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屈婷婷档案里被记了大过,取消一学年的奖学金资格。这对304的姑娘们来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当天晚上,有钱姐姐朝露在海底捞设宴款待其余三个人。
“这明了什么?在正义的光环下,一切歪门邪道都会无所遁形。”池兰给她们挨个倒满酒,“来来来,一起走一个,敬我们304!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屈婷婷是自作自受,别这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拯救地球了呢。”李桑桑撇了撇嘴,举起杯子,“马上就是我们露露的生日了,可惜国庆期间大家不能聚在一块儿,这就提前给你过啦。今天这顿饭我们仨请你,蛋糕来不及准备,下次补上。”
“行,那今天的主题就是露露宝贝的成年礼。”池兰一边着,胳膊肘使劲怼了怼眼里只有食物的某吃货,“起来,干杯啦,就知道吃。”
沉迷于免费零食的安慕如梦初醒,用油乎乎的手拿起杯子,嘴也顾不上擦,慌慌张张站起来:“干干干!”
动静之大,语气之豪迈,连邻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其余三个姑娘看着她,发出一阵爆笑。
举杯仪式过后,就是安慕同学的主场了。论吃东西没人比得过她。大家边吃边聊的时候,她已经两碗肉片下了肚。
“露露,你十八岁生日算怎么过?”池兰一边涮着鸭肠一边,“成年礼不能马虎的哦,家里人是不是给你准备惊喜啦?”
朝露弯了弯唇,“什么惊喜啊,还不是一样过。”
“那可不行,马上你就不属于《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对象了,这可是人生特别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李桑桑道。
朝露咬着吸管,抿了口酸梅汁,“照你这么,十六岁也该过过。”
安慕嘟起被辣得红艳艳的嘴唇:“为啥?”
“十六岁,可以坐牢了啊。”池兰轻飘飘地替她答。
安慕:“……”
“对了。”安慕擦了擦嘴上的油,郑重其事地望着朝露,“女神,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朝露一脸懵逼:“嗯?”
“你答应过我国庆跟我回家的!”安慕激动雀跃,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上蹿下跳。
“纳尼?”“你俩什么时候都约好见家长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地下交易可耻!”
池兰和李桑桑拍桌而起,气势汹汹,把她俩逼得瑟瑟发抖。
朝露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池兰凶巴巴道:“不许卖萌!”
朝露整个人抖了一下:“前一秒还叫人家宝贝。”
“谁叫你们背叛了我们。”池兰勾起李桑桑的肩膀,“我决定了。”
安慕声音颤巍巍:“啥?”
“我也要去。”池兰盯住她,“去吃你家的米,睡你家的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半夜吊在你家房梁上看着你。”
李桑桑蓦地了个寒战:“好可怕。”
池兰捏住她肩膀:“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李桑桑道,“跟你一起吊房梁。”
“不,不用吊房梁了……”安慕蜷缩在椅子角落,可怜巴巴道,“我们家床还是有的。”
达成共识,她们又把猪牛羊肉各添了一份。
正吃得兴起,朝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陈衍:【三十号晚上我来接你。】
朝露擦了擦手,敲字:【不用了,国庆我跟同学出去玩。】
*
陈衍正跟老同学朱文昭在一起吃饭。继上次公园偶遇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见。
刚谈起国庆节,他就想起来跟她发了个消息。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又提前有了安排。
陈衍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夹盘子里的菜。
她有自己的朋友圈了,会安排自己,会拒绝他了,闹起别扭也不如以前好哄了。就像那次她自己的,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理论上他是该欣慰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滋味儿并不那么简单。
他不上来,这是三十多年的阅历中不曾有过的感觉。
“怎么?菜不好吃?”朱文昭问,“这家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就怕您大老总瞧不上。”
“没有,很好吃。”陈衍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朱文昭给他满上,“你现在还一个人?”
陈衍:“嗯。”
“这不科学啊,当初咱班那些男生,就数你学习又好,长得又帅,招女生喜欢。”朱文昭摇了摇头,“我怎么都想不到时间的巨轮会把你给剩下。”
“这种事儿谁得准。”陈衍浅浅地弯着唇,“可不就是剩下了。”
“别担心。”朱文昭喝了口酒,“咱俩既然有缘再见,你这事儿包我身上了。我呢,虽然不如陈总混得好,在江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身边资源都算不错。我给你留意一下,争取早日解决个人问题。”
陈衍垂眸,微皱了下眉,“谢了,不过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了?”朱文昭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咱俩一年的,我儿子马上学一年级,你这另一半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奔35了兄弟,你真算一辈子光棍儿啊?难不成这人间的姑娘都配不上你,百年之后等一仙女儿呢?”
