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手心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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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声音,谢嘉誉从树影底下?走了出来。

    宿舍楼下?的路灯是白炽灯,发着亮白的色泽,照见?了花坛一方道?路。

    谢嘉誉出来的时候,刚好落进光里。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衣摆处被扯破了,内里透出点褐色的血渍。

    风从这处破洞穿过去,将整件衬衣顶起来,叫陆霜微一下?看见?了遍布于腹部的紫色淤青。

    两条胳膊看不出受伤程度,但半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的腕处、以及背和?每个骨节处,都有很明显的淤伤和?擦破后渗出来的红色血迹。

    一边的眼睛被打得青肿,同一边的嘴角也破了皮,渗出血来。

    另外一边仍然完好,一左一右,看起来极不对称。

    现如今哪还有平时那般模样?。

    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谢嘉誉正面看向她。

    那半张完好的脸上,剩下?那只没有被打肿的眼睛。

    长长的眼尾耷拉下?来,里面闪烁着无辜的光,让他看起来像陆霜微之?前想象中的那只?边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半好一半受伤的脸,在光影错落下?,显得有些滑稽。

    陆霜微有些忍不住。

    “噗”她尽量去用掌心捂着嘴唇了,但还是有些声音漏出来。

    谢嘉誉那双一半红肿一半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过来看她。

    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虽然很可怜,但是真的真的好好笑?啊”

    谢嘉誉发誓,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关?键这样?的狼狈还被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看到了。

    现在的他很想时光倒流把被思念支配着,一定要来陆霜微宿舍楼下?的自己给掐死。

    谢嘉誉眼神里带了一些?埋怨。

    一只眼睛火辣辣,只要仔细凝神,眼眶里就会?渗出泪来。

    另外一只眼睛仔细看向她——

    发现她发丝微微凌乱着,穿着一条粉色的?睡裙,脚上甚至还拖着室内兔子拖鞋。

    可爱的脚趾露在外面。

    看得出主人跑下?来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焦急。

    谢嘉誉眼眸一亮。

    “你?跑下?来的吗?”

    陆霜微笑

    ?够了,直起腰来。

    否认道?:“没有,跑下?来多热啊,还累。”

    谢嘉誉笑?起来,撕扯到嘴角的伤口?,不?心“嘶”了一下?。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伸出,帮她顺了顺头发。

    陆霜微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躲了躲。

    “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你?可”不能打人。

    谢嘉誉点点头,慢吞吞道?:

    “你?头发有点乱。”

    走近了一些,陆霜微发现他的伤口?更加明显红肿了很多。

    嘴角刚被撕扯,又有新的血液流出来。

    陆霜微拍了拍脑袋。

    “啊,我忘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们学校里?卖部开的有些晚,有时候熄灯了,还有人从窗户攀出去买东西。

    所以陆霜微知道??卖部现在肯定还开着。

    碘酒和?创口?贴都是有卖的。

    陆霜微怕谢嘉誉等不了。

    她趿着兔子拖鞋,快速地往?卖部冲,过程中她跑丢了一只鞋,她也来不及回去找,迅速跑到?卖部,买了需要的东西,然后又一高一低的翘着脚往回跑。

    ?道?上的石子剐蹭着她细嫩的脚心。

    陆霜微知道?可能已经被擦破了皮,但她无暇他顾。

    咬着牙又跑了回来。

    等到快到的时候,陆霜微又慢下?来,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扯了扯自己的?裙子。

    免得又被谢嘉誉抓住,自己很着急。

    这次谢嘉誉倒是没有抓她的着急与否,他的关?注点都在那只赤着的,一拐一拐的脚。

    只见?她在自己面前站定。

    白嫩的脚背上被锋利的草叶割出了一条条细?的血纹。

    脚底此时踩在另外一只鞋面上,看不清。

    谢嘉誉皱着眉,拉着她坐在了花坛上。

    “怎么跑这么快,不疼吗?”

