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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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胤礽醒来时,宁容还在睡。

    女人一头墨发披散着,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一个口,浅浅呼吸。

    他审视地盯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每一寸,见毫无防备的样子,终是移开目光。

    昨日太子妃的话,他信了也没信。

    她和纳兰元晋的过往,他可以不追究,只要她从今以后,心里只有他一人。

    越是明白自己的想法,胤礽越是觉得不安。

    什么时候,连他也变得这般,把情爱之事看得如此重要?

    他讽刺一笑,默然起身。

    由着太监帮着打理衣裳,片刻后长腿一迈,踏殿而出。

    临出殿门前,始终不曾回头看宁容一眼。

    他格外厌恶看重情爱的自己,想来还是最近在太子妃身上,放了过多目光的缘故。

    胤礽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拿政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毕竟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尤其想到上辈子被幽静、郁郁而终的自己。

    确认太子出去了,始终熟睡着的宁容,才悄然睁开眼睛。

    演戏什么的,好累!

    尤其是哄太子,更累!

    所以她宁愿装睡,也不要起来哄太子。

    希望纳兰元晋经过这次,能彻底死心,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

    千万别出来招惹太子了,否则她再厉害,也不护住他。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帮着纳兰元晋取消和静宜的婚事。

    想想都觉得心累。

    当初自己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竟然会想着动太后。

    现在惨了,自己造的孽,还要自己去偿还。

    宁容本已经坐起身来,想到这艰巨任务,又泄气般栽回床上去。

    “娘娘!”樱桃听见动静,撩了帘子进来,恰巧见到这心惊动魄的一幕。

    她觉得自己一颗心从昨夜起,就狂跳不住。

    如今再见宁容这般作为,真恨不得一刻也不离开,盯死她,摁住她,不许她动。

    “旁人不知道您的身体,您自己还不知道吗?!”

    “奴婢昨儿什么来着,叫您心些心些”

    “停停停!”宁容坐起来,“你再这么嚷嚷,满天下的人都该知道了。”

    她有玉露,普通病症并不怕,若真有万一,也能保住自己和孩子一命。

    宁容最怕的不是被旁人知晓自己怀孕这事,或者发生什么意外,而是被其他三个丫头和杜嬷嬷知晓这回事。

    一个樱桃已经整天念经似的围着她转了,再来几个

    想象一下那场景,就觉得自己要死。

    樱桃却被宁容意味深长的眼神带偏了,脑补了一系列,被构陷、落胎、争宠等等剧情。

    她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果然不再了。

    宁容赞赏地看了樱桃一眼,顿时觉得世界都清静了。

    *

    宁容领着丫头们去了太后去,却见太后宫里的嬷嬷们,正在收拾行装,一副要远行的架势。

    见她来了,太后乐呵呵地喊她过去坐在自己身边。

    “你今日来得可巧,可是替你姐姐到哀家这里求懿旨来的?”

    上次宁容一,她就记下了,不过眼下事情多,暂且没顾上。

    宁容一来,太后立马想了起来。

    太后面容慈爱,平时一副乐淘淘的模样,万事不管。

    可她当初能当稳后位,又岂是平庸之辈,她一双眼睛洞若观火,静静地看着宁容。

    宁容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一点想谎的欲望都没了。

    在心比你深得多的,又比你聪慧的人面前,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打直球。

    “是也不是。”

    “皇玛嬷,上回也是孙媳托大,缠得您一时心软,想着促成这桩婚事,却不想那纳兰家的公子,早就心里有人了”

    “妾身的姐姐不貌若天仙,却也是极漂亮的,家世、背景在那里,何愁找不到好郎君?”

    宁容挽住太后的胳膊,轻轻摇晃,“皇玛嬷的懿旨没下倒正好,随他们纠缠去,咱们再不管了,免得吃力不讨好。”

    她哼一声,一副为自己抱屈的模样。

    “你呀!”太后点点她,只觉得这孙媳妇进了门,还是一副女儿做派,难得对她极为坦诚,心中更怜爱几分。

    “热心帮人的是你,恼了撒不管的也是你,也罢,这次哀家便随你罢。”

    “也是你来的巧,再晚片刻,哀家懿旨下了,你便是求上半日也不成了。”

    太后很受康熙敬重,她的懿旨威慑力与康熙的圣旨等同。

    降下以后,除非身生亡故,轻易不能驳回。

    “皇玛嬷孙媳知道皇玛嬷最疼我。”

    宁容喊着,女儿娇娇地把头轻轻搭在太后身上。

    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早早来了太后这里,清原委。

    太后心里软软的,她过去无子女也无恩宠,若不是皇帝敬重她,如何能有今日?

