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付亚鹏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眼睛“噌”亮起。
左眼使劲眨了眨,有点犹豫地喊道:“阿爹!”
付杨:“?”
孔漫更是:“……?”
哦豁!
在孔漫要开口前,付杨沉着嗓音开口了:“爹什么爹!我是你耶(叔)!”
他抱起孔漫进哨所,路过付亚鹏时,眼神不善,警告道:“等会儿收拾你!”
付亚鹏夹紧屁股,整个人还是有点懵的。他可以肯定,他刚刚使的眼色他叔肯定是看到了,为什么叔侄两人配合那么多年了,这次他叔怎么就不配合他了呢?
孔漫被人轻飘飘抱了起来。一颗心随着他的动作也飘了起来。
那人抱着她似乎很轻松,她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一时之间,身体上的疼痛飘远了,脑子飘飘然然,有股浑浑噩噩不知当下。
付杨抱着人进了哨所,把她放在简易的床上。
孔漫回神,撑着床看他。
付杨转开目光,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反应过来似的。转身给她倒了碗水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视线跟着他转了片刻,孔漫也就不看他了。
缓了会儿,抬头量着屋子。
石屋而简陋破旧,屋内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床,木桌,木墩子,放着几个碗的木架子,还有一个煤炉?
她有点不确定地问道:“这……不会真是你家吧?”
听到她这话,付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了她一眼,想起之前她的脾气,决定先下手为强。
付杨没回答,而是转开视线,看向从外面挪着脚步进来的侄子。一只手指着墙角点了点,:“很好玩是吧!嗯?过去站好!”
付亚鹏瘪着嘴乖乖地站好。
孔漫也看过去。
付杨走了几步,按了按脑袋,“难怪昨晚电话问我在哪……”
“兔崽子长本事了,嗯?”
朋友乖乖站着挨训。
付杨:“跟老师道歉!”
这回付亚鹏很积极,大喊:“我道过了,半路的时候就道过了!”不过他还是再道一次:“老师对不起!”鞠了个大弯腰。
付杨瞅他,“哦?知道错了?”
朋友点点头,认错态度很好,站得板板正正的。
孔漫这下终于明白,她被这屁孩给耍了。
她看向屁孩,屁孩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把包举起来,顶在头上。
孔漫:“……”
转向男人,问:“那这里是?”
付杨放下手,回她:“这是我们林业所在哀牢山的第一个哨岗,筚拔山哨岗。”
孔漫点了点头。颇为郁闷又有点气结,:“既然这里不是付亚鹏的家,那我该走了。”
付杨走出去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远方,转过头跟她:“孔老师,你怕是暂时走不了了。”
孔漫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站稳身子,定了一下目光,再转头看向天空,:“快要下雨了。”
这雨下还真就下了。
一开始还是太阳雨,渐渐地天空乌云密布,雨变成了大雨。
孔漫拿起手机一看时间两点半,而且没有网络,信号显示处只有一个大写的E。玩不了手机,雨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停。
她卷了卷袖子,看向在角落里顶着书包罚站的屁孩,莫名解气。
屁孩瞪大眼睛,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着石墙。
付杨在下雨的时候顶着一顶棕色的蓑衣跑了出去。现在大雨了,他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换下来的监控。
他进屋后把监控放在屋里的大木板桌上。靠桌站了会儿,看了孔漫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他挠挠胳膊,抓得“嚓嚓”闷响。男人皮糙肉厚,倒也不觉得疼。
“叔~”
付杨看向罚站的侄子。从角落里拿了块木板出来放到床上,再拉了个木桩子出来。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写作业。
付亚鹏乖乖照做。
下着雨,石屋昏暗。付杨站起来拉了一下灯线开关,屋内瞬间亮起来。
孔漫诧异地瞟向他,这深山老林里还有电?
他愣了一下解释道:“这是太阳能电灯。这里日照时间长,光能可以很好地利用起来。不过也就只能照明用用。”
孔漫颔首。因为门口站着付杨,她便转头从另一面的墙壁上开了个窗口但没玻璃的窗外看去。下着大雨,外面都是雾蒙蒙地看不清楚。
“你们肚子饿不饿?”付杨走了进来。
付亚鹏和孔漫都摇头。同学回答他叔:“我们路上吃了好多面包,一点不饿。”
付杨点头,在大桌子前坐下。过了会儿把笔记本开,开始拷贝换下来监控的录像。
“老师……”付亚鹏抓耳挠腮扣着练习册。
孔漫看了过去。是她布置的数学作业。她看向学生,瞅着他眼睛。
屁孩对对手指,手移过来揪着她袖口,声撒娇:“老师……对不起嘛。要不……你我?”
孔漫伸手,屁孩死死闭上眼睛。
她笑了一下,一个脑壳蹦弹在他脑门上。
付亚鹏睁眼,手摸摸额头,笑眯眯看着她。
孔漫敲了敲木板,指了指作业,朋友拿起笔等待着。她侧身指点起来。
付杨在拷贝的间隙转头看去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往后想了很多,又立马住。
他挠挠后脑勺,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看了会儿她。
喉咙有点发痒,他摸摸口袋,想起烟没带上来。
朋友做作业的时候,孔漫教得也耐心。一遍两遍的重复着又举例子演示,直等他懂了才放笔。
写完作业,朋友扭扭捏捏地跟孔漫着商量:“老师啊,回学校之后你能不能就这样教我们啊?”
