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Chap.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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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顿揍到底没有招呼下去。

    纪峣第一次联合别人——哪怕是曾经自己的老攻——演张鹤,觉得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演技有没有到位。

    毕竟以前的情况都是反着来的,是他和张鹤联合演他的男人(们)。

    只能寄希望于万能的零食包装袋,让张鹤相信他们是两个跑出来过咸鱼的颓废生活、结果忘记告诉家人的傻逼。

    张鹤当时的表情颇为耐人寻味,也不知道信没信,对视的时候,纪峣的后背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但最后,张鹤只是冷哼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也没进去:“一大帮人都在外面等着呢,还什么牌,走了。难道还要我三跪九拜,几位爷才肯动身?”

    纪峣把脸上的纸条一扯,笑嘻嘻地往发的背上扑:“走走走!”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纪峣的生日快到了。

    刚回来那会的一地鸡毛暂且不提,大家在生意场上互有往来,只要大面上抹过去了,私底下谁让了多少利,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反正结果算是皆大欢喜,纪峣失踪这事被定性为出去度假,几家人重归于好,于思远和纪峣设想过的、最坏的那些结果,一个都没发生。

    大概老一辈也是被这群年轻吓着了——好家伙,琼瑶剧也就是这个折腾劲了。

    一个个索性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人命,就随他们去吧。

    ……可以很卑微了。

    纪峣那套“因为我对你上心,所以我要推开你”的破论调彻底宣告失败。当他某日着哈欠衣冠不整地下楼扔垃圾,看到衣冠楚楚等在那里的蒋秋桐时,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复杂。

    “我真有种,以前做那么多破事儿都是白折腾的感觉。”

    纪峣喃喃。

    “这就是你跟他们眉来眼去的理由?纪峣,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叶叶坐在纪峣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

    “你对得起寒窑苦守十八年的王宝钏——哦不,温霖么?”

    忽然被cue的温霖噗地笑了,他支着脑袋,慢悠悠道:“对比产生美,你看最近峣峣被追得这么狼狈,这不就跑到我这避难了么。”

    纪峣双手合十,先是像拜菩萨一样,虔诚地对温霖了句:“感恩比心。”

    然后熟练地合十变为比心,对男人卖了个萌:“爱你哟!”

    温霖捂脸笑了半天,纪峣托着腮,见他有点停不下来,才踢了踢他的腿:“所以你不要笑这么变态,你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明明你什么都没干,我还老觉得你什么都干了。”

    温霖停下笑,手放下来,又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跟变魔术似的。

    “我明明都没有笑出声。”

    徐叶叶忍不住吐槽:“就是这样才像变态啊!!!”

    三人笑间,厨房里传来响动,是高压锅响了。

    今天是周六,几人都不上班。徐叶叶被家里的催婚搞得苦不堪言,跑来温霖家躲清净。正巧,纪峣也被比从前闪耀了一个度的于思远追得到处乱窜,最后窜到了温霖家。

    两人就前后脚进门的功夫,在温霖家的玄关面面相觑,气氛颇为尴尬。

    最后还是万能的温霖了圆场。

    他双手合十,拍出很清脆的一掌,温柔又不失强势道:“别傻站着了,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做改良版的红烧肉,都过来洗手,给我下手。”

    就像是主人拉着牵引绳似的,傻乎乎的一猫一狗就顺顺利利地被拉进了厨房。

    等肉进了锅里,三个人也没去客厅。温霖端了碗毛豆,他们就在餐桌前一边剥毛豆闲聊,一边等着肉熟。

    要什么话题在饭桌上经久不衰,那必然是纪峣的八卦。

    纪峣一贯拿徐叶叶没办法,被问得直往温霖身后躲:“温霖,你不爱我了,你都不帮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拉偏架!”

    温霖笑盈盈地剥了一把毛豆,塞进纪峣的嘴巴里,语气核善:“吃吧,嘴巴占满了就不出话了。”

    纪峣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徐叶叶跟他就是塑料姐妹情,看到他吃瘪,笑得比谁都开心。

    “对了,正好你在这儿,省得我电话了。”徐叶叶道,“你生日快到了,等着,那天姐带你去玩。”

    纪峣满头问号:“???”

    前阵子于思远那档子事的风波还没下去多久,纪峣现在充满警惕:“你是要把我带到哪个山沟沟里卖掉么?还是要套我麻袋我一顿?”

    徐叶叶笑得像只欢乐的狗子:“你真的好有自己不不干人事的觉悟啊哈哈哈……”

    一番解释后,纪峣才知道,徐叶叶最近赚了一笔,正好市郊的山上开了一家度假山庄,她算包下玩两天。

    “你生日那天正好周末嘛,你是附带的,主要是我想玩。”徐叶叶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脖子,“好了,只有我们三个,不许带张鹤那个狗男人。”

    “什么呢,张鹤才不是狗男人!”

