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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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星灰私自下界。

    陆鸦羽猜测,星灰屡屡违逆父神,父神终于不再纵容,而星灰不会老实接受惩罚,干脆离开神域,应当是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可能是星灰掌握了偷盗之神的能力,神域没有他再要做的事,他想到下界看看。

    听着大盗星灰的名声广泛流传,陆鸦羽如是想着。

    陆鸦羽得到元素主神的命令,要捉住星灰。

    每回星灰发出预告函,陆鸦羽会尽量推掉所有事情去追踪,但都以星灰的成功逃离收场。

    再一次追捕星灰,陆鸦羽依旧没抱希望。

    经过悬崖,陆鸦羽忽然停住脚步,他感受到崖底有个微弱至极的生命热源。

    是异兽的幼崽,奄奄一息快要活不成了。

    陆鸦羽略微抬起眼,想看星灰的身影是不是已经消失,他停驻的这几秒时间,足够星灰逃之夭夭。

    结果,陆鸦羽发现星灰跟着他一起停下了,专注看着悬崖下方,同样注意到了异兽幼崽。

    陆鸦羽垂在身侧的指微不可查动了动,这是捉住星灰的好会。

    他对付星灰期间,崖下的幼崽生命随时可能消逝,但元素主神的命令理应至高无上。

    就在陆鸦羽犹豫片刻,准备对星灰出时,星灰直接跳下悬崖,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陆鸦羽伸出的,只抓住衣摆掀起的风。

    他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星灰坠落半途直接消失,身影瞬间传送到悬崖底部,找到了微弱的生命热源。

    热源的衰弱止住,缓缓变得蓬勃,应该是星灰对异兽幼崽施了救。

    五六分钟后,星灰抱着头幼狼传送回崖顶,站在陆鸦羽面前。

    陆鸦羽本以为,星灰救了异兽幼崽,会从崖底直接离开。

    先前的片刻犹豫,已经让他错过捉拿星灰的最好时,他就算再去崖底,也不可能抓住星灰,所以他没追过去。

    他没想到星灰会回来。

    “它的父母都被猎杀,它在巢穴里饿得不行,出来找食物同时寻找父母,结果掉进陷阱,再发现迟点就死了。”安何着,双托住幼狼递向陆鸦羽。幼狼很亲近星灰,丝毫不害怕,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看向陆鸦羽。

    陆鸦羽没有动作。

    “你不是喜欢动物吗。”安何,“养不养?”

    陆鸦羽:“你救回来的,你为什么不养。”

    “我到处跑来跑去,养起来麻烦,而且我朝不保夕的,元素主神指不定要用什么段对付我,还是别和其他生命一起生活比较好。”安何直接把狼塞进陆鸦羽怀里,“第一个发现它的,也是你。”

    幼狼扒拉着陆鸦羽的衣服,头努力伸向安何。

    陆鸦羽单托住怀里的幼狼,感受到幼崽脆弱的骨骼。代表生命的温度,以及呼吸起伏的韵律,通过柔软皮毛传递到他掌心。

    他:“养宠物会浪费我的时间。浪费的时间,可能让我落后于水映。”

    “别太把竞争的事放心上。”安何在崖边坐下,双腿垂落半空。

    陆鸦羽心中一动,“你过,父神制造我们不止是为了乐趣,我还没听你的解释。”

    安何偏过头笑着看他,先开启一个新话题:“你有没有发现,元素主神的性格不稳定?”

    “你是指,父神时而温柔和煦,时而冷漠恶劣?”陆鸦羽,“父神本就是这样。”

    冷漠恶劣是元素主神的本性,温柔才是一碰就碎的假象。

    “不对。”安何轻轻摇头,“你难道不觉得,有时候面对元素主神比较轻松,有时面对祂更有压力?”

    陆鸦羽沉思道:“你这么的话,确实如此。”

    之前,他回到神域做维护,父神正因为星灰与偷盗之神走得近而生气。

    陆鸦羽当时感到莫大的压力,但还能顺利与祂交流。

    星灰禁足期间,他去找星灰,得到星灰告诫时,元素主神忽然出现,陆鸦羽察觉祂身周充盈着浓稠的恶意,不敢多半个字,直接听从命令离开。

    “元素主神是人格分裂。”安何淡淡道。

    陆鸦羽不可置信:“分裂?”

    “元素主神的不同性格间区别不大,因为恶劣本性是相通的,所以很难看出来。”安何笑了一声,“我也是与祂相处多了才发现。”

    接触元素主神次数不多的陆鸦羽和水映,自然没会分辨。

    安何徐徐讲述:“不同的元素,代表不同的性格,大体分为善与恶两种。”

    当初罚安何禁足的,是元素主神的善面。

    安何提醒陆鸦羽的时候,出现的是恶面。

    其中有着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微妙差别。

    “原本,元素主神的性格调和正常,以善面为主。”

    “神明衰弱后,元素主神的善恶两面也开始失去平衡,恶面冒出头,蠢蠢欲动要占据主导。”

    “善面当然不愿被压制,乃至被恶面吞噬。”

    陆鸦羽心神震荡,不自觉放松了抱住幼狼的,幼狼趁往安何的方向爬,快要掉下陆鸦羽的。安何从下面托了一把,让陆鸦羽重新抱好,然后:“元素主神的情况本就不佳,不容内耗,于是善恶两面共同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利用造物。”

    “元素主神制作我们的目的,就是做个能承载祂少部分权柄的容器。”

    “善面与恶面各选一个造物,自己选中的造物胜出,就是自己赢了。”

    安何笑着问:“陆鸦羽,你猜你是元素主神的哪面选中的?”