    底下的孙儿们,起来对她极尊重,但能像宁容这般亲近她的,少之又少。

    每每宁容对着她撒娇,太后总想着,若她有个女儿,定然也会这般吧。

    于是,对待宁容,更加宽和几分。

    “罢了,哀家也懒得当这个恶人!”

    宁容抬起头,和太后相视一笑。

    “对了,皇玛嬷,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太后素来爱洁,用品摆设都有讲究,如今殿内颇有些杂乱。

    姜嬷嬷就连太后惯用的茶具,都收拾起来了。

    “要不你来的巧,再晚来一个时辰,哀家便要动身了,留给你的,只一道懿旨。”

    姜嬷嬷心地把太后的茶具放入檀木盒子里,又把她吃惯了茶叶收好,才笑着回道。

    “天气炎热,娘娘每每睡不安稳。今年有大选,又不好出去避暑,老奴想着不若让娘娘去广济寺住几天,待大选前再回来主持大局。”

    广济寺就在京城西郊,那儿占地辽阔,虽比不上五台山的寺庙,倒也清幽别致,比京中凉爽许多,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如此,孙媳过去陪您呀,等大选再陪着您一起回来好了。”

    宁容一双黝黑的杏眼,眼巴巴地看着太后。

    一副她若不答应,她便不让她走的架势。

    又要伺候太子,又要哄太子。

    身累心也累,宁容乐得给自己放假。

    再她来得莫名其妙,原主消亡,却有一股残存的意识影响着她。

    这其中缘故,连宁容自己都无法解释。

    她想去庙里,给原身点一盏长明灯。

    希望原身能顺利转世,下半辈子安康顺遂,能和心爱的人厮守到老。

    “当真要随哀家去?”太后有些高兴,想到太子又不确定了,“你和太子如今新婚,陪着哀家一块儿,若是想太子了可怎么好?”

    “难道还指望,姜嬷嬷这把老骨头,再连夜送你回来?”

    太后长久无人陪伴,当然希望难得合眼缘的孙媳妇,能陪在左右。

    可这丫头到底新婚,马上太子宫里又要进人了,难免为她忧心。

    姜嬷嬷也道,“太子妃娘娘,您可饶了老奴,老奴都一把身子骨了。”

    宁容被她们主仆合起伙儿来,闹了个大红脸。

    “哪、哪儿就有这般离不得”

    她着生怕太后还要调侃,急急道,“皇玛嬷,您等我片刻,我回去收拾了东西就来。”

    *

    太子收到信儿时,正陪着康熙和大臣们商议政事。

    德住附耳过来,言语几句,胤礽眉头拧紧,片刻后又一松。

    胤褆看在眼里,挨在太子身边,声音不轻不重,“太子,你宫中可是有事?不若我替你向皇阿玛请个假,让你速速去处理?”

    他这一句,不止康熙,殿内大臣、阿哥们俱都停下来,静静看着他们。

    眼下处理的事不算顶顶要紧,可太子一走,在座的大臣们会怎么看他?

    胤褆想想都觉得心中得意,他果然聪慧敏,这么一刹那就想出了一个好计谋。

    若太子渐渐失了人心,往后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胤褆眼神关切地看着太子,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仿佛那位置唾可得一般。

    胤禛捏住茶盏的,微微一紧,不动声色地盯着太子。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烦躁地放下茶盏,转动扳指,掩饰自己的不安。

    胤礽捏了下挂在腰侧的九龙玉佩,很高兴看见胤褆因为他这个动作,而面露嫉恨。

    虽然老大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这时不时出来蹦跶两下,也怪烦的。

    是该给老大找点事干了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面上一片清风朗月。

    太子起身,对康熙拱一礼,风姿清然。

    “禀皇阿玛,是太后娘娘不耐暑热,要去广济寺礼佛。太子妃不放心娘娘,儿臣刚刚已经允了她一起陪着去。”

    胤禛一松,重新端坐起身子。

    “陛下,难为太子和太子妃一片孝心。”

    “正是,太后娘娘身边有太子妃伴着,您在紫禁城也能放心不少。”

    “来太子夫妻尚且新婚呢”

    “真是孝心可嘉。”

    在座的大臣们一片赞誉,对太子夫妻愈发赞许。

    储君如此,太子妃如此,乃大清一大幸事。

    康熙闻言也笑了起来,“太子妃恭顺贤良,太子敏宽和,确实是对佳儿佳妇。”