    条件反射地反驳完以后,纪峣才“啊”了一声,有点遗憾的样子:“不能一起玩么?我还以为我们都和好了。”

    温霖礼貌性地微笑,假装自己在认真剥毛豆,稳的一匹。

    徐叶叶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像你和温霖,分手以后还能炮,我和张鹤可是真爱,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体面。”

    温霖以拳抵唇,干咳一声。

    纪峣一口毛豆差点喷出来:“你干嘛啊,内涵我就算了,老拉着温霖躺枪干什么!”

    徐叶叶乜他一眼,阴阳怪气:“哎哟哟哟哟,急了急了。”

    温霖忍不住帮腔:“昨天你还跟我,张鹤出差回来,给你寄了礼物。”

    “你这人怎么见色忘义!”徐叶叶抓了一把毛豆壳就往温霖那边扔,被对方笑着躲开,“他出差回来不把礼物亲手交给我,偏用快递,这还不够真爱?”

    纪峣举手插话,腮帮子还被塞得鼓鼓的:“这叫有病。”

    徐叶叶瞪他:“你也就仗着人不在,才敢他坏话。”

    温霖以拳抵唇,干咳一声:“叶叶。”

    收到警告的徐叶叶颓丧地往餐桌上一趴,不话了。

    纪峣从温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学着她阴阳怪气的调子:“哟哟哟,祖宗不折腾了?”

    徐叶叶用手指点了点他:“呵,你这个碧池,给我等着。”

    纪峣在温霖背后,冲徐叶叶做了个鬼脸。

    时间一溜烟无影无踪,眨眼就到了纪峣的生日。

    张鹤和纪峣的生日就差五天,当时张鹤又出了趟差。纪峣了个飞的过去给他过生日,出门前还问要不要叫上徐叶叶,把对方无语得够呛。

    “纪峣,你是个傻逼这件事,我已经过千百回,真的不想再重复了。”

    他的反应和徐叶叶出奇得一致:“你当我是你和蒋家那两兄弟?”

    他比徐叶叶有良心,没有埋汰温霖。

    又一次因为嘴瓢挨骂的纪峣灰溜溜的:“好嘛好嘛。”

    因为两个人提前聚了,所以纪峣过生日,张鹤不用特意赶回来。纪峣自觉完成徐叶叶“不带张鹤玩”的交待,心里美滋滋。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过来接他。纪峣收拾好了就在屋里玩手机等人,听到楼下传来喇叭声,探头一看,徐叶叶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上冲他招手。

    他上车以后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怎么是你开车?早知道我去接你了。温霖呢?”

    “温霖临时有事,一会儿跟我们汇合。还是我来开吧,那是条新路,你不知道怎么走。”

    纪峣没跟她客气,徐叶叶是老司机了,稳得很。

    两个人一边闲扯一边往目的地开,A城市中心和郊区离得很远,花了一个多时,才到地方。

    那个度假山庄包了座山头,就修在顶上。山是才开发出来的山丘,风景很好,也不算高,非常适合日常出游。

    徐叶叶率先登上台阶,扭身冲纪峣伸出一只手:“走吧。”

    这里已经被包下了,山脚的阶梯外围着施工路栏,外人看了,只会以为这里还在修台阶。

    两个人漫步在山林里,四围寂静无人,但闻鸟语花香,倒是惬意。

    这种环境就很适合谈心,但徐叶叶和纪峣实在隔阂太深,当酒肉朋友还行,再多,纪峣就觉得不太合适了。

    所以他很奇怪,为什么徐叶叶会想请他过生日。

    所以他就直接问了。

    徐叶叶不答反问:“纪峣,你现在觉得开心么?”

    纪峣挠了挠头,他其实是个挺自闭的人,戏那么多,就是不想让别人探知真正的他。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他就哈哈混过去了,可这个人是徐叶叶。

    他没法对徐叶叶谎。

    想了想,他:“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就那样吧。”

    他的叼了根烟在嘴里,也不抽,就是闻个味道。

    “越长大,越觉得蒋哥得对。人生在世,责任、家庭、原则……比个人好恶重要的东西多太多了。以前怕担责任,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现在倒是反过来,想让它们束缚我。”

    徐叶叶一愣:“为什么?”

    她最近天天被爸妈念,埋怨她为什么和张鹤那么优秀的男人分手,或者问她和温霖发展的怎么样,有意思的话在一起也挺好,搞得她没脾气。

    工作量也越来越重,她接手的事务越多,搭在她肩膀上的担子就越沉。有时候她回头看一眼,一想到那么多人都跟着她,等着吃肉喝汤,她就恨不得化身尖叫鸡原地消失。

    这些压力堆在她心上,她感觉自己都快垮了,可纪峣竟然恨不得多来点?

    这就是工作狂大佬么?爱了爱了。

    纪峣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徐叶叶的脑袋:“以前就想了,你真的好像狗子,尤其是歪着头看人的样子。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你他妈才像狗!”

    没等徐叶叶他,他赶紧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因为……怎么呢。感觉自己太空了,如果有责任让我承担,我还感觉自己有一段脊梁,还是个人,否则的话,我就是团烂肉,已经死了。”

    徐叶叶难以理解,她和纪峣是截然相反的人。

    她对纪峣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她也会想,张鹤的爹属性那么重,她是不是要往纪峣那个方向努力努力?

