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A+A-

    第二天,孔漫醒来时付杨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起身,衣服放在床头,她拿过要穿,低头看到胸前有几个草莓印,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好心情地扬了扬眉。

    把衣服穿好,冲锋衣也穿上。去洗手间,里面放了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她拿起来洗漱。

    洗漱完毕开门出去,外面付杨穿着一身军绿色迷彩服蹲在茶几面前的地上。周围分布着红色横幅,黄色的旗帜还有几个蓝色底牌白色字体的牌子。

    她走过去看了眼问:“这是干嘛呢?”

    付杨仰头,“你醒了?饿不饿?”

    孔漫摇摇头。

    付杨整理着手上的警示牌回道:“今天要去巡山挂牌,先整理好,一会儿方便。”

    孔漫细看了眼那些东西。黄色旗帜上用红色字体竖排写着:森林是我家,防火靠大家,森林防火,人人有责。下角是三竖字:鹿城市森林消防指挥部哀牢山国家自然保护区火警电话:12119。

    红色横幅上是白色字体: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山火无情,牢记在心。字:鹿城市森林消防指挥部哀牢山国家自然保护区火警电话:12119。

    蓝色牌子不大,五六十厘米左右的长方形,警示语是:进入林区,防火第一,字同上面一样。

    另外的警示牌上也有其他关于森林防火的警示语。

    她这才想起来付杨是多西镇林业所的工作人员。

    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想法。

    上午九点左右,多西镇林业所内。

    “平跟夏军他们昨天克巡呢是竹黄领跟龟板山,你看看瞧剩下呢你要克哪个山?”多西镇林业所所长永林在电脑上点了点,移给付杨看。

    付杨看过去,永林所长又:“我今天克白芨山,要是时间还来得及就转一趟苍术岭。”

    付杨提醒:“那边都靠近无量山了,永叔你要招呼着些呢!”

    “莫事!”永林所长摆摆手,他在这片山林保护区转了十几年了,哪里危不危险,他最清楚不过,他自己就是这片保护区的活地图。

    看了几眼,付杨考虑了一下:“那我克细辛山跟筚拔山。”

    “好呢。”永林所长在这两座山后面上付杨的名字,又:“今天巡不完也不要勉强,明天再巡也一样呢。”

    “认得呢。”付杨整理着工具回到。

    永林所长看了看剩下几座山,按林业所现在的人员来预测,估计个把星期就巡得完了。

    又给付杨叮嘱了细辛山跟筚拔山重要巡查的地点后,侧头看向付杨身后的孔漫,再次心叮嘱:“阿杨啊,你带好孔老师噶,她有什么不懂呢你要详细呢跟她讲噶,巡不完呢明天克也一样呢。”

    “晓得了,永叔。”付杨点头,把桌上要用到的工具放进麻布口袋里,提着往外走。

    付杨:“永叔,我们走了。”

    永林所长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永林所长之所以会这样还是源于早时——孔漫想跟着付杨去看看他作为林业人的工作内容。但付杨不同意,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是真的很累,他怕孔漫吃不消。

    于是孔漫就她可以帮忙写一些关于林业保护、森林防火的稿子递给《天下访谈杂志》去宣传。

    《天下访谈杂志》是时尚集团旗下另一个独立出来的老牌传媒杂志。主社会现实类访谈、金融专访、接稿和宣传,国民宣传力仅次于rm日报。

    付杨有点心动了。他知道她之前在那里任职过,肯定有渠道。拿不定主意于是就带着她来见所长,由所长来决定。

    他们出了林业所。

    孔漫回去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和做好防晒工作。

    到镇上餐馆吃了早饭。

    付杨买了水和水果放到车上,又买了顶草帽递给她。

    两人上车,车子开了出去,离开镇。

    根据刚刚商量好的,他这一天去两座山。现在先去细辛山,中午回来吃午饭,然后去筚拔山。

    细辛山是在多西镇上段的另一个路口拐下去。付杨将车停在路边,先让她把身上的烟火放车上,这个是不能带进山的。

    孔漫摸出火机和烟放好。

    付杨也把身上的烟和火机放在车上。他下车背上黑色登山包包,里面放着细钉子、铁锤、钢丝、老虎钳、蓝色警示牌。锁好车门,带着孔漫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孔漫接过他手里轻的那兜旗帜,旗子都是布,不算重。于是付杨递给她提着。

