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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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 沈昱带了叶生回老宅过年。

    不他堂而皇之携了同性.伴侣, 在整个沈家人面前公然亮相,臂弯里抱着的孩子和他面容有百分之百相似,就惊呆了一众人。

    年年毫不怯场, 傲娇地一扬下巴, 分明像极了沈昱的性子。

    外人不知道,年年和沈昱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这些看着沈昱长大的亲人, 家里还有沈昱儿时的照片呢。

    叶生无力扶额,他也没想能瞒住沈昱关于年年的身世,毕竟沈昱在他心里一直是无所不知的光辉形象。

    只是没想到, 沈昱能一声不问, 直接就带了他和年年回来,干脆利落地就给年年上好了户口,回头还要给年年上族谱。

    更没想到,沈昱的这些亲人,见到年年先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惊吓模样,接着是恍然大悟,哦, 沈昱的崽, 难怪了, 不用惊讶,连一声多问年年怎么来的都不用问。

    是沈昱长辈的,就勉强和蔼可亲地拍拍他肩膀, 给他和年年送上见面礼,包括槌槌都没落下,看来是沈昱提前通知过了。

    长辈们的礼数倒是没少的,就是太严肃,一时笑不出来,像是脸部神经僵了太久,可不笑,又怕吓到他这个后辈,到时把他们家七的老婆吓跑了怎么办,啧。

    是沈昱辈的,也算勉强热情地上前给他拜年,叫一声舅妈或是婶婶,这还是祈乐天带头起哄叫的,叶生准备回去教训他,把他性别放哪去了。

    他们给了年年和槌槌红包,叶生也没忘给他们,一个个孩恭恭敬敬接了,老实,沈昱年龄不大,辈分挺高,二三十的年轻人都要跟他拜年,叫他舅和叔。

    如果不是他们拿了红包就跑,叶生还以为他们真不怕沈昱呢。

    结果,一个个绕着沈昱走,都不敢杵沈昱面前,沈昱眼一扫,更是一哄而散了,虽然他们明显都对叶生很好奇,可惜,不敢在沈昱面前造次。

    经过除夕夜这一顿团圆饭,年年也算认祖归宗了,正式取名沈余年,意为岁岁有今朝,岁岁有余年。

    这不是叶生要求的,他到现在还没跟沈昱提过一句,那三年里他是怎么艰苦怀孕,怎么生下年年,独自在大山里过活的。

    却是有一天,也就是年年手术后,沈昱站在病房走廊上,陪着他看里面病床上的年年。

    旁边经过一个怀孕的妻子,做丈夫的男人搀扶着她从他们身边过去。

    沈昱瞄了一眼,愣怔片刻,忽然提出,要给他一个名分,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年年认回沈家,日后年年作为他儿子拥有的一切,就是他要给叶生的一切。

    沈昱这算是委婉地向叶生求婚,叶生却没领悟到,还在垂死挣扎:“谁、谁年年就姓沈了……不也可以姓何吗。”

    他嘀嘀咕咕,何年这名,不也挺好听的吗。户口他都给年年上好了,哼。

    沈昱当时瞧着他,似笑非笑,转头就将他嘴里务虚有的年年户口名改到了他名下。

    “改天你的名字也得到这来。”沈昱轻弹了下户口本,斜睨下床上的叶生道。

    叶生赖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理他。

    沈昱好笑在他身边坐下,搓暖的手伸进叶生衣服下,叶生哪里都好,近几年人也自信了不少,就是对他能怀孕的事还膈应着。

    且,至今没准备跟沈昱坦白。

    沈昱轻哼一声,骗子,另一只手没搓暖就伸进去了,凉冰冰的,激得叶生倒嘶口凉气,放射性弹坐起来,一把抱住沈昱。

    他也不想想,沈昱连把后代看作第三者插足的年年都认下来了,还会介意他这种体质?

    无非以后行正当房.事时要心点,不能留在里面。

    沈昱是没什么家族观念的,只是想着别人的儿子有的,叶生也必须要有。

    原本作为同性.伴侣,既不能结婚,也没有合法的法律关系,连名字同在一张户口本上都不行,他已然欠了叶生许多。

    他比叶生年长了八岁,往后他先走了,有人欺负他的叶生怎么办,如果没有合法的身份,他想将自己的遗产留给叶生护佑他后半生都不行。

    于是这才有了回老宅过年这个安排。

    他要将叶生公告给所有人,宣布,这是他的人。

    也无怪沈昱三十几就想到了以后,他原本就是个多疑而敏感的人,经历两次生死边缘求生,对叶生的独占欲更重。

    换作三年前,他甚至会想,属于他的人,绝不会让他在他死后还能安生活着,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好,他都要这个人陪着他一起。

    也就是现在,他爱重叶生,学会了换位思考,克制自己不能有这种非人道的想法。

    “你可放心了。”沈昱对墓碑上的人道。

    既回来了京市,就不能不带叶生来祭奠他家的老爷子。

    这个临死前还不放心孙子,斥责他那些阴暗想法,要他活得敞亮的老人……

    沈昱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凉墓碑上的照片,三四年前,他无法给出一个安他心的答复,现在这一句,但愿不迟罢。

    叶生在他身边跪下,放下一束漂亮的白菊花,看着照片上正义凛然的老人,歪歪头:“真想知道,他老人家眼里的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昱摸摸头后背,自嘲一声:“我?我是个什么人?”