    年少无知时,她虽然嘴上骂纪峣浪,心里也羡慕过对方风流潇洒,是个牛逼人物。

    她也曾私底下,学着纪峣的样子抽烟。

    当时她照着镜子,笨拙地用指甲顶开银盒火机的盖子,磨蹭了好几下才点燃了一根烟。

    她一边被呛人的烟味熏的眼睛发红,一边回忆着对方的样子摆pose,可怎么摆都不是那个味道。

    张鹤知道这事以后嗤笑一声,没收了她衣兜里的银盒:“你脑子也坏了?学谁不好非想学他?”

    “就是好奇试试嘛。”她讪讪道。

    张鹤嗤之以鼻:“别学他。”

    徐叶叶再没试过抽烟,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是一路人,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但无可否认,她对纪峣的生活,有种孩子看万花筒一般的新奇向往。

    哪怕现在,一脸倦色地叼着烟,人没点东西撑着就活不下去的纪峣,在她眼里,也有奇特的魅力。

    “是因为现在张鹤不在了么?”

    她鬼使神差地问。

    “……”

    纪峣不话了。

    徐叶叶接着一阶阶往上走,没管身后沉默的纪峣,自顾自道:“纪峣,我是不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纪峣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徐叶叶回头看他:“对不起啊,纪峣,低估了你对张鹤的感情。四年前那事……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个结果。”

    这才是她内心最隐秘、藏得最深的话。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两人之间的感情称得足够重了,可临到戳破了一切才发现,那份深沉感情,远比她想象中还深还沉。

    “……”

    纪峣揉了揉额角:“没事,我本来就没怪过你。要是以前还有过‘我真不如一辈子不知道’的想法,现在倒是觉得,这种事还是早早开得好。”

    徐叶叶耸耸肩,她愧疚是她的事,纪峣觉得没关系是纪峣的事。

    反正她为了支付这份复杂的愧疚,连张鹤都舍了,也就没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

    无论是张鹤、纪峣还是温霖,在问到“你们为什么分手”时,她给出的答案,永远是声泪俱下的“我心里膈应”。

    真正的心里话她永远不会。

    因为没人会理解。

    纪峣只会诧异地“我不介意啊”,张鹤会皱眉问她“你脑子被门夹了”,温霖会笑着揉她的头叹气“傻姑娘”。

    可她在乎,她介意。她记得清清楚楚,在纪峣找她之前,他已经和温霖好了,温霖信心十足地对她:“我觉得这次稳了,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没人懂她得知纪峣那个傻逼胆鬼直接逃出国以后的感受,四年下来,纪峣回国,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能把那句对不起出口了。

    可越介意的事越难提起,一直拖到现在,她才敢借着闲聊的方式,对纪峣道歉。

    纪峣的反应不出她所料,她本来期待的也不是这个,所以她点点头,轻飘飘地了句好。

    到底,就像她低估了纪峣的感情,他们也低估了她的懊悔。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爱恨也是。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过了会,纪峣问:“起来……有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

    “嗯?”

    “叶叶,你……恨我么?”

    徐叶叶眯着眼看树林间漏下的日光,它们在石阶上形成一块块光斑。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不恨。”

    她道。

    “但是很讨厌。纪峣,我讨厌你。”

    纪峣挑眉:“真的?”

    然后作势要朝徐叶叶脸上吐烟圈。

    徐叶叶下意识往旁边躲,躲到一半想起来烟根本没点燃,气得她想人。

    两人闹闹登上了一个平台,平台建在山腰,供游人歇脚。地方不大,只能容纳几张石凳石桌,一抬头又是绵延向上的台阶。

    纪峣眼一瞧却惊了。

    石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温霖,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你不是临时有事?”

    温霖只是笑。

    徐叶叶翻了个白眼:“还没明白?我们演你呢。”

    她一把拽过纪峣的手,把人拉到温霖面前,放在对方手心。

    “虽然他们什么手拉手……但我跟你又不是这种关系,交接时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诶,他们——”

    纪峣木愣愣地任由温霖牵起他的手。

    徐叶叶伸了个懒腰。

    “成功把纪峣诓过来,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

    “对了,忘了,这座山也不是我包下的,纪峣你太高看自己的魅力了,我怎么可能为你花那么多钱。”

    “不是、我……”

    “至于是谁,你可以猜猜看——好了我走了。”

    着,就准备转身走人。

    纪峣张目结舌。

    温霖笑骂她:“你走到现在还没走。”

    果然,徐叶叶又折了回来:“对了,刚才有句话忘了——感觉你蠢得我都有点不忍心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我讨厌你吧。”

    纪峣微微一愣。

    “真讨厌你我早出去爆料整你了。傻子。”

    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女孩对他微微一笑,那是如婴儿一样纯澈的笑颜。

    她微微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们纪峣,好乖好乖。”

    -

    “这次是真的走了。”

    “拜拜。”

    :

    ——“提问!世界上最爱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

    ——“提问,世界上最了解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