    他走得不快,偶尔还问问累不累。

    他们走的是一条崎岖山路,走了半个时左右。付杨带着孔漫叉进山里,钻到树林后,男人手里拿着老一辈砍柴刀在前面开着路。还好细辛山松木居多,低矮的木林较少,到也方便进山。

    只是松树多,地上的干松叶也比较多,人踩上面容易滑倒。付杨干脆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扎起,背在另一边肩膀上,空出一只手拉着她。

    捡了个松果,孔漫看了一眼四周,:“你们这儿松树很多啊。”

    付杨看着她:“对啊,哀牢山保护区内松树占了百分之六十左右的。”

    “怎么没松子?”

    “这不是松子树,这里的松树是青松,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秋冬也是绿的?”

    “绿的,也叫常青树。”

    在这片青松的覆盖下,在山脚的江流衬托下,哀牢山算得上是真正的绿水青山了。

    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前,树干上绑着一面退了色的旗帜,上面的字掉得差不多了。旗帜下面是蓝色铁牌子上面写着:火源不入山,森林才平安——细辛山中路段。

    付杨走上前,放下背着的登山包,脚踩着树干爬上去坐在树杈上,把上面的旧旗帜扯下,丢地上。

    孔漫翻着手里的麻布袋子,问他:“要哪一块?”

    付杨回:“黄色的就行。”

    从里面找出一面黄色旗帜,上面写着:森林防火常年抓保护绿林靠大家。

    她拿着站起来递给付杨,发现他爬得有点高,根本够不到。

    付杨指了指前方:“你去那拿那根干树枝,把旗子缠在上面递给我。”

    转头看了一眼,孔漫走过去拿起干树枝,把旗子缠上去递给他。

    付杨接过,把新的旗帜四角挂上之前的铁丝上,拿手使劲拧了拧挂好。

    在付杨换旗帜的时候,孔漫原本在旁边看着的,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凑过去挨近那棵大松树,闻了闻,好像付杨身上的味道。

    付杨换好顺着树干滑下,然后跳下来拍了拍身上,问她:“干嘛呢?”

    指了指松树,“你身上的味道。”

    付杨愣了愣,抬起胳膊闻了一下。看向松树,树干上流下来一溜松树油,成淡黄透明的液晶,像琥珀一样挂在树上。

    他拿手沾了一点在指尖上,问:“松油味?”

    孔漫凑近闻,确定道:“是的,就是这个味道,我之前还以为你喷了香水。”

    付杨笑了,“我一大老粗,喷什么香水啊,估计是整天山里跑,沾上松油了。”

    孔漫也跟着笑了。原来这就是大家常的松木味。

    她伸手也想拿指尖去抹,付杨拉住她的手,:“不要碰,松油不好洗,沾手上会发黑。”

    孔漫缩回手点点头。

    付杨收拾好东西,给她递了一瓶水,自己也喝了半瓶。眼睛一瞥,把盖子盖上,在松树跟蹲下,扒拉了一下,把干松叶扒开。

    孔漫凑过去,“怎么了?”

    付杨指了指松叶底下土地上一层白色像霜一样的东西,:“这就是菌,再下一场大雨就长出来了。”

    孔漫疑惑:“菌?蘑菇吗?”

    付杨摇头:“是…也不是吧。菌是野生菌,蘑菇是可以人工种植,而野生菌种植不了。属于大自然回馈给人类的珍宝。”

    孔漫琢磨了一下,“那……这算是山珍海味里的山珍吗?”

    付杨点头,把松叶盖好,“算是,以前吃过野生菌吗?”