    陆霜微刚跑过,呼吸还很急促,她一边喘一边回,“没没注意到”

    谢嘉誉那双丹凤眼用眼尾睐来着她,“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是跑步的心跳还没平息,还是被谢嘉誉这样?缠绵的目光给看的。

    陆霜微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她避开他的目光,眼珠子乱转,“谁的”

    她用

    力指了指上面的时间,“快熄灯了,我是怕上不去宿舍,谁是因为你?啊。”

    陆霜微把上的袋子使劲往谢嘉誉的怀里一塞。

    “好了,你?拿回去记得清洗一下?伤口?。”

    谢嘉誉被她这副我被惹毛了后气急败坏的模样?逗笑?了,“哦,原来你?跑这么快,不是为了帮我涂啊。”

    “我要回宿舍了,谁要帮你?涂。”陆霜微鼓着脸,撇到一边,“再了,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谢嘉誉顿了一下?,想起那天的包厢。

    他轻声道?:“妹妹不能帮哥哥吗?”

    谁知他话才一,陆霜微脸颊鼓得更高。

    “我要走了,你?慢慢弄吧。”

    “等等。”

    谢嘉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陆霜微只能又坐下?来,此时距离熄灯还有0分钟。

    没好气道?:“干嘛!我真的要走了,快熄灯了。”

    谢嘉誉没理会?她突然的臭脾气。

    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的腿。”

    陆霜微气得有些口?不择言,“我的腿怎么了,很好看啊,我知道?。”

    谢嘉誉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她鼓起的脸颊,然后弯下?腰,把她丢了鞋的脚搁到了自己腿上。

    “干嘛?”陆霜微抽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没抽出来,只能放着。

    “突然这么好心,我才不会?领你?的情。”陆霜微撇嘴。

    谢嘉誉没理会?他的嘀嘀咕咕,专心对付她的脚。

    他先用棉签细致地把她脚心上的碎石子和?绿色的叶子汁擦净。

    接着换了棉签蘸着碘酒,开始更加?心地处理她被割裂的细?伤口?。

    “嘶轻点啊好痛哦”陆霜微一边往后退,一边叫唤。

    他们坐着的花坛后面的宿舍窗帘拉开,有一线光照到他们背后。

    紧接着是窗户开合的声音,大概是有人从窗户里面探出脑袋来查看声音来源地。

    陆霜微听到了有女?生话的声音。

    “是谁这么大胆在这里嗯那啥”

    “听起来好像很激烈”

    “什么?什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陆霜微和?谢嘉誉正巧在花坛草木花丛的背后,他们坐着,从身后几乎看不出他们的影子

    。

    但是陆霜微整个后背都绷紧了,忍了好久都忍住没有发声。

    没一会?就撑不住了。

    “你?,你?轻一点。”她放轻声音,轻轻地。

    谢嘉誉放轻了动作,她又咯咯咯笑?起来,“哈哈哈好痒啊”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些女?生还在找人,找了一圈实?在看不到,就兴致缺缺地关?上窗,重新拉上了窗帘。

    听到关?窗户的声音,陆霜微才使劲吐出一口?浊气来。

    吓死了。

    -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没几分钟了。”

    陆霜微抽回脚,一副赶着回去的模样?。

    其实?是被刚才的事情弄了一遭,她脸上红红一片,呆着觉得有些难为情。

    谢嘉誉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到了陆霜微里。

    陆霜微愣了一下?,“干嘛你?不用啊?”

    谢嘉誉站起来,蹲在她前面。

    “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回去。”

    “熄灯时间不多了。”谢嘉誉非常耐心地跟她分析,“你?现在这样?,是要跳着回去,还是跟之?前一样?踩着回去?来得及吗?”

    陆霜微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只好趴上去,被他背着走。

    谢嘉誉的背很结实?,陆霜微一落在他背上,就突然出现了一种踏实?感。

    那种整颗心都在天上飘着的不真实?感全数落下?来,落进了胸腔最合适的部位。

    夏天的衣料很薄。

    两个人贴了一会?,陆霜微明显感觉到属于谢嘉誉的温度透了过来,

    随着走动,陆霜微的皮肤不可避免的和?谢嘉誉的触碰到。

    那里传来的灼热刺烫感,将陆霜微好不容易被风吹冷下?来的整个脸都烫红了。

    谢嘉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陆霜微伏到他背上,他感受到那柔软以后。

    那从没有注意到的少女?的柔软开阔,触碰到他的背脊,那与生俱来与男孩的不同,让他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陆霜微只比他白一个度。

    所以这红晕,一眼就被伏在他背上的陆霜微看到了。

    她自己脸红着,但谁让她现在掌握着“地理优势”呢?她就是要借助这种

    优势一他。

    陆霜微刻意凑近他的耳朵。

    假装不?心呵出了气,“唉”她无奈道?,“哥哥,你?为什么耳朵红了,呀,好像脸也红了?”