    陆鸦羽顿了顿:“善面?”

    “没错,相反水映就是恶面。”安何打了个响指,“由此也能看出,水元素是元素主神的恶面之一,土元素是善面之一。”

    陆鸦羽直直看着他:“为什么还有你?”

    “因为你们提供给元素主神的乐趣不够。”安何懒懒托住下巴,“祂觉得两个造物太少了,竞争不够精彩激烈,刚好祂有了制作更好造物的思路,就决定试试。”

    陆鸦羽垂下眼,这确实是元素主神的性格,乐趣与利益同等重要。

    安何补充道:“元素主神本来还打算做第四个造物,善面与恶面再各选一个。”

    之后的事,陆鸦羽都明白了。

    星灰出乎预料的讨元素主神喜爱,祂迟迟没再产生制作新造物的想法。

    祂也做不出超越星灰的作品,索性不做。

    星灰就此成为最特殊的例外。

    安何身体后仰,双撑住地面,“如果你胜出,元素主神的善面,就会把恶面元素的少量权柄转移到你身上,反之亦然。”

    “伴随权柄转移的,还有恶面的部分意识。”

    安何勾了勾嘴角,“作为灵魂比人类更薄弱的造物,你会有什么下场?”

    陆鸦羽喉咙发涩,缓缓挤出声音:“我会被父神的意识吞噬,被占据身体与灵魂。”

    “然后,元素主神将你击杀。”安何比出开枪的势,“恶面的部分意识会随着你的死亡一同消灭,元素主神镇压残缺不全的恶面就很简单。祂从你的尸体回收权柄,也不会有隐患。”

    “水映落败给你,是没用的造物,也要被销毁。”

    “元素主神可以拿你们死后的剩余材料,制作崭新的,更加有趣的造物。”

    “反正,都是物件而已。”

    陆鸦羽如坠冰窟,抱住幼狼的倏然收紧。

    安何交给他的幼狼,是他此刻唯一的温度来源。

    他与水映激烈竞争,主要是为了获得父神的注目,其次才是对奖励的渴望。

    然而,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泡影。他们决出胜者,迎接奖励的同时,死亡也随之降临。

    他们的诞生,就是为了死亡?

    陆鸦羽的信念剧烈动摇,他嗓音微哑,对安何:“你是不同的。”

    “父神不会把你当做用完即丢的工具,祂不会害你。”

    “你为什么违逆祂?”陆鸦羽的声音紧绷到极致,“我们可望不可得的东西,你为什么随意抛弃?”

    “都了,造物在祂眼里是物件,你怎么还抱有希望?”安何神色无奈,“我就是待遇好点的物件,祂事事都要我听从,这是什么封建家长控制狂?”

    陆鸦羽垂眸低喃:“我想当这样的物件。”

    “我不想。”安何站起身,“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鸦羽目光怔忪,看到了除父神的偏爱以外,星灰身上另一件他不曾拥有的东西。

    ——是自由。

    “喜欢宠物就养,不用管无意义的竞争。”

    安何话尾的音调尚未落地,身影就消失无踪,通过空间传送离开。

    陆鸦羽今晚得到的冲击性信息过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思索了很多:父神的善恶两面,与水映的竞争,星灰的事情

    以及他接下来准备养这头幼狼。

    不知不觉间,陆鸦羽想起别人对星灰的评价。

    他曾听军队士兵用羡慕的语气,谈论星灰像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飞鸟。

    一开始陆鸦羽以为,星灰违逆父神,进而私自下界,是不懂珍惜父神的宝贵好意,任性妄为,像被宠坏的孩子。

    经过今晚,陆鸦羽恍然发觉,星灰这样子就是最好的。

    想必,这也是父神一边不满星灰,一边对星灰过分宽容,不舍得废弃的原因。

    幼狼饥饿的呜咽声唤陆鸦羽回神。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星灰就坐在旁边,是抓住星灰的大好会。

    战胜水映,他无法获得父神的关爱。

    但是,成功带回星灰的话,他可能获得父神多一些关注。

    他却忘记去抓这只飞鸟。

    或许他永远无法抓到。

    就像元素主神再也做不出替代星灰的新造物。

    *

    陆鸦羽曲起长腿坐在石堆上,抚摸着毛毛的头,抬头望了眼天际的皇室飞船。

    樊音在天坑待了太久,迟迟联系不上,这架飞船是皇室派来接她的。

    与其是飞船,不如是空中的移动宫殿。

    樊音已经带侍卫长登上飞船,安何也要回皇宫。

    左深言则继续留在天坑,陆鸦羽也是,他再跟着安何一起就太明显了,不元素主神,水映也会怀疑。

    水映早就对安何心存疑虑。

    临走前,安何对左深言过:“要不要一起回帝都?让陆鸦羽跟水映一声就行,你还能赶上樊音的生日。”

    “不必了。”先前的不甘仍残留心底,左深言低声,“我希望借此会多历练。”

    他没资格让陆鸦羽帮忙。

    看陆鸦羽的态度,他现在回帝都,肯定要安何对陆鸦羽开口。

    他不想欠陆鸦羽的人情,也不想让安何欠。

    于是,安何不再多。

    皇室的飞船远去后,陆鸦羽继续坐在石堆上,静默凝视着天坑中央的雾墙。

    “怎么了。”水映的声音响起。

    水映来到天坑,稀薄月光洒上他的蓝色长发,像是洒在平静无波的水面。

    他朝陆鸦羽走过来。

    不等陆鸦羽回答他的上句话,他观察了陆鸦羽几眼,低低“唔”了一声。

    “陆鸦羽,你的情绪不对劲。”

    “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