    他不算大恶之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

    早上那会,接到消息是赵家人彻底倒台,那一大家子分崩离析,该死的死,该抓的抓,而赵父死在了狱中。

    他还嗤笑了一声:“倒便宜他了。”

    如果不是生下来就得了祖父教导,后半生又得遇叶生,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到底,现在的他也会以叶生和年年的名义创立慈善基金会,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不求回报。

    他唯一的乞求,对叶生要求的回报,仅是,墓碑上镌刻他的名字。

    叶生一定是属于他的人,此生不变,来世有名。

    他捧过叶生的脸,郑重,当着祖父墓前,在叶生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已有一个会全心爱我的人,你能放心了吗,我的祖父。

    明明拉勾好,会做世上最好的祖父,要做给你那对不在意你的父母看看,你也是有人在乎和宠爱的。

    要告诉他们,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他会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结果到头来,还是食言了啊。

    ——

    老宅里,年年自手术后能蹦能跳了,就不爱静下心来学习,成日里带着槌槌调皮捣蛋。

    叶生自觉有愧,前几年为了生活忽视了年年许多,现在得了空,在教学工作和管理儿童之家之外,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年年,却总是心口不如一地纵着年年。

    反倒是以往不在乎儿子的沈昱开始对年年严加管教了起来。

    他效仿的他祖父,先实行四书五经的经典教育,再请名师分门别类教导现代学科。

    这导致年年年纪就开始了摇头晃脑的读经书生涯。

    新世纪的这一代教育,确实少了很多东西。

    沈昱的父辈那一代,不有他祖父亲自教导,每个请到家里教授的都是真正的饱学之士,亮节之士。

    到了他这一代,境遇便差了,父辈多为那个特殊的年代奔波,疏于教导子孙,无论哪种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是天生地养从“大杂院”走出来的。

    而祖父日渐人事已高,也没了精力顾及他这一代,只有他因着年纪最,独得祖父宠爱,被接来身边亲自教导。

    这也是为什么他少年起就在国外留学,多年里也待在国外独居,骨子里却还是倾向传统的保守思想,不喜开放与放.荡的人。

    时候的教育浸染在了他骨子里,另一方面也是他天生的洁癖和独占欲作祟。

    沈昱还记得幼时的记忆,祖父握着他抓毛笔的手,一笔一划学习四书五经,吟诵名篇经典的声音从书房传出,常常回荡在不大的院子里。

    正其身,修其心。

    以先学正形,以文识塑德,六艺都不可或缺。

    当代的人,多是没这种经历了。

    沈昱没什么慈父心肠,却想分担叶生的压力,将他曾经得受的教导传授给年年。

    只是……他太阳穴位置的青筋一鼓一鼓直跳。

    面前他交代给年年的作业,敷衍应付也就罢了,还搁上面乱涂乱画,量他看不出乌龟王八蛋嘲讽的是他吗!

    一番心意全成了竹篮水,转头还被狗咬了一口。

    沈昱抬脚踹开拿奶牙咬他的奶狗,扶额,徐徐吐气,自他负责起年年的教育,这就成了他惯常的动作。

    年年坐在高高的红木椅上,看着自己的爱宠被踢走,不敢声张,只是心里又给他父亲记了一笔。

    回头他上交的大字作业就得多一只乌龟。

    “你敢。”沈昱眼神阴恻恻的,一眼看穿年年的想法。

    可惜他的威胁对年年根本没有效果,年年才不会跟祈乐天那些辈一样怕他。

    沈昱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油盐不进,招手叫过槌槌:“符辰,你来。”

    “噢。”槌槌呆呆应一声,“什么事,伯伯。”

    沈昱听槌槌叫他伯伯就头痛,还是读的方言的bai bai。

    “你看着他,把这幅字写三十遍,你也一样,不写完,不准下楼。”沈昱教育年年的时候,总是顺手把槌槌一起教了,谁让这两人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个符辰虽然脑子不够灵光吧,至少比他那个儿子可爱,能听他的话。

    沈昱一走,年年就解放了,一把推掉桌上的笔墨纸砚,爬上玩具室的蹦蹦床,身子一弹一弹的蹦。

    “槌槌哥哥,快来玩呀,大坏蛋不在了!”