    “很热吗?要不我给你?吹吹?”

    完似乎还嫌不够,又火上添油地多吹了几下?。

    谢嘉誉脸红得几乎渗透到了脚底,连脚趾都要蜷曲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一边疾步走,一边似乎又在忍耐什么,“别闹。”

    背上恶劣的少女?,不仅没听劝,反而又变本?加厉地吹了好几下?。

    谢嘉誉只好威胁,“?心把你?从背上颠下?去。”

    陆霜微觉得好笑?,然后真的笑?起来。

    “我重了吗?”

    “没有。”

    “既然没重,你?连我都背不起来了,你?现在这么没用了啊”

    谢嘉誉:“”

    谢嘉誉没有再理这个作怪的坏蛋。

    他看了一眼时间,最后的几分钟是这样?的的短暂,几乎再没有让他们这样?闲适的背着走的时间。

    心里面那遗憾而又失落的情绪几乎要充满他的胸腔。

    他有满腹的不完的话想要在这个柔软的夜晚倾诉。

    但头顶的时钟像是夺命的箭靶,正滴答滴答地催着他拼命往前走。

    谢嘉誉慢跑了起来,夏天夜里的暖风从他的耳侧滑过,耳朵上的绒毛被风吹起,有些痒。

    背上的少女?没有再作怪。

    他突然间又觉得浑身不适感袭上来。

    在还剩一分钟的时候,谢嘉誉将她背到了宿管旁边的楼梯口?。

    陆霜微扶着扶栏,一只角掂在另一只脚上。

    举起,跟谢嘉誉告别。

    “你?先等等。”

    谢嘉誉转过身,又重新跑进了风里。

    陆霜微已经站在了楼梯口?,此时已经不着急了。

    大概等了快一分钟,谢嘉誉高大的声音在远处的黑幕里逐渐清晰。

    整个宿舍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过道?里的路灯,还在幽幽的发着白色的光,照亮少年?奔跑而来的身影。

    宿管阿姨,拿着钥匙,正在将宿舍的铁门缓缓阖上。

    在陆霜微焦急的视线里,宿管阿姨看了一眼渐渐跑近的人。

    “熄灯了。”阿姨出声,“女?生宿舍不能留宿男生啊。”

    “没有,阿姨,他是给我送东西,送完就走。”

    谢嘉誉捡回了陆霜微遗落在草丛里的兔子拖鞋,去而复返。

    此时宿舍的铁门已经被大铁链子锁上了。

    但好在铁门之?间是有宽大的缝隙的,钻不出一个人来,但是塞一只拖鞋进去还是可以的。

    谢嘉誉将拖鞋塞进缝隙里。

    陆霜微心情复杂地接过,然后穿在脚上。

    在阿姨无声的眼神催促里,一拐一拐地往楼上去了。

    经过拐角的时候,她用余光瞧了一眼谢嘉誉。

    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觉得他被周身的光笼着,像个孤独的默客。

    那种天地间,四处游走,没有一个定所的沉默游客。

    陆霜微跳了几楼,可算到了她们的楼层。

    她依着走廊往下?看,楼梯口?的位置已经没了谢嘉誉和?宿管阿姨。

    那一瞬间,心底传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难过。

    她满心失落地进了宿舍。

    豆豆和?萌萌全都坐在下?面的凳子上,听到门开,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她们都很担心。

    “微微你?去做什么了,这么久?”

    陆霜微摇摇头。

    “你?的脚怎么了?”

    “不?心被石头割了。”

    “要紧吗?”

    “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她回答完,这才想起,自己上似乎还拿着自己买的药水。

    她有些不放心地站到了窗户下?,一边毫无目的得往外张望。

    那花坛边的高大树影下?,仰着头悄然站着的,不就是几分钟前的某个人吗?

    豆豆也站过来,好奇地道?:

    “咦,这楼下?的是谁啊?”

    萌萌也来看,摇摇头,“乌漆嘛黑的,看不清。”

    只有陆霜微嘴角??的翘着,拿出打字。

    [药被我带上来了,你?回去的时候在药店重新买一下?,一定要记得涂!]

    作者有话要:明天要去医院,应该更新不了了。

    后天会更新,我存了稿,就是还没有修改过。等我!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