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逃婚”
今年春节来得晚,正月十五之后,春天也到了。
天气转暖,幼儿园的寒假随之结束,大班的朋友重新聚到一起,久别重逢的新鲜劲头让他们像一窝炸了锅的蜜蜂,交头接耳个没完。
汪东背着新买的奥特曼书包,颠颠地跑进教室,绕开他的桌子,直奔余弈。
“老大过年好。”
“过年好。”
余弈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平静地回复:“过年好。”
汪东开心地坐回座位。
一旁的张月月双手叉腰,对同桌的区别对待相当不满:“汪东,你没跟我问好。”
“你又不是我老大……哎呀你别掐我,好嘛,月月早上好。”
姑娘心满意足,而后搬着椅子略过余弈,来到赵星柠座位旁。
“星柠你知道吗……”
完开场白,张月月俯身,神秘兮兮地凑近赵星柠的耳朵,声透露从老师那里得来的一手消息。
“老师今天要去户外春游野餐,只有我们班去,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赵星柠眼含迷茫,效仿张月月的动作,靠近她耳边问:“月月,野餐是什么东西?”
过年期间,冯初萍准备的伙食极为丰盛,赵星柠吃的多,脸蛋圆润了一些,尖尖的下巴多了一点肉肉,看着更可爱了。
张月月忍不住伸手,轻轻揉捏她粉扑扑的脸,然后低声解释:“就是在外面吃午饭,老师是这么的。”
她们窃窃私语,完全忽视了另一个人。
余弈最烦她俩悄咪咪话,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双手拖着赵星柠的椅子往后拉,塑钢椅子腿磨得地面滋滋作响,直至赵星柠跟张月月扯开距离,他才罢手。
“气鬼!”
谈话被迫中止,张月月愤怒地朝他吐舌头,接着做了个鬼脸。
余弈视若无睹,从背后环住赵星柠,仿佛在宣告主权。
张月月不跟他一般计较,拉起椅子回去了,接着找汪东悄悄话。
汪东对老大忠心耿耿,张月月刚透露完秘密,没等交代他不要告诉别人,汪东就扯着嗓子把话传给了余弈。
于是,全班都知道了。
朋友快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春游的细节,张月月险些气死,捏紧拳头,暗暗发誓,再跟汪东话她就是猪!!!
余弈坐享其成,满意地向手下比了下拇指,以示鼓励,而后认认真真叮嘱跟班:“春游的时候,你好好跟紧我,我们牵着手,不要走丢。”
赵星柠乖巧地答应。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幼儿园根本不敢带一群娇生惯养的祖宗去太远的地方,春游地点其实就在儿童乐园的空地,蔚水区的孩儿闭着眼都能跑回家,绝对不存在走丢的问题。
春游活动分批次进行,大班的朋友排在第一批,安全起见,园长派了三个老师带孩子。
日头正好,儿童乐园的空地铺上了柔软的海绵垫,红红绿绿连成一片,组成春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带午餐的老师骑着摩托车送来两个大保温桶,孩子们端着碗,排队去老师那里饭,然后脱鞋坐到海绵垫上,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吃。
失去课桌的束缚,人气超高的余弈身边聚集了一圈人,他吃饭慢,其他朋友也学他细嚼慢咽,导致午餐时间比以往延迟了半个时,老师还以为饭带多了,孩子们吃不下呢。
午餐结束后,老师让孩子们自由活动,朋友各自散开,去不同的地方玩游戏。
张月月来找赵星柠:“星柠我们接着玩公主游戏吧,耿晓雅她们也在玩,我今天带了头纱出来,我们戴上肯定比她们好看。”
她从随身的跨包里掏出两块粉红色的纱布,边缘呈锯齿状,显然头纱并不是这两块纱布最初的用途,恐怕是家里哪件倒霉的罩布遭了殃。
赵星柠没应声,低头抠起手指,她已经不想假扮公主了。
张月月没领会赵星柠的无声拒绝,默认她同意了,转头风风火火地跑向汪东。
“快来,我们缺个扶公主上马的仆人。”
汪东在排队滑滑梯,被她强行拽出队伍,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噘起嘴巴:“还有别的角色吗,我想当英雄。”
张月月:“英雄退休就去扶公主上马啦。”
退休这个词是张月月从姥姥那里听来的,这是她最近的用词新宠,常常挂在嘴边。
汪东不受她忽悠,明显要退堂鼓,张月月歪嘴思索一阵,向他抛出其他选项:“不然还有后妈和灰姑娘的恶毒姐姐,你选一个。”
“我不选,哎你又掐我……好吧好吧,我觉得刚刚那个仆人挺好的,不用换了。”
汪东和张月月都同意玩公主游戏,赵星柠不好意思不想玩,她加入,余弈自然也加入,四人剧组就此集结完毕。
所有人听张月月指挥,分配角色,赵星柠当白雪公主,她当灰姑娘,汪东是扶公主上马的仆人兼马夫,余弈提出要跟赵星柠分配到一个故事体系,不然罢演,尽管张月月跟他有私怨,但她还是给余弈安排了王子的角色,毕竟他那张脸扮角色实在浪费。