    “蘑菇吃过很多,野生菌没有,听会中毒。”

    付杨笑了,抬头看她,“我吃了二十几年了也没中毒过。这菌子有没毒的和有毒的,颜色越鲜艳的越有毒。等雨水过后菌子出了摘给你尝尝看。”

    “可不能摘有毒的给我。”

    付杨背上登山包站起来。拉过孔漫的手往前走,边走边:“我怎么舍得。”

    孔漫一笑,跟在他身后。两人继续在山里走动。

    山林间绿树成荫。山风吹拂着,凉爽沁透,不热也不晒。松木散发着阵阵清香。

    孔漫边走边问:“你都不要导航能找得到?”

    “这山里GPS不管用,再这些山跑了几年了也算熟悉了。”

    “你进林业所多久了?”

    “也就……”付杨算了算,“七年吧。”

    “那也挺久了。”

    “我这还行吧,要林业所里,永叔他们一家时间最长。”

    “不会是好几十年了吧?”

    付杨想了一下回道:“快一百年了,从永叔的爷爷开始就是最早的守山人,到永叔爸爸是守林人,再到现在的永叔是林业人。一辈子的时间都用来守护这片山林了。”

    无法想象,这漫长的时代变化里,在这深山中,还有人为这万里山林默默守护着。外人不知,世人不问,风雨飘摇里几代人初心始终不变。

    “林业人,很辛苦吧?”

    “还行,我们还好,家就在保护区内。有的地方的林业人是别的省份过去的,一去就是好几十年。最好的年纪都留在了保护区,往往是顾得了山林,顾不了家庭。”

    竖了个大拇指:“了不起,你们都是山林守护英雄!”

    付杨不好意思地笑:“没有没有。我们也都只是一个平凡人。就是在其位谋其事而已,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职责。就像军人的职责是坚守好自己的岗位,林业人的职责是守好一片山林。”

    他走了几步,看到脚边的淡紫色花朵,弯腰摘了一捧递给她。

    孔漫接过,花朵细,一簇一簇的,她问:“这是什么花?”

    “野鸢尾。”

    “好看。”

    “山里各种野花都很多,这种最好看。”

    孔漫捧着野鸢尾凑近闻了闻,有一缕淡淡地香味儿。她笑了,这山花也很漂亮。

    付杨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喜欢就好。

    又指了指一棵大树下一片黄色碎花问:“那是什么花?”

    付杨看过去回道:“柴胡。”

    “这就是柴胡啊!”

    她走过去细看,“医药里的柴胡吗?”

    “对的,清热解表,退烧祛寒。”

    孔漫伸了下手又缩回来问他:“我想采几朵可以吗?”

    “可以啊。”

    付杨走过去,帮她摘了几支。又多走了几步,摘了几支细的紫花地丁,薅了一支白色菊花一样的野蒿花,折了一片碧绿的乌蕨。拿过她手里的花,全部放在一起,整理了一下,又递给她。

    孔漫欣喜地接过。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付杨走在树木繁多的一侧,被一个拇指大的绿色果实中胳膊。他拦了一把树枝侧过身让孔漫过去。

    走过那丛树林,孔漫盯着那些绿色果看,又问:“这又是什么野果?”

    付杨摘了几个,走到她身边摊开手心:“橄榄。”

    捏起一个看,“这是橄榄吗?怎么跟之前看过的不太一样。”

    “这是云滇橄榄,并不是做橄榄油的那种橄榄。”

    “那……可以吃吗?”

    “现在还不行,还没熟呢。”

    “熟了什么味道?甜不甜?”

    付杨笑得神秘:“等熟了摘些给你尝尝。”

    孔漫看他表情,直觉这种橄榄味道应该不会太甜。

    她抱着花往前走去,偶尔把花举起,对比着山林里露出的蓝天。又觉得这举动过于傻了,放下来,转头找付杨。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笑脸。满心欢喜这一刻,她在他守护着的山川草木中回头看他。

    多想送朵玫瑰给你,可惜镇上没有。

    于是只好折一片山花予你。

    望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