    他着,清淡的眼神在胤褆身上滑过。

    胤褆心中骤紧,双成拳,脸上犹带不服之色。

    在康熙的注视下,终究垂下头,掩饰住神情。

    这一茬过后,他们很快回归正题。

    胤礽面上神色认真,其实心里一直在想宁容,本来便想专心于政事,她这一走倒好,也可让他收收心。

    可思绪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随着她一起远走了。

    边的茶盏飘着袅袅青烟,定睛一看,似能看见宁容笑靥。

    胤礽抿了下唇,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胤禛垂着眼,殿中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但他总忍不住下意识关注,再回神,大臣们已经谈论到下一桩事。

    他拧拧眉心,想着,或许该早点成婚了。

    *

    广济寺离皇城不远,宁容坐在太后车架上,陪着一块儿笑笑,半个时辰以后,便到了寺院门口。

    她扶着太后下了马车,站在院中,老远变得听见一片清幽诵读之声。

    深吸一口气,仿佛只站在这里,灵魂就已经得到了洗涤。

    广济寺从院门口直入寺庙内,共有九百九十级台阶,举目望去,寺庙隐没在云雾里,翩然若仙府。

    “怎么样,哀家选的这个地方可好?”

    太后和宁容的挽在一起,另一边由姜嬷嬷扶着,拾级而上,闻着草木清香,心中松快极了,也有兴致和孙媳妇笑。

    “可不是,还是皇玛嬷有眼光。”

    此处草木深深,绿树成荫,比皇城中凉爽许多。

    明明是盛夏,却有种初秋之感。

    本还有些汗津津的,来了这里,清风裹着凉意而来,身心都轻松不少。

    当着太后的面,宁容带来的丫头、嬷嬷们,都紧坠在身后,并不敢多言。

    可寺庙高深,台阶漫漫,樱桃心中的担忧,如何也止不住。

    娘娘初初怀孕,还未坐稳了胎,万一累了,或是哪儿磕碰了她不过略想一下,额间冷汗都要落下。

    好在太后年迈,并不曾一路走到顶上去,没有轿帘坐,却有沙弥大开方便之门。

    她们沿着径,一路往上,地势平缓,如履平地,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上了山。

    确认主子没有累到,或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樱桃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太后显然是来惯了的,她一到,寺内的方丈一早领着所有僧弥在大殿等候。

    就连太后的住所,也是她一直住惯了的,平日并不对外开放。

    一路颠簸,太后有些疲累,姜嬷嬷扶着太后,领着宫女们,回厢房布置去了。

    宁容这回托太后的福,住的地方也格外清幽。

    在一片竹林之后,厢房的左边还有一条浅浅溪流经过,很是有几分意趣。

    宫女们一来就新奇地四处探看。

    见领路的沙弥要走,宁容笑着挽留。

    “师父,你们庙中可有专门给故人立长明灯的地方?”

    她生得好看,眉眼精致,笑起来时姝丽无双,哪怕今日刻意往素净里打扮,也难掩风姿。

    只站在那里,浅浅一笑,从未见过女眷的和尚,就结结巴巴红了脸。

    “有、有的您、您请随我来。”

    沙弥不过十一二岁,先时安排住宿还有些活泼,宁容一搭话反倒束束脚起来。

    他察觉以后,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丫头们被他的举动逗乐,哄笑起来,和尚一张脸涨得通红。

    宁容抬眼扫了丫头们一眼,她们这才闭上嘴巴,掩了笑意。

    “师父,有位女施主来立长明灯。”

    进了大雄宝殿,沙弥脸色也恢复了,对着里面脆生生道。

    “进来吧。”

    宫女们在外头留守,宁容一人进了殿,跟着沙弥行至殿内一角,抬头便见这里点满了长明灯。

    烛火交映,影影绰绰。

    站在一旁负责点灯的师父,更显几分高深。

    “可是施主要点灯?”

    大和尚转身,脸上无悲无喜,却有种叫人信服的感觉。

    宁容点头。

    大和尚问了生辰八字,宁容按照原主的生辰八字报了上去,大和尚听了便开始掐算。

    谁知他越算,眉头越紧。

    “施主这八字,确定没错?”

    宁容想了下,摇头,“确实没错。”

    大和尚又算了一遭,笑道,“那施主便来错了,此人不需长明灯。”

    佛前点长明灯是为祈福,也是为往生者引路,引她再入轮回之意。

    宁容原先是不信的,她在现世,是地道的唯物主义者,可既然穿越的事都能发生,别的又怎么能一概否绝呢?