分散在别处玩耍的朋友看见余弈玩游戏,也想加入,渐渐地,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张月月指挥的四人剧组很快发展成十五人的大剧组。
除了耿晓雅的团队,班上的人几乎都在她这里了。
导演背着手,在一群人中间煞有介事地踱步徘徊,一一分配后妈、姐姐、国王、王后、矮人……
有人分到的角色不讨喜,不高兴地提出抗议。
“班长偏心,你跟赵星柠关系好就让她当公主,不公平。”
张月月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一向公私分明,是老师夸奖的模范班长,不能忍受有人质疑她。
姑娘激动地高声反驳:“你们没有赵星柠好看,所以不能当公主。”
朋友不服气:“还有耿晓雅呢,我觉得今天耿晓雅比较漂亮。”
“耿晓雅又不来,而且她根本没有星柠漂亮。”
处在风波中心的赵星柠将目光投向滑梯边的耿晓雅,她今天穿了粉红色的蕾丝连衣裙,下面套了白布裙撑,裙子撑得蓬蓬的,不仅如此,耿晓雅头发上还别着王冠形状的水钻发卡,光照下布灵布灵的,如同真正的皇冠。
张月月的头纱在皇冠面前黯然失色。
赵星柠低下头,瞅瞅身上普通的红棕色连帽外套,暗自退了一步,躲到人群边缘,仿佛只要看不见她,大家就不会比较她跟耿晓雅的差别。
余弈随时关注赵星柠的举动,默默跟她一起后退,然后牵起她的手,眼眸坚定而明亮:“我觉得你最漂亮。”
赵星柠咧嘴笑开,眼睛里闪着光,重重地点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班上最好看的人她好看,她就是最好看的!
人群中心,张月月深陷演员们的“群攻”,汪东和她双嘴难敌众口,慌乱中,张月月急中生智,将矛头引向余弈。
“公主要做王子的新娘,我们公平一点,让王子来选公主,余弈选谁就是谁。”
“……”
朋友们齐齐无语,余弈跟赵星柠关系好到人尽皆知,他俩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会分开,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余弈会选谁。
这才不是公平,是黑幕,□□的内定黑幕!
不过余弈名声在外,朋友们只在心里抱怨,不敢出言造次。
最后,余弈毫不意外地指定了赵星柠当公主,且因为公主是赵星柠,他配合得格外认真。
张月月很满意,给他多加了一点戏份。
“矮人要去找王子,白雪公主先躲开,王子该出现了。”
赵星柠听话离场,跑到后面的松树下猫着。
角色有限,矮人凑齐了七个,一人一句台词,有些还要自由发挥两段,让赵星柠的等待变得十分漫长。
今日天空出奇的蓝,仿若漫无边际的蓝色水晶屏障,于阳光映射下熠熠耀目。
春游活动之前,老师布置了一项手工作业,朋友要在春游期间,找到一样属于自然的东西,然后把它融入自己的画里,明天上课与大家分享。
考虑到孩子的破坏力,老师特别交代,不可以伤害公园花草的生命,只能捡落在地上的东西。
赵星柠闲来无事,蹲在地上扒拉草丛,附近落了很多松果,她找来找去,终于发现一个最完整的,赵星柠将其放在湛蓝的背景之下,高高举起,蒙尘的果子有了蓝天加持,气质大变,仿佛一件艺术品。
赵星柠很满意,将这颗松果放进口袋,然后继续寻找,因为余弈从来不在乎这些作业,最后肯定随便在花园捡颗石子敷衍了事。
她得帮余弈找一颗。
松树林很,只是公园一处象征性的装饰,赵星柠沿着前人踩出的路找松果,很快寻到了树林尽头。
出口连着铁网围出的篮球场,几个少年穿着单衣正在球场奔跑,挥洒汗水,他们的嬉笑声传到了赵星柠耳朵里。
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赵星柠慢慢靠近球场,透过一格格铁丝线窥看里面的情景。
一众男生中,高挑帅气的任棋格外瞩目,吸引了不少女孩驻足,不过,他没想到还有个五岁的家伙也在看他。
赵星柠认出他,高兴地叫道:“大哥哥。”
孩子清澈的叫声让任棋迅速回头,定睛在场外逡巡一圈,终于找到了站在球场夹角的女孩。
任棋潇洒地向队友抬了下手,意思是中场休息,去去就回。
隔着铁丝网,他蹲下来,与姑娘保持一个高度,笑着问:“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赵星柠摇头:“我们在春游,玩公主游戏,轮到矮人和王子话了,我要先离开。”
“这样啊,余弈呢?”
“他就是王子。”
他们聊得热络,另一边的矮人找不到公主了,负责喊人的朋友一路穿过树林,望见赵星柠在和一个哥哥话,远远叫她。
赵星柠听到,告诉他等一下,她过会儿再回去。
朋友独自返回,如实报告情况。
“白雪公主醒了,在跟一个帅帅的大哥哥话,要等下再来。”
余弈立刻猜到陌生大哥哥的身份,心中忿忿,任棋怎么天天放假,而且一放假就在跟班身边晃悠,烦死了。
这时,经常跟家人看狗血偶像剧的张月月兴奋拍手:“哇,这算是逃婚吧,星柠真酷。”
其他朋友似懂非懂,也跟着“哇”。
余弈:“……”
他迟早要把张月月跟汪东一起丢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