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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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姝忆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时,天已黑尽了,宋嘉平和宋珩已经回来?了,见她这样,问清了缘由,三人瞬间安静下来?,厅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珩有些犹疑地问:“爹,到底是谁啊?我们简直完全处于被动地步,大哥和沈度搁刑部关着呢,还有条人命被他们捏着。”

    宋嘉平沉默了许久,很肯定地道:“孟添益。”

    当年沈度尚未出京之?时就曾告知过他似乎有人刻意将刘昶同当年之?事的关系透露给他,上次沈度又忽然问起孟添益和当年之?事的关系,他就留了个心眼。那人让七大营不许出动的理由无非是,这人里一定还有兵力,七大营不出,他有完胜的把握。如今刘昶已完,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孟添益。

    令三人焦头烂额的这人这会却正在梅园中气?定神闲地等着贵妃到来?。

    贵妃姗姗来?迟,见着他比上次要客气?许多:“督公好兴致,太子已倒,竟然还能得如此闲心来?赏梅。”

    孟添益笑了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娘娘还得心啊。”

    “你户部?”贵妃愣了下,“之?前太子的事他还出了点力,没?想到,这人果?真是个好事之?徒。”

    “和我们联合不过是为着对付太子罢了,太子和他夫人的旧事,娘娘也?不是不清楚。”

    “本宫咽不下这口气?。”贵妃抬,梅花枝蔓在她中折断,“不过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他不是把自个儿?也?交代进刑部了?就劳督公动了。”

    “是,老奴定为娘娘出口恶气?。”

    “原本以为少?了一个太子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啊叫他这一折腾,兄长下狱不,圣上对本宫又动了怒,今日又不肯见本宫了。”贵妃眉目间浮现出恶毒之?色,“白叫十三那贱东西捡了个大便宜。”

    孟添益悠悠一笑:“这事怕不能如此简单地看。”

    贵妃看他一眼:“督公有话?直言便是。”

    “圣上这次显然没?有对侯爷留情的打算,娘娘和七殿下会不会因此受到迁怒,目前不得而知。只是,老奴这几?日听,圣上最近好像很喜欢十三殿下,在亲自教他

    国事呢。”

    贵妃一愣,她这么多年荣宠不衰,七皇子也?没?享受到过如此待遇。孟添益适时添了把火:“娘娘若不信,亲自去?宣室殿探探不就知道了?”

    贵妃没?出声,孟添益道:“娘娘不妨效仿一下先?皇后。”

    “前车之?鉴在那儿?,你倒叫我去?送死。”贵妃转头看他,顿了顿,“孟添益你。”

    “娘娘不用在意,总之?老奴和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否则太子已倒,若是宝座花落别家,老奴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别老奴想要的东西了。”

    贵妃默不作声。

    “圣上命长,再?拖下去?,夜长梦多。北衙在老奴里,娘娘若是想好了,随时给老奴传个信。”孟添益道。

    他先?一步离去?,贵妃犹疑着往回走,不知不觉间到了宣室殿外,她上前求见,潘成不肯让她进,她再?三坚持,潘成去?通禀了几?次,皇帝这才放她入殿。

    她入殿,皇帝正教刘豫看奏折,见她进来?,眸子里的光瞬间寒上几?分。

    贵妃握成拳,忽然不可?克制地将护甲掰断了,她恭谨地行了个礼:“陛下之?前受了惊,臣妾来?瞧瞧陛下是否好些了。陛下既然无恙,臣妾就先?告退了。”

    贵妃出殿不过一刻,宫门?下钥,随即有人来?禀告含元殿走水。皇帝一愣,随即笑了:“潘成,你看还真是她,以前半点看不出来?。朕宫里这些女人呐,怎一个比一个狠?”

    “去?,告诉孟添益,该动了。”皇帝起了身,带上刘豫往含元殿去?,“父皇带你去?瞧瞧,这些狼子野心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含元侧殿起了点火,皇帝到时火已灭了,他在主殿停留了许久,最后落脚在后殿。他目光落在殿内陈设上,忽地有些失了神。在这空当里,一队近卫杀了进来?,将他们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贵妃缓缓从近卫后边踱步出来?,她身侧近卫奉着酒壶并酒杯。

    宫廷里浸淫许久,潘成见怪不怪,先?一步出了声:“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贵妃却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只是看着皇帝,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只有这里才能牵动

    陛下的心啊。”

    贵妃使了个眼色,近卫立即将皇帝身侧的内监斩杀当场。贵妃玉纤纤,执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陛下,美?酒当配佳人,陛下既然想念元后了,不如喝杯酒去?找元后?”

    皇帝暴喝了声:“来?人!”