    但大师父为什么,原主不需要长明灯?

    宁容还要再问,他却道了声佛偈,坐在殿中一角独自念经去了。

    她无奈,只得先出殿。

    既然陪着太后来了广济寺,就不是住一日二日而已,她多来几次,许是可以了?

    回了厢房,宁容还有神不守舍,樱桃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把脉。

    确认脉象无碍,樱桃才放下心来。

    “娘娘,你怎的了?可是累了,想休息片刻?”

    丹桂已经过来把她们带来的铺盖摆设好,一副只要宁容点头,就可以立马休息的架势。

    宁容许久不话,丫头们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樱桃又柔声喊她,“娘娘?”

    宁容似才回神,喃喃地问,“你们,什么样的人才不需要点长明灯?”

    怕丫头们疑惑,她解释道,“是太子的一位极信重的下。”

    樱桃和丹桂对视一眼,这才了然。

    难怪娘娘非要跟着太后来广济寺了,原来是太子有事所托。

    那下大概真的很得太子看重。

    两个丫头,挤尽脑汁地想。

    “会不会那人已经入了轮回,根本就不用长明灯引路?”

    丹桂问,“太子的那位下,是去世了,还是不知所踪?若是不知所踪的话,会不会根本就没死?”

    宁容一愣,原主到底算是去世了,还是应该算是不知所踪呢?

    她在这里,原主又在哪里?

    *

    胤禛出了御书房,直接去了德妃处请安。

    因着他婚事已定,八月就要完婚,早早得以开府,平日里早就不住在阿哥所了,倒是每日都进宫请安。

    永和宫还是老样子,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德妃一位主位,另有几个低位分的妃子,并不影响她什么。

    胤禛抬步入内,本和五两个腻在一块儿,偶偶细语的德妃端坐起来,笑道。

    “老四来啦,快坐。”

    德妃长得很是清秀,身上有股旁人没有的温婉劲儿,想来康熙正是喜她这一点,才把她一路抬举到妃位。

    她眉眼是笑着,和先前一般无二。

    但胤禛就是能感受到一种疏离。

    单单只五在时,并没有这种感觉。

    他来了,她仿佛带上了温婉的面具,看待他和看待旁的阿哥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过她满目慈爱,给五梳发的模样;见过她气得拍桌子,拧着十四的耳朵,不许他乱跑的模样

    再看她这么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照例问过一日三餐,母子俩就没别的话了。

    胤禛扫了眼边上放着的茶点。

    甜腻腻的,全是五喜欢的。

    举着茶盏啜了一口,是十四喝惯了的龙井茶。

    他扫兴地放下茶盏,原本要的话,在喉间滚了滚还是咽了下去。

    一直到他走了,恹恹的五才觉出不对来,她犹犹豫豫道,“额娘我总觉得你待四哥好奇怪。”

    四哥虽然古板了些,过于较真了些,总的来人还是很好的,五公主还挺喜欢他四哥,总觉得有他在,做什么都更有底气。

    她先时没注意,如今才觉得额娘待四哥的态度,半点不像是对着儿子该有的模样。

    额娘以前对着大哥、太子是不是也是如此?

    “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德妃抬抚上女儿的发顶。

    守在德妃身边,积年的老嬷嬷跟着劝。

    “娘娘,您还是听老奴一言吧,五公主的对,正是因为亲生的,才更要一视同仁。”

    “你们呀,一个两个都来做我的主了?我自有分寸”

    德妃目光凝视着远方,叹息一声,许久没话。

    *

    这一日晚上,毓庆宫没有女主人,胤礽一路回来,已经遇见了两个不知名姓的格格。

    夏日本就炎热,格格们衣着清凉,要不就是提着灯笼在原地等着,要不就突然出现,假装偶遇的模样。

    矫揉造作,让胤礽烦不胜烦。

    他冷眼斜睨着跪在地上,露出纤细脖颈的格格,冷声问,“太子妃可有留了话?”

    德住擦擦额角的汗,绷着心神,“回、回殿下,不曾。”

    “那平日里这些事都是谁管的?”他声音更冷了几分。

    跪在地上女人,悄悄抬头,借着宫灯,眼神留恋地落在太子身上。

    只见太子一身朱红色衣裳,显得他皮肤极白,眉目寒霜的模样,更有种吸引人的魅力。

    他拧着眉,仿佛在为朝事忧心,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出来的每个字都低磁好听。

    格格只见过太子两回,就悄悄芳心暗许,今儿太子妃不在,许是她的会来了。

    她脸颊微微侧了侧,把更好看的一面,露出来,好叫太子看见。

    “是杜嬷嬷”

    “那好,去把她唤来。”太子笑起来,眼睛露出几分温和。

    格格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自己有会了。

    喊了杜嬷嬷来,是要把自己另安排个更宽敞的住所之类的吗?