“没遇到合适的而已。”陈衍态度平淡。
“每个人都这么。”朱文昭叹了叹,“遇到的不合适,合适的遇不着,开头总想要个灵魂伴侣,到最后却找一不知道合不合适的将就了。我是为你好,难不成你真想再等几年,奔四了,找一二十出头的姑娘,让人奔着你的钱来?当然了,现在也指不定多少姑娘奔着你的钱来,我这好歹能帮你筛一筛,咱陈总还算年轻力壮,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
陈衍默默地喝了半杯酒。
“你给我透个底儿吧。”朱文昭正色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陈衍摇了摇头,“这问题我没想过。”
朱文昭往后仰在沙发背上,手指敲敲桌子,“那就现在想。”
陈衍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沉下心认真思考。
半晌,才淡淡开口:“长头发的。”
朱文昭差点气笑了:“你他妈半天就想出来这么一条?”
陈衍睨了他一眼,继续:“瘦点儿,高点儿,但是脸不要太尖,鹅蛋脸最好。”
朱文昭望着他陷入了沉思。
“还有。”陈衍这会儿灵感不错,交代得清清楚楚,“长得乖巧,笑的时候有梨涡儿。”
“等等,兄弟。”朱文昭倾身,神色有点凝重,“你这形容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嗯?”陈衍抬眸望向他。
朱文昭思忖片刻,问:“你确定你的不是上次你带的那个姑娘?”
“……”
朱文昭:“是不是还得加上一条,年轻的?大学生?”
陈衍目光一动,随即淡淡地挪开,拿起酒瓶往杯子里灌,“你想多了。”
吃完饭,两人从商场出来,道了别,各自去找自己的司机。
刘冰把车子开到路边,陈衍正要进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四个姑娘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CRV,其中有个背影特别熟悉。
他立刻坐进车里,对刘冰:“跟上那辆CRV。”
“好的。”
刘冰不知道陈衍为什么要跟着人家,直到车子的方向越来越靠近C大,才隐约有了点头绪,问:“露露在前面?”
陈衍:“嗯。”
刘冰:“您给她个电话不就好了,让她到学校报平安。”
这种傻乎乎跟踪的事儿,真不像是他英明神武的老板干得出来的。
刘冰觉得自从今年转战江城业务,陈衍就有点变了。
后座的男人没话。
刘冰从镜子里看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大多数时候都令他捉摸不透,唯独有一点,他是彻底摸清了。
朝露。
这个姑娘,是老板心里唯一能和工作平起平坐的角色。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天黑透了。陈衍一直固执地觉得滴滴车不安全,因此直到亲眼看见四个姑娘在学校门口下了车,才吩咐刘冰掉头回去。
车子掉头之前,他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过去,站在朝露的面前对她着什么。
侧脸有点熟悉,依稀就是那天刘冰发的视频里,和她同台演出的那个男生。
钢琴弹得不错,长得也不错。
陈衍由衷地评价着,不自觉抬起头,望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虽然表面上似乎还算年轻,却已经不年轻了。有无法磨灭的岁月的积淀,在沧桑的心底,在沉郁的眉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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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号下午没课。因为担心放假高峰地铁人太多,朝露她们早早地把行李都收拾好,提着箱子下了楼。
刚到楼门口,就看见江阔站在花坛边,身旁立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好巧啊,学长。”朝露也朝他弯了弯唇。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江阔抬了抬手机,“所以在这儿等你。”
朝露愣了一下,表情讪讪:“不好意思啊,刚才一直在收拾行李。”
身后的三个姑娘互相挤眉弄眼。
朝露正要去兜里拿手机,江阔道:“不用看了,我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火车站,正好我们同一趟车。”
朝露:“你怎么知道?”
“安慕托老乡会买的票,你呢?”江阔笑着接过她的箱子,“我帮你提,走吧。”
朝露心里压力很大。
江阔帮她拉着箱子,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八卦目光。她知道一趟论坛热门是躲不过了,只能希望骂她的人嘴下留情一些。
还没到学校门口,朝露接了个电话。
“喂,刘秘书?”
“是我,露露你在哪儿呢?”
“学校啊,正要去火车站。”
“思政路和学府路的路口是吗?”
朝露想了一下,“嗯,好像是。”
“你回头。”
朝露一脸懵逼地往后看,果然是那辆熟悉的路虎。
司机是刘冰,可副驾驶和后座都没有人。
“别看了,老板在开会,让我过来接你。”刘冰降下车窗,笑了笑。
朝露微微皱眉,“我跟他了,国庆不回家。”
“送你去火车站。”刘冰走下车,开后备箱的门,把姑娘们的行李箱都放了进去。
江阔有点尴尬地站在旁边。
刘冰朝他客气地笑着,指向他手里的粉红色箱子,“这个,是露露的?”
江阔表情不太自然地点了下头,“是。”
完他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刘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安慕对自己的体型很有自知之明,后座除了她,其余四个瘦子都能塞进去。刚开副驾驶的车门,却听见司机先生笑道:“露露,你不是晕车吗?坐前面。”
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车的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