孔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有点害羞:“我们有点笨,不像大城市的孩子那么聪明。你教的都很好,但是我们好多跟不上,有点听不懂。”
孔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而沉思自己的教学方式。
朋友还在着商量:“就像刚刚你教我那样,我就能听懂了。我能听懂,班里的大部分同学也能听懂的。”
她愧疚地摸摸孩子的脑袋:“对不起啊。这是老师的错,老师没考虑周到,回学校了我就改。”
付亚鹏吱吱唔唔半天,脸憋得通红,他没想到孔老师居然会道歉。他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居然为了报复,带老师爬了这么远的山。
“老师我也错了,骗你爬了这么多山。”他低着头扣着手指。
孔漫笑笑:“没事,老师也有错。还有其他作业不会的吗?”
付亚鹏连忙翻包:“有的有的。”
他们做完作业的时候,付杨才出声:“孔老师,辛苦了。”
孔漫舔了下唇,摇头。
男人看见。站起来把她碗里的水倒了,又重新倒一碗温热的递给她,:“这里有洗洁精洗碗的,干净的。”
“你以为我嫌碗脏?”
付杨沉默了,没回答。
孔漫一把接过白碗,端起来几口喝了。喝完水这才感觉到脚底疼痛起来。
看着她的五官,男人接过碗,轻声问:“是不是脚疼?”
“你怎么知道?”
孔漫抬眼看向他。
付杨又转开了视线,默了会儿才开口:“山路走多了都会这样。”
“可是……我不疼啊!”孩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付杨:“……”
他咳了一声,转头瞪了侄子一眼。
孔漫瞅着他尴尬地抓抓头皮又抠抠裤腿,忽而就弯了下唇。
雨一直下到下午五点多,断断续续地不停歇。
五点左右雨的时候,付杨顶着蓑衣出去了一趟,去了很久。
孔漫有点着急的,这雨不停,她要怎么回去?
电话响起。是白阿桃来的,问她家访的情况。
漫如实回答了,把白阿桃气得不行,直呼回学校了要让兔崽子掉层皮。
孔漫问她,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回去。
白阿桃没多大事,只要二哥在,让她放心,二哥会想办法送她回去的。
孔漫看着雨幕,叹了口气。
她感觉不管是白阿桃还是程磊,对付杨都有莫名的信任。
挂了电话。
付杨也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塑料袋绿色的嫩芽。
同学跳了过去,高高兴兴问道:“叔,今晚吃野菜啊?”
付杨“嗯”了一声,放下野菜。把煤炉搬出来放在门口,从门外掀起一块油皮纸,下面堆着几块蜂窝煤,他拿了一块进来把煤炉给燃了起来。
随后他拿起塑料口袋里的野菜递给付亚鹏。朋友接过提着出去外面,他拿出两口黑色铜锣锅也跟着出去。
孔漫瞄了一眼,看到角落里有把大黑伞,她踮着脚过去拿起来到门口撑开。
叔侄两都在石屋左侧,冒着雨蹲着。那里有根皮管从远处树林里拉下来,搭在一根木丫叉上,水管里水流源源不断。
孔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身后撑起伞。
付杨洗好锅抬头看了一眼孔漫,轻声:“你脚疼别动来动去,就坐着好了。”
孔漫摇了摇头。
他也就没什么,提着锅进去煮米了,剩下她和认真洗野菜的付亚鹏。
洗好菜两人回到石屋。
朋友搬了个木墩到煤炉旁边,殷勤道:“老师,来这里坐。”
孔漫在木墩上坐下,朋友也在旁边坐下。
煤炉上,煮饭的锅已经“噗凸噗凸”蒸滚着锅盖。过了会儿,等锅帽没动静了,男人把锅提在旁边。拿起另一口锅,里面已经放好水,还有一块腊肉,放到煤炉上炖着。
他将洗干净的野菜芽分了一些出来,用热水烫了一道,漂洗后倒上酱油、盐巴、山花椒和豆酱腌菜,翻拌着。
凉拌好野菜放着。朋友雀雀欲试想拿手去抓。男人一筷子过去,敲在手背上。
朋友委屈兮兮缩回来,撇着嘴。
煤炉上的锅沸腾了几道后,付杨捞出腊肉放着,又分了一部分野菜进去就着腊肉汤煮着。等沸腾后就提了下来。
随后把锅盖翻下放在煤炉上,背朝底部烧着,当炒锅用。倒油,放干辣椒,再放野菜。翻滚炒了一圈,撒上盐巴味精,铲出来放到大碗里。
外面天色渐黑。
煤炉的橙黄色火光照着男人专注的麦色脸庞。
孔漫在煤炉这头抱着膝盖,看了眼朋友,目光又转向男人的麻利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