    槌槌挪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只毛笔,苦着脸劝他:“年年,不要惹你爸爸生气。”

    “他才不是我爸爸。”年年不乐意了,顶多叫一声父亲,他的爸爸只有一个人。

    槌槌展开手臂护在蹦蹦床边,防止年年掉下来时可以及时接住他。

    他不会话,只能结结巴巴:“可是、可是……”他们不完成伯伯布置的作业,回头叶老师回来,年年去撒娇,告伯伯欺负他的状,叶老师也不会理他们的。

    年年蹦哒着,忽然停下来,从蹦蹦床那边爬过来道:“槌槌哥哥,你得有道理,不能让他抓住我的把柄,这样会让他得意。”

    槌槌呆呆抬头:他什么了他?

    年年已经一头蹦进他怀里,双手双脚夹住他:“槌槌哥哥,快!我们去学习!在爸爸回来前把作业完成!”

    “嗯!”槌槌重重应一声,背了年年回去书房。

    ——

    沈昱出来,在走廊就见到楼下被他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包围的叶生。

    他一下去,那些人自动个哈哈散开,他这也算解救了叶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呼,你的家人太热情了,实在招架不住。”叶生抹把额汗,他就想逛逛后花园,一堆人涌上来关心他这他那。

    沈昱心里嗤笑一声,也不挑破叶生的单纯,揽了他手臂道:“陪我走走。”

    “嗯。”叶生爽快应一声,又狡黠地冲沈昱挤挤眼,“教导年年学习被气到啦?”

    沈昱脸挂不住了,拉着他快步走。

    身后的客厅,沙发上的祈乐天母亲感叹:“你舅这辈子也算好运,竟能遇到个全心包容他的人。”

    祈乐天虽然心底里觉得他舅也不差,可也知道沈昱在了解他为人的人眼里,属实不算受欢迎。

    他们这些亲人,曾经都以为沈昱注定要孤独终老了,哪想到,一场祸事,倒使他绝处逢生。

    世事难料啊。

    祈乐天躺在藤摇椅上晃悠着腿,数着院子上空飘荡过的云,双手叠在脑后,也觉得如此,祸兮福所倚,一切都难料。

    往后他也会和他舅一样,拥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即便他的爱人和他舅一样,品性糟糕,不受他人欢迎,他也做不到何老师那样无私无畏的奉献和爱。

    但他一定也会,全心全意爱着那个人,始终如一,不变初心。

    后花园,叶生和沈昱全然不知他们所想。

    沈昱正漫不经心道,今晚有一个慈善晚会,问叶生想不想去。

    叶生知道自己如果推脱,沈昱肯定也不会去,不忍心耽误他的正事,便出去走走也好,反正在老宅有大把人帮他照顾好年年他们。

    这正中沈昱下怀。

    当即拉了叶生去外面试衣服,那礼服竟是早准备好的,叶生看着沈昱就想笑。

    自沈昱带了叶生回京,据闲人席渊所,多少人大跌眼镜,腹诽他眼瘸看走眼的同时,还想求问他,沈某人是看中了那人哪点。

    偌大个京市,满满算,不计其数的男人女人为他趋之若鹜,争着抢着要做他的情人。

    可他却洁身自好了这些年。

    转头,却将伴侣带回了家,还有个粉雕玉砌的儿子,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

    这些人可不得想见见叶生的大面。

    沈昱懒得理那些流言蜚语,带叶生出席晚会,不过想秀秀他的爱人,他的叶生可不比那些狂蜂浪蝶差。

    到夜晚,豪车开,叶生携了沈昱手臂下来,踩着红地毯面对闪光灯,一步步踏上去,就像走了婚礼上红地毯。

    叶生忽然凑近了沈昱耳边:“沈昱,你是不是还欠我个婚礼。”

    沈昱脚下差点一趔趄,抬头便看见叶生诡计得逞的笑容。

    当着众多来客和记者摄像机的面,沈昱伸手刮了下叶生鼻子:“我们叶生了这话,我就要当真的。”

    “欸!”叶生大惊失色,顾忌摄像头前急急忙忙敛了异色。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一点不想操办什么婚礼,劳累的还是自个。

    就这样平平淡淡生活,不也挺好。

    沈昱不知是当真还是故意逗他,全程不理会他的软语求情,自若地和一个个宾客握手、交谈,着重在介绍:“这是我的爱人,叶生。来,叶生,个招呼。”

    叶生便得挤出一抹笑赔笑,乖乖按他的吩咐叫人,一个个都是大佬,他惹不起。

    没有沈昱引荐,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背地里就在沈昱背后继续软语求情:“快绕了我吧,沈先生,儿童之家的捐赠都够了。”那些人可真是大方,一听他经营了个福利院,大手一掷就是千金捐赠。

    沈昱递了杯饮料给他,半笑不笑道:“让他们的钱交给你做点好事不好吗。”

    叶生没接他的饮料,怔怔看着前面,见鬼似的颤声道:“大大大、大哥!”

    那人闻声回头,嘴里食物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冲他招招手:“哟,叶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