没心思接着干了,无所谓,磊哥吃点儿啥,今天我请客,虽然不是我烤,但是这个烤工水平也不错,我陪磊哥喝点儿。”

    “不成,要请也得是我请,但是你得给我烤。”初磊。

    何有些为难地:“磊哥,我现在掌握不住火候,经常就烤糊了,没法吃。”

    “糊了就糊着吃,我管你是不是遗时人,你不烤,这个串儿的格调就下来了。”

    初磊知道,自己有些较劲。

    既是跟何的自暴自弃较劲,也是跟宋婉婷的薄情寡意较劲,更是跟遗时人这个身份较劲。

    不出意外,所有的食材都烤焦了。

    何一脸歉意地拿着烤串来到桌上:“格调虽然保持了,但是味道可就下来了。”

    “少废话,倒酒!”初磊。

    不等遗时人检测轮到自己,初磊就辞职了。

    既然没了宋婉婷,除非被动检测,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告知自己是个遗时人。

    他抱着档案袋,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离开了公司。

    他没和谁道别,工作几年下来,他发现,整个公司里,竟然没有一个值得留恋的同事和朋友。

    而对于他的辞职,父母并没有多问。

    初磊知道,他们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他们猜测,初磊是因为和宋婉婷分后受了打击,无心工作,才选择了辞职。

    对于父母的这种推测,初磊坦然接受。

    总比告诉他们,自己早已是一个遗时人来得轻松。

    戴上遗时眼镜的人,越来越多了。

    因为国产的遗时眼镜大批量投产,并且免费发放给已经被诊断的遗时人,帮助他们正常生活。

    虽然带上眼镜,遗时人几乎可以和常人无异地工作生活。

    但社会对遗时人的歧视,仍旧有增无减。

    每天的新闻里,都充斥着因为遗时人对时间掌控失误,而造成的各种事故。

    这些事故,有些威胁人民生命安全,有些损害公司经济利益。

    总之,都是一些遗时人酿成的祸端。

    好像一时间世界上所有的错误,都来自于遗时人,而普通人既不会犯错,也不会犯法。

    初磊看着满街的黑色墨镜,想起了骇客帝国里的某些场景,那些带着眼镜的遗时人,看起来无比正常。

    但他们却生活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是凝滞不动的,也是转瞬即逝的。

    初磊很想抓住他们其中一个问一问,究竟哪个世界对他来,才是真实的。

    初磊回到家中。

    父亲初建新,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窗台的椅子上,习惯性地听着电台。

    见初磊进门,初建新起身想关掉电台,初磊却制止了他:“放着吧,没事儿。”

    “这才叫老爷们,能拿得起,也得能放得下。”初建新。

    初磊没有回应,放下东西,凑到父亲的一旁,点了支香烟,自顾自地摆弄起茶台。

    电台里,响起了连贯的提示音:“现在是上午十点,接下来是山城文艺节目时间。”

    串场音乐过后,主播的声音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初磊突然发现,电台里的声音,并不是宋婉婷的声音。

    他看了看父亲问:“不是她了?”

    “不对啊,昨天还是那孩子,怎么”初建新也有些错愕。

    正当初磊和父亲面面相觑的时候,电台里的主播,解释了他们二人的疑惑。

    “很多伙伴在后台留言,问主播嘉格和wnty去了哪里。在此我们统一回答,一直支持山城文艺以及两位前主播嘉格、wnty的好朋友们。”

    “她们因为都身体原因,暂时不适合继续主持节目,现在都在休假调整,相信不久的将来,大家还会在电波中听见两位主播的声音,让我们共同期待”

    初建新皱着眉头问初磊:“身体原因,难道生病了么?”

    初磊抑制着内心的狂跳,了句不知道,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打开微信。

    宋婉婷的微信,一直还在对话页面的置顶位置。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初磊发的,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遗时人?”

    “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

    “在北京的时候就是了。”

    “我能见见你么?”

    “没必要吧,我真的不需要安慰。”

    “有必要,而且很有必要。”

    “我在家。”

    时隔两个月,在宋婉婷家楼下,初磊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她没有任何改变,除了眼睛上挂着的遗时人眼镜。

    “是因为这事儿么?”初磊问。

    “难道还不够么?我真的不想骗你,可我又不忍心告诉你。”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在乎你是不是遗时人?”初磊几乎是颤抖着。

    宋婉婷伸把眼镜摘了下来,一双眼神里充满着怨念:“还记得在河边,我问你,如果我是遗时人,你还会喜欢我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就是你的回答,让我萌生退意,如果你不在乎,你当时就应该更加坚定,更加义无反顾,何苦现在假惺惺地来找我?”

    “你不就是想知道原因么?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我可以走了吧。”

    初磊一把拽住想要转身上楼的宋婉婷。

    另一只狠狠地按着她的后背,把她狠狠地抱在怀里,:“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放开我!”

    宋婉婷的眼泪,从脸颊划过,潮湿了初磊的肩头。

    “因为,我也是遗时人。”

    一阵眩目的白光闪过,初磊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草原。

    远处低矮的白云,和湛蓝的天空下,羊群慢悠悠地咀嚼着嫩绿的青草。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一点儿一点儿浮向半空,掠过羊群,匀速向前移动。

    他的眼睛,就像固定在一根上万米长的摇臂上,可以尽情地鸟瞰整个世界。

    草原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层一层的海浪,让整片海洋看起来像千层的奶油蛋糕。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大海,和海鸟肩并着肩,他闻到了海水的腥味。

    鲸鱼泛起的巨浪,甚至会打湿他的脸颊。

    不知道在海洋上究竟漂泊了多久,他才终于看见了新的景色。

    那是一条绵延千万里的悬崖,切面平整,高耸入云。

    所有的海水到此都停滞了,风和浪也都消失了。

    只有那如同地球大坝一样的崖壁和他对峙,好像告诉他,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

    画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黑暗中,耳里传来了械的询问:请您估算,从开始测试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多长时间?

    a,一时。

    b,十分钟。

    c,一分钟。

    d,十秒钟。

    从检测大厅出来,初磊如释重负。

    宋婉婷一拿着一个甜筒,从不远处跑来,兴致勃勃地问:“你闯到第几关?”

    “第一关,视频测试就被确诊了。”初磊接过一个甜筒,揽着宋婉婷向外走。

    “那你可太笨了,这个是有技巧的。”

    宋婉婷得意:“上周轮到我们区普查,我愣是和器周旋了三关呢!”

    “你这叫浪费公共资源知道么!”初磊拍了拍宋婉婷的头。

    宋婉婷缩了缩脖子,怪叫着:“我发现你跟阿姨现在特别像,话的口吻和表情,都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应该给你们俩胳膊上都带上红箍。”

    “你敢背地里评论未来婆婆!”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我爸是个老顽固!”宋婉婷。

    “你,要是以后全世界人都是遗时人了,那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初磊突然问道。

    宋婉婷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或许和原来的生活没什么两样了吧。”

    “或许吧。”初磊。

    就在初磊和宋婉婷走出的同时,初磊的名字,出现在检测大厅里的led屏幕上:

    姓名,初磊,性别,男,年龄,2岁。

    诊断结果,首次确认为遗时人,遗时人编号20209009号。

    “你真的爱我么?”

    “当然了。”

    “那你会爱我多久呢?”

    “不知道,爱到死。”

    “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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