    还是要直接领她去太子寝殿?

    她低着头,心跳徒然剧烈,脸颊晕红,错开眼不敢和太子对视。

    “告诉她,以后这种胆敢冒出来挡住孤去路的侍妾,不用留在后殿了,有一个算一个,都送去给李佳氏作伴!”

    格格狠狠抖了起来,太子、太子这是要把她打入冷宫?

    她张开嘴,想要求情。

    却见太子蹲下身,与她对视,他眉眼含笑,叫人如沐春风。

    话来的话,却让她颤抖不止。

    他,“别叫,也别求情,不然孤不介意先打你二十大板,再送去和李佳氏作伴。”

    胤礽完直起身,拂袖而去。

    格格吓得瘫倒在地上,太子走远了,还在瑟瑟发抖。

    他根本就不是个谪仙,而是魔鬼!是魔鬼!

    德住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当个主子不好吗?非要来惹太子。

    早上太子妃不告而别,太子本就着恼。

    一听太子妃只言片语没留下,不就更气了?

    这位可好,奔前程没算着好时候,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吧?

    *

    广济寺的生活,宁静而美好。

    太后每日天不亮便起了,和和尚们一起做早课,宁容在睡梦中,都能听见一片经纶梵音。

    等太后早课结束,已经过了辰时,宁容就是再要睡,也睡不着了。

    正巧可以陪着太后一起用午膳。

    眼见太后快下早课了,宁容从外间散步回来。

    恰巧碰见一位香客,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夫人,端庄儒雅,笑起来很是慈和。

    “姑娘,你可知诵经大殿如何走?”

    夫人浅笑着,向宁容问路。

    明明是头一次见,宁容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气质。

    宁容随指了方向,那夫人款款一礼而去,临行前听她身边的人,唤她“云夫人”。

    “丹桂,你可知京中女眷可有一位云夫人?”

    不外乎宁容会有此疑问,而是这位夫人的穿戴,非官宦之家不可用。

    可她思索良久,确实没有在记忆中翻出这么个人来。

    这位云夫人观之可亲,气质奇特,若真见过,原主与她都不该忘记才是。

    丹桂熟知京中大家眷,闻言思索一瞬,肯定摇头。

    “不曾,可要奴婢去帮您查查?”

    “不必了,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容很快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广济寺清幽安静,确实的避暑的好去处。

    宁容在这儿除了睡眠尤其充足之外,更让她乐不思蜀的,便是广济寺的素斋。

    素斋,不仅仅是食素而已。

    掌勺的大师傅做了三四十年素菜,格外有经验,普普通通的膳食,都能做出花来。

    尤其今日一道一道蟹酿橙,宁容和太后都赞不绝口。

    以往吃的蟹酿橙,必定要用蟹和肥肉佐餐。

    但广济寺的这一道,单单只用了荸荠、鸡蛋、和橙子,做出来的味道,竟然和真正的蟹酿橙一般无二,还更多了些甜鲜味,很是适口。

    “这菜做得不错,你去替哀家再添些香油钱。”

    太后抬,指了指姜嬷嬷。

    “你若喜欢,后日回了宫,哀家单让太监出来买。确实味儿不错,哀家一把年纪了,头一次在鸡蛋身上,尝到蟹味儿。”

    见宁容进的香,太后也跟着多用了几筷子。

    倒不是这菜好得多离谱,不过是出人意料,又新奇有趣。

    “不用的,皇玛嬷这么的,旁的人都要以为孙媳是个贪吃的了。”

    宁容还是很要面子的,宁愿关起门来,自家吃的欢,也不愿给人留下个贪吃的印象。

    “好好好,不是你要的,到时就是哀家要的。”

    太后笑起来,很是喜欢和宁容在一块儿轻松自在的感觉。

    吃过午膳,太后午睡去了。

    宁容又去殿中问了长明灯的事,自然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如此她也不强求,顺便求了一个平安符,准备拿去哄太子。

    临走,想到纳兰元晋,终是回头又求了一个。

    她和纳兰元晋虽无缘,却也盼着他平安,只不过她想着,这平安符大概是送不出去的。

    上次一别,纳兰元晋恐怕再也不想见她了。

    却不想,她和太后回宫途中,恰巧碰见纳兰元晋离京。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