    “宫门?下钥,走水不到要开宫门?的地步,北衙巡防多久才来?一次,陛下别指望了。”

    贵妃双执起酒杯,缓缓朝皇帝走过来?,皇帝里明明还有后招,身子却还是不自觉地在这样的目光里往后缩了缩。

    “陛下年少?称帝,曾是多少?女子倾心的所在。可?惜陛下与元后情浓意浓,六宫除了承雨露开枝散叶的用处,再?无半点恩泽可?享。”贵妃环视了一圈殿内陈设,眼里忽然不自觉地噙了泪,“元后一走,臣妾自负美?貌,以为这局势终于可?以改变。陛下还记得,十三年冬日,陛下血洗帝京之?后,在太液池边遇上的臣妾么?臣妾那时穿了一件月白衫子,陛下忽然叹了句——像她。臣妾从此宠冠六宫。哪怕陛下最后查出事情真相,也?没?动臣妾一根寒毛。”

    皇帝回想起她所的那个场景,眼里却没?有动容,反而有了丝厌恶。

    “可?臣妾,从前是爱闹爱大呼叫的性子啊。陛下记不记得,这十多年里,哪怕是在房事上,陛下再?怎么折腾,但凡臣妾敢喊一句疼,就是在大冬日里,那也?是在龙床前光着身子跪上一夜的惩罚。”贵妃苦笑了下,“不许穿大红大紫,温婉贤淑,贤良大方先?皇后没?能学到十分,于是不受陛下喜爱。臣妾磨着性子,学上了七八分,可?又如何呢?”

    她看了刘豫一眼,目露凶光:“十多年的情分,陛下还不是弃就弃了。”

    她目光一动,立即有人将刘豫拿下,皇帝动了怒:“当年的事朕没?同你计较也?就罢了,你今日还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为什么不同臣妾计较当年的事,陛下心里没?数么?若非为了陛下自己?,臣妾还有先?皇后母子,早在十四年前就被陛下赐死了吧,更何谈今日来?为陛下送行呢?所以,今时今日的局面,陛下到底该怪谁呢?”贵妃盯他一眼

    ,眼泪珠子不争气?地往下掉,语气?却平静了下来?,“来?人,请陛下上路。”

    近卫上前,贵妃亦端着酒杯往前凑,孟添益却迟迟不来?,形势紧急,潘成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年皇帝尚在潜邸时,与定阳王郊外踏青,于恶霸马蹄下救下他的画面,几?乎是想也?没?想夺过那杯酒,一口饮尽了。

    毒性甚烈,潘成立即倒地,七窍流血,死状实在是难看。

    皇帝被吓到,往后退至墙壁。贵妃递了个眼神,近卫立即上前抓住他,贵妃直接拿了酒壶过来?,笑了笑:“抢什么呢?多的是。”

    皇帝身子贴上墙根,开始不受克制地哆嗦:“你别胡来?,朕给你册皇后立太子的诏书。”

    “不需要了,臣妾现在都?看清了。”贵妃冷笑了声,“臣妾现在,只想要遗诏。”

    酒壶凑至皇帝嘴边,倾斜出一个角度,这一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那酒杯射到了地上,随后而来?的两只羽箭也?令按住皇帝的两人在一瞬间咽了气?。

    贵妃猛地回头,见是禁军,怒喝一声:“孟添益!”

    皇帝却似看到了救星:“孟添益,你来?得也?太晚了,快将这恶毒妇人杀了!”

    孟添益拱领命,禁军两下将贵妃近卫解决掉,贵妃听得皇帝这话?,终于知道有诈,喝道:“孟添益,你”

    她这话?没?能完,禁军已经利索上前,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皇帝看着这一地鲜血,又望了一眼脚下潘成的惨状,怒不可?遏:“靖安侯九族,包括两位皇子和公主,全部赐死!”

    “是。”孟添益对皇帝这道连子女都?不顾忌的圣令并不惊讶,神情淡漠地冲身后的人挥挥,禁军立刻领命去?了。

    皇帝身子软了,缓缓顺着墙根往下滑,刚脱离控制的刘豫赶紧过去?扶了他:“父皇没?事吧?”

    皇帝揉了揉他脑袋:“无事,豫儿?,走,回去?。”

    孟添益却忽然笑了声:“回去?就不必了,陛下还是待在这儿?陪元后吧。”

    皇帝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禁军却立刻撤出,将殿门?全部紧闭,泼了早就备好的火油,火势瞬间复燃,直冲云霄。

    熊熊大火下,

    孟添益叹了句:“妹子,哥没?用,十七年了,哥总算为你报仇了。”

    当年他们兄妹相扶入宫,他净身后得了病,这种事情内侍局见得太多,压根不管他死活,还是他那个不大点的妹子每日偷偷跑去?太医院,最终将身子给了一个太医院的杂役糟蹋,才得了点药渣,又每日将自己?那点本就不多的吃食全省了给他,才让他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他那妹子笑起来?时有两个酒窝,元后某日路过太液池,见她擦个栏杆都?高高兴兴,一时兴起问她乐什么,她答:“有命活着,有太阳晒就很开心。”

    元后被她笑意所染,向内侍局要了她入含元殿,而他也?慢慢混进了司礼监当差,眼看着日子一步步好起来?,她也?终于熬到来?年春就可?以出宫的年龄了。没?想到,一道天子口谕,令含元殿所有宫女内监一并殒命在十三年那个冬日。

    孟添益看着这满地的积雪,又仰头望了一眼空中的簌簌飞雪,低声叹道:“若非邻国太弱,朝中又无能扶起来?的新皇,哥真想替你改了国姓。哥没?用,只能替你毁掉这个吃人的深宫了。”

    他仰天长笑,眼角滑了滴泪:“去?,把整座宫殿给我屠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