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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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姝做了一个格外冗长的梦。

    梦中她是璧国名门望族,长淮姬氏子辈独女,自受尽宠爱,脾性被养的娇纵蛮横,阴毒任性。

    画面一转,她父亲谋逆称帝,她一跃成为皇女,泱泱新朝唯一的公主。

    父亲以冉冉旭日为意,敕封朝阳公主,待遇等同太子,一时风头无两。

    此后三年,满都城千金贵女,无一人能出其左右。

    而这一切荣光,终结在女孩十六岁的芳华。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以最规整的皇室礼数,迎候着叛军的到来。

    铜就的镜面昏黄,映着她洗尽铅华的容颜。

    芊芊玉上,丹寇明艳,红若朝阳。

    “殿下、殿下您快逃吧!叛军攻进来了!”

    忠心宫婢奉着她父亲的最后一道旨意,慌慌张张推开殿门,企图劝她离去。

    她歪头一笑,耳畔流苏摇曳,发出雨珠滴落的脆响:“怀瑜,本宫自娇生惯养,倘若逃了,又能逃到何处去?”

    高高在上的公主啊,终是死在了碧玉年华。

    女孩爹爹特赐予她的朝阳台上,她的头颅滚落,浸在一片血泊中。

    乱臣贼子之女,本便连全尸也不配拥有。

    她临死那一刻,只记得木桩并不平坦,刺得她脸颊生疼。

    像极了幼年爹爹抱她时,嘴边胡髯。

    *

    层层叠叠的纱幔间,少女猛然惊醒,挥拭去额间薄汗。

    “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着湘妃色褂襦的女子自翡翠画屏外匆匆赶来,揣摩着姬姝的脸色,心翼翼询问道。

    ——殿下?

    她为何这样喊我?

    她分明是姬姝,二十一世纪的姬姝。一名普普通通的责编。

    前些日子,一篇名为帝王攻略的权谋文申请签约,被她驳回。那作者约摸有什么背景,又对她的评审不甚服气,找上门来同她辩论好坏。她便列举了中的几处细节,以人物冲突过于平淡无奇,剧情缺乏亮点为由,让其进行大改。

    那作者眼见不过她,便撂下一句‘走着瞧’而去。

    不久后,她果然收到了该的最新修订。

    文与原内容倒是差别不大,只添了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配,是书中彻头彻尾大反派姬元的独生女。

    拜奸臣爹爹所赐,这位早年大姐,后又荣封公主的女孩,是个名副其实的、被阖家上下宠坏了的混世魔王。

    在男主收复山河的路上,她爹不是省油的灯,她也亦然。

    不单如此,她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嗜血残暴,尤喜鞭笞,且私生活极度糜烂,还干出过强抢朝廷命官为面首,打死其原配夫人的混账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是触目惊心、恶贯满盈。

    乃至数年之后,男主晏阏成功复国,她第一个,便被新帝送上了断头台。

    但公主永不知道的是,她恣意妄为打死的那名官员女眷,其实一直是男主藏在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

    而那名夫人之死,便成为了压垮男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到此处,她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殿下,奴等再也不敢了!您行行好,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殿下,奴等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这偌大府邸,却溅不起半点浪花。

    路过仆婢按着趋礼,皆如同习以为常般,目不斜视、行色匆匆地去了。

    行刑者并未分与他们一丝一毫的怜悯同情,上动作片刻不停。

    掌事嬷嬷厉声喝斥:“叫那么大声做什么?若扰了殿下清梦,可便不是三十大板那般简单了!”

    众受刑仆婢俱是一惊,咬紧牙根,一时噤若寒蝉。

    他们虽入府资历尚浅,却也知道,当今圣上将这位殿下捧若掌珠,纵得无法无天。他们昨儿不过便是不慎冲撞了她,便受了三十大板的惩处,倘再惹恼她,怕是十条命也不够捡。

    掌事嬷嬷见喊声了,满意地眯眯眼,绕着长凳缓缓踱步了一圈。

    她眼尖,只粗略一扫,便揪出个人来,嗤笑道:“这便受不住了?”

    是有个身子骨瘦弱的丫鬟疼晕过去了。

    但掌事嬷嬷金氏到底多吃了几年米盐,司空见惯了这般风浪,心肠早便磨得冷硬如铁,断不会因人晕厥便软糯化开。她招招,令道:“来人,拿水来!”

    侍立在侧的粗使丫鬟便挽起窄袖,提起半桶冷水,利索地跑而来,谄媚笑道:“嬷嬷您且用着,倘不够奴婢再端来可好?”

    金氏斜睨她一眼,自鼻孔里冒出声冷哼,并不作答。

    她抬接过水桶,对准那正昏迷不醒的丫鬟,将半桶冷水尽数倒下。

    如今正是数九寒冬,天气乍凉,水温自是极低,如此倾泻,无异于冰锥刺骨。

    金氏松开,木桶‘哐当’一声落地。

    她训诫道:

    “尔等日后记住,于公主府上当差,便要遵守本分,牢记规矩。今儿仗责虽疼,却到底亦是殿下赐下的赏。既是恩典,尔等便务必要受着、忍着!”

    “听明白了吗?”

    仆婢们哆嗦着身子,轻喘道:“是,奴婢记住了!”

    *

    雕花轩窗由竹篾纸糊就,隐隐约约可见屋内景象。

    “殿下,奴婢不敢直呼圣上名讳这、这可是大不敬,是大罪啊!”

    姬姝步步紧逼,分毫不肯退让:“让你,你就是,不过只是个名字,有什么值得你避讳!何况,此处就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大的罪,我如果不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握瑾‘扑通’一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磕了数个响头:“殿下恕罪,这不合礼制。”

    “你喊我一声‘殿下’,我就是你的主子,我的话便是规矩,不是吗?”

    姬姝失了耐性,捏住握瑾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

    “如若不——”

    “那便不要怪我了!”她抬高声音,“来人!”

    握瑾湘妃色褂襦已被涔涔汗水湿透,额头一颗豆大汗珠顺着细嫩肌肤滑下。然她摄于姬姝的气势,愣是不敢擦拭,嗫喏道:“奴婢、奴婢”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